出国那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透着几分压抑的沉闷。
沈逾白跟着江凛一行人乘车赶往机场,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轻微的行驶声响,他早已将手机彻底关机,隔绝了所有外界消息,也是不想让家里的奶奶多添担忧,徒增牵挂。
他靠在车窗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低落,全程沉默不语。
“沈医生看上去像是有心事。”江凛坐在身侧,率先打破了静谧,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毕竟要离开居住这么久的地方,难免会有不舍。”沈逾白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心底的翻涌。
“舍不得的是地方,还是人呢?”江凛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步步追问。
这一次,沈逾白双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心底却被这句话搅起阵阵波澜。
“你高中是明德中学的吧?”江凛又开口,换了个话题。
“嗯。”沈逾白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予眠也是这所高中的,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在上高三那年,突然转学离开了。”江凛语气平缓,却字字都砸在沈逾白心上。
沈逾白身形微顿,指尖不自觉收紧,江凛见状,继续开口:“你想知道她转学的原因吗?”
他心底分明迫切到极致,无比想要知晓答案,可理智却告诉他,自己早已没有任何立场,去探寻姜予眠的过往,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急切,依旧保持着沉默。
江凛看他没有反应,也不再等,径直将真相说了出来:“她做好这个决定的时候跟我说,是因为在明德有一个她忘不掉的人,必须彻底远离这个人,才能让对方未来好好的活下去。”
说到这里,江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于她来说,推开那个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逾白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江凛,眼底满是错愕与震动。
“她还告诉我,因为自己亏欠了对方太多,多到这辈子都根本还不清。”江凛看着他震惊的神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最后的答案,“而那个人,就是你。”
“予眠喜欢你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
沈逾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辗转反侧、苦苦追寻了无数次的答案,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执念,竟然会在眼前这个并不算熟悉的男生嘴里,被如此直白地揭开。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的滔天巨浪,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又自嘲:“江经理可能不知道,她已经明确拒绝我了,所以,或许只是从前喜欢过吧。”
说完,他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神色难辨,满是落寞与酸涩。
“你心里真的这么想吗?”江凛目光锐利,一眼看穿他心底的不甘与挣扎,沉声问道。
不等他回应,江凛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带着最后的点醒:“马上就要登机了,直到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沈逾白心口一震,缓缓抬眼,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登机时间,又低头攥紧了手里那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的纠结与挣扎,瞬间达到了顶点。
出国那天下午,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沉寂。
江凛忽然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忘记告诉你,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变。”
沈逾白微微蹙眉,满心疑惑。他仔细回想,记忆里却完全没有江凛的影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沉默着看向别处。
江凛没再多解释,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姜予眠的电话。
铃声刚响两声,那边就被接起,姜予眠略带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江凛?沈逾白上飞机了吗?”
她开口第一句,问的全是他。
江凛顺手按了免提,沈逾白站在一旁,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逾白喉间发紧,低低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的姜予眠轻轻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太好了。”
江凛轻轻叹了口气:“予眠,有些话……你应该早点对他说的。”
“我能说什么……”姜予眠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涩意,“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就足够了。至于未来的我们会不会在一起,也没那么重要。”
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你现在在哪?”江凛问。
“正准备回家呢。”
“嗯,我还有事,先挂了。”
江凛干脆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脸色已然沉下来的沈逾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逾白抬眼,眼神坚定得近乎决绝:“……我想,我恐怕要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了。抱歉,江经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几乎是快步跑了出去,连放在一旁的行李箱都忘了拿。
江凛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淡淡吩咐身边的人:“把沈逾白的行李箱送到他家。”
说完,便带着另外两人,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沈逾白匆匆拦了辆出租车赶过去,在姜予眠从工作室回家的路上一遍遍地来回走,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万幸的是,下一秒,他便看见了那个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互通心意的那晚,晚风都裹着温柔的暖意,两人依偎在一起,姜予眠抬眸,神色认真地望着沈逾白,轻声问道:“不过,你就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出国深造的机会怎么办?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放心,江经理跟我说过,那位指导专家明年会来国内开展项目,到时候我再跟着学习,也完全来得及。”沈逾白握着她的手,指尖紧扣,语气温和又笃定。
姜予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出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江经理?你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吗?”
“这次多亏了他,也是他的一番话,让我彻底笃定了回来找你的决心。”沈逾白看着她笑靥,眉眼间满是温柔,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念。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带着一丝不解继续说道:“他还说,我和他很久之前就见过,可我翻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我们有过交集。”
“是吗?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姜予眠闻言,下意识微微垂眸,细细思索起来,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异样。
随后,沈逾白便将此前在去往机场的车上,江凛对自己说的所有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了姜予眠。
姜予眠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心底掀起阵阵波澜,暗自讶异:这些话,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更别提对江凛提起了。
那些她藏在心底、独属于上一世的隐秘心事,那些她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的执念与挣扎,江凛却全然知晓,还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沈逾白听。
思绪翻涌间,一个大胆又惊人的念头,在姜予眠心底悄然浮现——
江凛他,该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穿越回来了吧?
“……我好像忘了件东西。”沈逾白忽然一顿,想起了被自己丢在机场的行李。
“什么?”姜予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行李……落在机场了,刚才跑出来太急,压根没拿。”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机场找啊!”姜予眠立刻拉着他的手要起身。
“等等,我先问问。”沈逾白掏出手机,一解锁就看到江凛早前发来的消息,正是他刚离开机场时发的。
“怎么了?”姜予眠紧张地看向他。
“江经理已经安排人,把我行李送回家了。”沈逾白轻声回道。
姜予眠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轻轻弯眼:“一向心细的沈医生,也会这么粗心呀?”
“不会再有下次了。”沈逾白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又温柔。
夜色温柔,晚风裹着淡淡的暖意,沈逾白一路将姜予眠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姜予眠侧身,准备推门进屋,脸颊还泛着未散的绯红。
“等等。”沈逾白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姜予眠回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逾白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幼稚与执拗,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刚才说……喜欢我,我还想再听一次。”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说一次?”姜予眠瞬间羞得垂下眼眸,耳尖发烫,不好意思与他太过直白的目光对视。
“没关系,那就我再说一次。”沈逾白眉眼温柔,对于喜欢姜予眠这件事,他愿意不厌其烦,说千千万万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郑重又滚烫,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姜予眠,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姜予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眼底盛满星光,满是欢喜。
她上前一步,主动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身前的人,声音清脆又甜蜜:“沈逾白,我也喜欢你,所以……做我的男朋友吧。”
沈逾白只觉得,连今晚吹过的风都是甜的——全是因为身边站着姜予眠。
“真的很晚了,你快回去吧。”姜予眠轻声催他。
沈逾白却抱着她,舍不得撒手。
“好。”他松开手,却微微垂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望着她。
姜予眠被看得心头发软,笑着扬声:“男朋友,再见啦。”
说完便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沈逾白就站在原地,眉眼温柔地笑着,一直看着她进门、灯亮,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