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清冽又明亮，泼泼洒洒地铺满了整个院子，只是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带着点微冷的触感。
科室里的女医生林琳，指尖点着手机屏幕，给沈逾白发去一条消息：“今天休息，要不一起吃个饭吧？之前的医学报告还想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沈逾白刚喝完一口温水，瞥见手机屏幕，指尖顿了顿，随即快速回复：“改天吧，我今天有事，脱不开身。”
林琳回了个“好的”的表情包，心里还想着，或许沈逾白是真的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
沈逾白没再多想，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里，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的一栋独栋别墅，那是姜予眠住的地方。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整洁的石板小径。偌大的房子平日里只有姜予眠一人居住，显得格外空旷。沈逾白没有贸然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到了。”
此时的姜予眠，正在不远处的工作室拿设计稿。工作室离家里不过百米，她想着沈逾白会来，出门时特意没锁家门。收到消息后，她抓起桌上的设计稿，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可一看到院中的身影，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呼吸也随之平稳。
暖阳下，沈逾白坐在庭院的藤编躺椅上。他微微后仰，脊背靠着椅面，双眼轻阖，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眉眼，此刻都添了几分慵懒。
姜予眠放轻脚步，慢慢走近，生怕惊扰了他。她刚想转身去客厅放下手中的设计稿，躺椅上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我吵到你了吗？”姜予眠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逾白慢慢站起身，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唇角微扬：“没有，只是今天太阳很好，晒在身上很舒服，便忍不住靠近了些。”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姜予眠转身跑进客厅，把设计稿和工具摆好，又折返出来。
沈逾白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重新出现。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他开口，声音温和。
“不用，就站在那里就好。”姜予眠走到对面的凳子旁坐下，指尖捏着铅笔，悬在画纸上方。
笔尖迟迟没有落下。她望着眼前的人，心头涌上密密麻麻的思绪——眼前这个，她喜欢了整整七年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阳光里，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落笔。
沈逾白将她的失神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打断她的沉默：“实在不行，可以先休息一下，找找思路。”
“我……”姜予眠刚要开口，别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素色针织衫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姜予眠猛地起身，语气里满是意外。
沈逾白也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微微颔首：“阿姨好。”
来人名叫言颂，是姜予眠的母亲。她上下打量了沈逾白一眼，见这孩子生得眉目清秀，身形挺拔，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带着几分打趣：“这位是？新交的男朋友？”
“没有！”姜予眠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他是我朋友，今天来帮我完成设计任务的。”
“原来是予眠的朋友。”言颂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
“妈！”姜予眠急忙出声制止，觉得母亲问得太唐突。
沈逾白却笑了笑，从容回答：“阿姨，我叫沈逾白。家里只有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我在江城医院工作，是一名口腔科医生。”
“江城医院？”言颂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么年轻就当上医生了，真不错。”
“妈，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呢。”姜予眠拉了拉母亲的胳膊，转移了话题。
“我来看看你啊。”言颂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眉头微蹙，“最近是不是瘦了？要不我雇个厨师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不用了，我平时都按时吃饭的。”姜予眠连忙说。
“行，那我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就走，不打扰你们了。”言颂拎着手里的保温袋，转身走进了厨房。
沈逾白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她的身影离开，庭院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烟火气。
“你笑什么？”姜予眠抬眼，目光定定停在沈逾白的嘴角，带着几分莫名的困惑。
沈逾白指尖轻蹭了下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春水：“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
“对啊，不然呢？”姜予眠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再简单不过的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们不认识。”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一字一句都藏着妥帖的在意——她当年的闪躲、后来的试探，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姜予眠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
“还要继续吗？”沈逾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此刻的心思。
“什么？”姜予眠猛地回神，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的设计图。”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画纸。
“哦，继续。”姜予眠连忙坐回原位，指尖有些慌乱地捏紧铅笔，试图掩饰刚才的失神。
没过多久，言颂拎着空了的保温袋从厨房出来，临走前特意朝沈逾白挥了挥手：“小沈，以后常来啊。”
沈逾白礼貌地颔首回应：“阿姨慢走。”
看着言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心底悄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亲耳听见姜予眠说，他是她的朋友，而不是当初那个陌生的陌生人，这一点点进展，足够让他开心许久。
“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去了。”姜予眠起身，把画纸往旁边拢了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逾白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画纸——上面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轮廓，远算不上完成。
“就这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姜予眠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本来就是看上了你的外形，其他的随便画画就好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沈逾白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眼底的光暗了暗，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还是压下了那点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逾白的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姜予眠抬头，眼里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茫然。
“你好像没有删掉我的联系方式。”他回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们是朋友，不删也是可以的。”姜予眠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逾白笑了，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开，温柔得像院子里那片安静的阳光：“那……作为你的朋友，可以跟你借一口水喝吗？”
姜予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口渴了。刚才他在院里站了那么久，连一口水都没喝。她连忙点头：“可以的，跟我进来吧。”
她转身带他走进客厅，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给。”
“谢谢。”沈逾白接过水杯，视线不经意扫过室内的窗台——几盆色彩热烈的花正开得热闹，花瓣鲜亮，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鲜活。
他的手机还放在刚才的茶几上，就在这时，忽然震了两下。
姜予眠的目光也随之落过去——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女生头像的消息。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逾白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两眼，指尖飞快敲了几行字。没过几秒，他锁屏手机，抬头看向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姜予眠抿了抿唇，没再多问。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走向大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浅浅的、却又无法忽视的裂痕。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她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水杯触碰过的余温。
姜予眠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门去找沈渺渺，两人约好一起去看场电影。
影院散场时，人流渐渐散去，走廊里还飘着爆米花和奶茶的甜香。
“渺渺，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姜予眠迟疑着开口。
沈渺渺吸了一大口奶茶，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可以啊，想问什么？”
“沈逾白……他妈妈呢？”姜予眠声音放轻了些。
沈渺渺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语气也平静下来：“高三那年，沈静安就再婚了，把表哥一个人丢在这边。他后来干脆搬去跟奶奶一起住。高考结束之后，两人联系就更少了，反正沈静安也不怎么管他。”
姜予眠心口轻轻一沉，下意识追问：“那……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又顿住，总觉得这样的问题，还是亲自问他更为妥当。
她必须弄清楚，当年他会抑郁、会走向绝路的根源。
距离十二月十五号，只剩下一个星期了。
“怎么突然问起我表哥了？”沈渺渺好奇地歪了歪头。
“哦，就是很好奇他一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变得这么强大优秀的。”姜予眠随口圆了过去。
沈渺渺深以为然地点头：“这点你说对了。这么多年，我真没见过他身边有过半个异性。我猜啊，要么是他心里藏着一个特别重要的人，要么……就是他喜欢男的，不敢告诉奶奶。”
“不可能吧……”姜予眠脸颊微窘，连忙开口，“他应该是喜欢女生的，高中的时候明明很受欢迎。”
“是吗？”沈渺渺想了想，也就信了。
“对了予眠，我同事急着让我回工作室拿工具，我得先走啦。你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沈渺渺匆匆道别。
“好。”
姜予眠应完，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夜色已经沉下来，晚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再一抬头，目光忽然顿住。
对面街灯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逾白。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两人并肩说着话，看上去格外融洽。
姜予眠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手机。
是……女朋友吗？
她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又很快自嘲般撇开念头。
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街道对面。
“逾白，今天真谢谢你抽空过来。”林琳轻声道谢。
“不客气，你不是也请我吃饭了？”沈逾白淡淡回应。
车水马龙在路中间穿梭，灯光晃眼。
他随意往对面一瞥，视线骤然定格——那个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的身影，分明是姜予眠。
她怎么在这里？
念头刚起，脚步已经先一步动了。
“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去了，我遇见个朋友。”
不等林琳反应，沈逾白已经侧身穿过车流，快步朝对面跑去。
林琳愣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姜予眠？”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予眠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颈间忽然一暖。
沈逾白抬手，将自己颈间的围巾解下，不由分说地绕在了她脖子上，柔软的布料瞬间裹住了微凉的肌肤。
“不用……”她下意识想摘下来。
可沈逾白指尖按住围巾边角，轻轻一拢，牢牢替她系好。
“你不是该陪你女朋友吗？怎么跑过来了？”姜予眠垂着眼，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闷意。
沈逾白愣了下，随即失笑，一眼就看穿她是误会了：“女朋友？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看见我了？”
姜予眠抿着唇，没应声。
“她是我同事，一起吃饭，只是为了讨论之前那份医学报告。”沈逾白耐着性子解释，生怕她多想。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逾白没再多说，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姜予眠僵了一瞬，却破天荒没有挣开。
他掌心温热干燥，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压过了夜里的寒意。
不远处的林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或许，那个被沈逾白牢牢牵着的人才是他放在心上、喜欢的人。
倒计时一个星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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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