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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九点,原本早散场有老婆抱老婆的众人一人揣一瓶功能饮料回市局,齐聚回临时会议室。

成德富余光一扫:“张如海,除了时潇位置,谈谈你们分局关于案件性质有什么新进展。”

按理来说这种汇报的场合,怎么都轮不到张如海来做叙述,誰让他直系刑侦大队长没在,还被他直系学长兼师哥当场点炮。

没形成成证据固定下来之前,功也是过,张如海本来就头疼办公桌上那堆向厅里的汇报怎么填,这会儿有人上赶着过明路当参谋,他别说自恃身份,就差再招来几个智多星,能多集思广益就多集思广益。

“两方面,周康吐了份疑似他上围的名册名单出来,人员范围跟我们先前划定的大致重合,可信度较高,正在顺藤摸瓜突击追捕审查。以及——”

张如海还没怎么着,那装腔作势做派的架势一出,安鹄分局一把手坐不住了,张口呛:“张如海,年轻有干劲的都下地的下地,缉捕的缉捕去了,跟我们这把老骨头,你没事儿学你们刑侦大队长架势干什么,案子你一人破?这时候还装腔作势大喘气。”

“老安,时潇人既然没事,今儿我就不跟你计较,我可不跟你一样架子大得让你们安鹄跟自个儿姓。”

安德还没表示,庆隆的先憋不住:“张如海,你这老小子今儿吃枪药了?”

乐呵呵摆手拒绝青警,张如海压根不搭理边上人,亲自分发文件,尤其路过安德那儿放慢步子,皱纹直奔老菊花:“其二呢,你还真就点着了,那小同志带的信儿。”

张如海神色郑重:“人数规模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范围更广。以洪城为中心,隔壁村镇为纽带发散,像周康这种打着跟受害人发展出真感情实则对其进行精神管控家庭关系不是个例,更多的是精神□□被双重羁押的受害人群体。”

“其中,能佐证还原齐修安同志牺牲现场的人员极大可能也尚在人世。”

安德皱眉:“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等不起。坐标呢,那还不赶紧救人,什么时候了,还能由得那群王八犊子在外边为非作歹!”

如果说对谈薛杲的一手了解,成德富跟在座的后来警都一样,可若论二手和客体研判程度,可以说除了没与会的那小子,只他最为了解他的性格特征乃至行事风格,**,独裁,随便一个字下来就是卧底人员安危的毁灭性打击。

成德富缓缓问:“我们的人还没有完全撤回来,人身安全亟待保证,张如海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么?那混小子呢?”

“学长,您真是我学长,上来就给你亲学弟座下唯一刑侦大队长咔嚓扣了口大黑锅。人还没回来呢。”张如海不乐意了,“汝麓混小子俩,您说哪个,还是要庆隆那个?梁有志都去统筹布排了,临走把那不省心的一块儿点走了!”

“。。。”庆隆分局局长干咳两声,下意识抿水,又被功能饮料齁回去,“用人用贤怎么了,姓张的,不是我点你炮,深更半夜开会呢,又不是茶话会,注意点影响。”

张如海权当客气,哑谜一套一套上:“你说那猜测压根不存在,真靠一个人就能固定完坐标,要我们做什么,真有具体坐标名册,武警同志们老早就行动了!还有,他要觉悟就那么点,我先申请那座山下来就崩了他。”

作为严格唯物主义接班人,成德富从来就不信风水命学那玩意儿,但此刻也不免思考起汝麓建局前的位置选址,这得多坟才能如此盛产混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德庆幸完自家大队长因为职权跟这几个没多大几回搅和一起,灵光一闪最先反应:“等等等,你是说这些天合法手段内折腾翻天,伙同逐光商战挤压钟仁生存空间的混球也去了!回避原则呢?”

于是,在众位的殷殷目光中,张如海言辞恳切:“所以,成德富同志,这些天你到底给这些混蛋首肯了多少批条?”

“阿嚏!”包厢爆闪的灯球底下,曾瑜扒着地图打喷嚏都不撒手,怜惜抚过撞高足足一厘米的鼻子,再不经意一瞥沙发边天赋异禀那兄台,嘴角猛抽手原路放回去。

最后受不了轰炸耳膜的卡拉OK边上还坐了尊冰山的冰火两重天,曾瑜拎来瓶不知挂哪儿假牌的批发黑桃A往垃圾桶一倒销毁罪证,顺手又给空调调高俩度。

梁有志嚷嚷找信号拍拍屁股走了,就留他俩,说实在的,曾瑜真后悔没钓鱼执法点俩,哪怕最后给兄弟单位创收都成,总好过破冰就哑火,七回啊,赵将军都没他敬业。

他这回真是个顺带见证的,梁队长真是高瞻远瞩,临走还怕他无聊留了张洪城地势等高线图。

曾瑜不死心,没钻研出花的地图一扣,他就不信了,于是试图第八次开启对话:“那个,林先......林办事——”

“林晦。”

“行,林晦,你总得对时潇有个期待,那么高的山最后都没困死他,不就是俩,得,我说错话,您继续冷您继续冷。”

砰!

“滚开!滚开,誰他奶奶的敢挡你大爷的道,小心你爷爷我,嗝~呕。”包厢门被浑身酒气的醉汉拎着酒瓶子撞开,粗暴搡走搀着他的女人。

晾了足足半分钟,梁有志才扶着门一脚踹回包厢门,神色清明。

方珊珊也神清气爽摘下假发套,一身属于KTV的制服硬是穿出几分煞气出来:“梁队,曾主任,上上下下所有死角全天候人力监控,确认没鱼上钩。”

“留的东西找到了。”梁有志摇头,“最后一个IP追踪场所,呼,人不在,网警隔壁包厢给网黑了都没调出来有用的影响,就走廊角落没报检修的摄像头记录没洗,但也只扒出来照到钟彻,没有薛杲,没有时潇。”

眉目间看不出额外情绪,林晦冷声:“不可能,他不可能冒着风险只为了送出一份没效用的讯息。手机里面东西到底是什么。”

原本的手机早扔档案袋留档了,只留下方珊珊手机里临时导出来的备份,里面就一张相片,白纸上七绕八绕打了一堆圈,可以说如果不是时潇留的,保不齐就真当鬼画符扔了。

林晦扫量了眼桌上地图,愣了会儿刚想说什么。

曾瑜一看这哥们视线,激动地竖手指,忙不迭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开机:“姐们,问你,你们时队最常让你们背的五级行政区域地图有现成没?”

“我手机里有。”方珊珊一愣,想到那就差落户到具体居委会的地图头皮发麻,随即琢磨出几分不可思议,“不可能吧,知道出发点没比例尺也照不出具体路线......”

曾瑜正建图建得头昏脑热,“信我,江城那路你们也有耳闻,上中下左右横跳高架隧道环岛来回绕,那小子都能闭眼绕出来,出发点在医科大旁边那公交站是吧,那什么那什么,我靠,这破地图更新换代准不准,怎么可能没路了。”

满屏高低起伏的曲线里,方珊珊就认得个东南西北,循着脑海印象,绞尽脑汁回:“我记得立交桥边上那菜市场三个月前拆了,好像是辟了条小道。”

“梁队,之前追踪别克的监控摄像是不是还在隔壁电脑?”

勾头瞧屏幕的梁有志这会儿也急了,人是他带来不假,既然敢带过来,他就不可能怕担责任,但这不代表他能放任一个曾在犯罪团伙面前露过脸的相关人员在完全未知的地段活跃人前。

“是在,林大兄弟,咱俩说好的誰露脸你都不能露,那劳什子钟彻——”

林晦充耳不闻,抓过酒瓶倒上衣襟,扒拉散发型。

短短数秒钟,酒气彻底激发,衣服还是那身衣服,林晦紧握戒指,除了还站着,神态早已跟喝嗨了横尸的醉鬼无异,只是其下的眼角眉梢也逼出几分冷意。

“我不会暴露,为了他我也不会冒险,梁队,如果带的人里还有誰能比我更熟悉路线,短时间能掌握所有建设软件,——我绝不插手。”

“只有我能带他回家。”尖锐钻面压入皮肉,林晦靠着这丝清明强制压下心头刺痛,“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替时潇为沉溺黑暗许久的受害人多铺一条尚可能通往光明的路。”

梁有志嘴张了半天,才把后半句硬顶回去。

临时被抽调返回市局赴命,市局有专业人士响应,前头移动用车也没闲着,宽敞自然临时征用当场地,有人帮忙,模型不用他建,监控还有一票替补筛,曾瑜乐得被架空,上车前就抱着笔记本晃回尤为沉默寡言的梁有志边上。

“老梁,你跟我透个准信儿,时潇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因为周遭群众安危和人力匮乏问题没接上人。”

曾瑜权限高,他当然知道这次一个队长牵头荷枪实弹规模的行动绝不可能只是核实人员安全,护送证物,更不可能临场冒着风险带上心绪不稳效用定时炸弹的林辉。

梁有志叼着烟含混看窗外:“不管用,怀柔都劝不了,誰来都不顶球用,时潇不肯撤,他要抓的从来不止一个钟彻。”

“姓薛的那脾性是好相遇到鹅,干过的桩桩件件全在刑法里头写着呢,犯罪侵害对象还不是对死物,那是人!活生生被异化的人!”

“妈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这真是角色扮演啊,人不生地不熟提着脑袋跟犯罪分子共事,是,以那小子本钱撒开演跟誰都能建立信任基础,反面不就是回头容易跟人类群体存在信任壁垒,这他妈放警察身上算个屁好事儿!”

本职姑且算负责心理那片,曾瑜都忍不住破了音,“真当死生一线警察罪犯身份的撕扯是闹着玩儿,回来他这大队长还要不要做了!上次那境地已经踏马削了他一层皮,不说别的,亲手手刃生物范畴自己同类的鸿沟,他还是那个破精神状态,再来一次泅渡——”

梁有志:“?”

惊天巨咳之后,曾瑜才把哑火的后文用口水重新顺回去,他忘了梁有志不是吴漾那几个江城奔来知道底细。

思来想去没看出梁有志让后撤那会儿林晦有什么异动,好歹不是透给另一个炸药桶,他还良心过得去,否则时潇将来知道后院起火有他的锅,都用不着时潇,他自个儿先自请下锅当刀削面去!

曾瑜退而求其次,愁容满面地也讨了根烟,不死心问:“这是逾越吧,你们洪城领导都没意见?虽然有点罔顾人伦,幸好林晦还不知道......”

“他知道了,三十分钟前,没错,出了包厢门问我了,老曾,我演技很差吗?可我他妈就没敢使劲提啊,出于对家属心理阈值关切必要时删减安抚,手册上我哪儿点不到位!”

曾瑜抹了把脸,从此以后,再立flag他宿舍都申请住警犬舍!

热得只差脱层皮的大夏天的,车窗大开,俩各自距离能排上二三哥的人静默靠上后座,手凉眼凉心更凉,似乎就差一步那玫瑰手镯就能拷手上。

曾瑜开口破冰:“信任基础怎么样我不问你,肯定如鱼得水,那王八蛋天生就是吃那碗饭,他的想法是什么,让我们靠那张图抓到重要人证逐一攻破套出所有坐标,实施精准碾压反攻?他自己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不会死,最起码确认犯罪团伙主脑不能百分百落网前,他不允许自己失败,等等,既然见到人,他不可能只传出一条模糊讯息。”

梁有志划拉开那张区域图,排除故意迷惑警方的废点,对照群里已经破译的重点路线记号笔逐个标记,而那些看似散落的分点甫一汇聚纸面,那几乎凝成数条以落莺为中心辐射的环线。

市局。

投屏白板上清晰拓印所有还原的疑似潜逃路线,成德福皱眉:“闹市幌子落点到山区藏匿,这姓薛的到底想做什么。通缉令都下了,还往他大本营奔,短期内这儿还有什么利益值得他折回头冒险。”

都是人,他们警察是人,犯罪分子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私心,他们警方破案往往就是手握证据循着那点属于人的私心往根上扒。

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有天外飞仙似的拍脑袋灵光一闪,一跺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拽出案件相关的证据链关窍。

面对重大犯,在没有足够证据磋商之际,破获嫌犯的犯罪逻辑是其次的,比之更重要的反而是他们怎么样吃透那些人的性格本源,模拟,同构,情感建模,从而内化它们反推形式逻辑。

扫向众人,成德富视线虚虚落回神色尤为冷漠的那人身上:“林晦,你说你的想法,追了那么多年,对薛杲的揣摩设想,恐怕我们这些人里没有比你更深的。”

会议室一时落针可闻,原因不是这名字太名不见经传,恰恰相反,可以说经历过工厂人间惨剧那一夜,又被裹挟陷进全市审查动荡,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秩序。”

林晦声音微顿。

“他不是情绪化自恋到需要以侵害他人利益为代价,满足表演欲欲壑获取所有人关注的反社会性分子,相反,童年创伤外因使得他拥有扭曲到自洽的价值观,杀人,买卖,钱货两讫获取利益,对他而言只是他试图理解,清除,最终控制混沌的方式。”

林晦望着另一边板面区域图圆心扎眼的三个字,混着冰碴子沁血的话语一点点往外蹦:“他不允许自己终其半生创造的混沌被他人截胡阉割,他要以他的方式亲手清除,所以他不惜以叛逃的名誉代价,放松那些享受过混沌的人警惕,麻痹他们,然后结束这一切。”

紧绷的滞重灌满空气,沉郁郁地压上所有人胸口。

别说他这些老同袍了,毫无疑问,今天这堪比潜在危险分子心理的话透析出来,再联想到这小子所有公开组织的心理考核里几乎标准答案的成绩单,成德富都起了再给这小子预定副铁饭碗的心思。

至于为什么是再,成德富哼了声:“所以,你的试想是,他到头来反倒想替我们警方把那些人面兽心的禽兽一个个揪出来处决了。等等,处决,鸿青村那拐卖组织?”

“薛杲被缉捕后,钟仁曾以基金会名义陆陆续续散出去不少请帖,这是详细名册,成局,经由时潇确认佐证,除开沿途那些必要采买,几乎所有路线归因都有一个协同点,曾开具在钟彻名下的烟花制造厂。”

沉静扫过三三两两交流的众人,指腹摩挲过戒环,林晦白板边站定。

......时、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