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一想起杨景珩也在猎场，就感觉坐卧难安。那家伙之前在宫里就阴恻恻地警告他，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跟个索命鬼似的。
这潜在威胁不除，他怕是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主动出击？他脑子里闪过张公公烂脸自尽的画面，随即打了个寒颤。杨景珩可不是没根脚的张公公，那是太师的宝贝疙瘩，动他？怕不是嫌自己九族太齐全。
化解矛盾？他眼珠一转，冒出个馊主意：要不撮合杨景珩和公主？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
公主明显对那家伙没意思，他敢乱牵线，公主第一个剁了他。再说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想起昨晚那个被雷劈醒，却莫名有点甜的梦，老脸一红。
呸！想什么呢！他赶紧甩头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当驸马？下辈子吧！但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至少目前看来，公主对他还算友善，甚至都动手动脚了，虽然是以弹脑门的方式。
左思右想，情报才是关键。杨景珩在原著里就是个背景板，信息太少。他看着系统里那还算富裕的300点积分，咬咬牙。
“琉光。”金手指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小精灵“咻”地出现，抱着键盘眨巴眼：“主人请吩咐～”
“查查杨景珩那家伙。”闻祈一脸肉痛，“看看他有什么喜好，投其所好总比硬碰硬强。”
琉光小手噼里啪啦敲起来：“查询杨景珩偏好情报，需要消耗30积分，主人确定吗？”
三十！闻祈心在滴血，但一想到能睡个安稳觉，还是咬牙：“查！”
微光闪烁，信息流入：
「杨景珩，太师嫡长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睚眦必报。核心偏好：痴迷雕玉，曾为雕一支玉箫闭关三月；嗜茶如命，尤爱云栖雪芽；酷爱收集孤本棋谱。社交动向：与八皇子颜靖川因棋艺相交，时常对弈。特殊情报：其母生于江南，故对江南小调，糕点有特殊情感；最重要：极度推崇书法大家谢疏临，曾为求一帖真迹豪掷千金。」
闻祈看着这条情报，眼睛渐渐亮了。
雕玉？这个他可不敢碰了。但喝茶、下棋、江南糕点、书法……这些听起来就文明多了。
尤其是和八皇子有交情这条，简直是天赐的突破口。他完全可以借着八皇子这层关系，慢慢缓和与杨景珩的矛盾嘛。
一个曲线救国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他捏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杨公子啊杨公子，您这些雅好，我可就好好利用起来了
闻祈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摸到射箭场边。他本打算先暗中观察八皇子的动向，没想到刚拨开一丛灌木，就看见八皇子正挽弓搭箭，而他旁边那个穿着墨蓝劲装的男子，不是冤家杨景珩又是谁。
闻祈暗道晦气，脚跟一转就要溜之大吉。
“咦？这不是长春宫的闻公公吗？”一个凉飕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条毒蛇倏地缠上了闻祈的脚脖子。
闻祈浑身一僵，慢吞吞转过身，挤出个皱巴巴的笑容，活像被捏扁的包子：“奴婢给诸位贵人请安。”
杨景珩手里把玩着一张镶着宝石的角弓，目光落在闻祈身上，嘴角弯起个看似温和的笑：“闻公公来得巧。我们这比试，箭矢散落得四处都是，有劳闻公公，帮忙拾掇拾掇？”
这话听着客气，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敢说个不字试试”。闻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杨太师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杨景珩自然也是金贵得很，他一个小太监，哪敢触这霉头？
“能为杨公子和诸位贵人效劳，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闻祈硬着头皮，躬身应下，只觉得那“福气”两个字噎得他喉咙疼。
他认命地走向箭靶区，开始弯腰捡那些散落的箭矢。心里正琢磨着怎么不着痕迹地跟八皇子搭上话，忽听得身后弓弦猛地一震！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方向却明显歪得离谱，竟是直冲着他的后心窝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闻祈根本来不及反应。
吾命休矣！闻祈瞳孔地震，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串成糖葫芦的惨状。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咻——咔嚓！”
另一支银梭般的箭矢后发先至，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撞上杨景珩那支箭的箭簇，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竟将其生生劈成了两半。两截断箭“啪嗒”落地，就掉在闻祈脚边，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闻祈心脏狂跳，颤巍巍地抬头望去。只见月仪公主手握着银弓，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不见半分柔和，凤眸微眯，冷冷地钉在杨景珩身上。
“想不到太师府公子爷箭术竟如此拙劣。”公主的眼神轻蔑得像是俯瞰蝼蚁，嗓音清冽，字字掷地有声，“连张弓都握不稳，也配在此丢人现眼？”
杨景珩被月仪公主当众如此呛声，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润彻底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活像开了染坊。他死死攥着弓背，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却硬是没敢吐出半个反驳的字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句：“殿下教训的是。”
月仪公主却连眼风都懒得再扫他一下，手指搭上弓弦，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了远处的箭靶。甚至没怎么特意瞄准，只听得“嗖”地一声破空锐响。
那支银色的箭矢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气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红心。箭尾的白羽因这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韵。
整个场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公主这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与凛然的气势镇住了。
公主这才缓缓放下银弓，视线终于再次落到杨景珩身上，语气依旧冷得能冻掉人下巴：“看清楚了？箭，是该往哪里射的。”
杨景珩头垂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景珩受教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那压抑的怒火与屈辱却如同岩浆般翻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惊魂未定的闻祈时，那眼神更是阴鸷得要滴出毒液来，里面清清楚楚写着：都是因为你。
闻祈被这眼神刮到，只觉得积分白花了。
完了完了！芭比Q了！他内心哀嚎遍野，我他妈是想来缓和关系的啊！怎么就成了火上浇油的催化剂了？这下别说缓和了，周围要是没人，这姓杨的怕是能当场表演个手撕太监。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景珩磨刀霍霍向他走来的画面，感觉自己就像那砧板上的鱼肉，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那种。
月仪公主冷哼一声，上前几步稳稳立在闻祈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戳骨：“早闻杨公子精于琴棋书画，原以为文人风骨，多少存些雅量。如今看来，倒是本宫眼拙，高看了。”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把闻祈划拉到了公主的羽翼之下，明目张胆地护短。
杨景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没料到堂堂公主，竟为了个低贱的下人，如此羞辱他，但也能死死咬着后槽牙，躬身道：“是臣一时失了手，还请殿下恕罪。”
闻祈看着公主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大佬，您这维护，我是不是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您这分明是把我往更旺的火坑里推啊！杨景珩现在估计连生吞了我的心都有了。
八皇子适时出来打圆场，“月仪，言重了。”
“哼。”月仪公主赏了他一记冷眼，随即侧首，像是招呼自家的小猫，“闻祈，跟本宫走。”
月仪公主的话音刚落，闻祈眼前的世界，骤然定格成了一幅静止画。熟悉的半透明的光屏再度弹出来：
A：立刻跟上，做公主最忠实的跟班。
B：原地装死，赌杨景珩不敢补刀。
C：扑向八皇子，高呼“殿下救我”。
闻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选项，分明是通往不同死法的快速通道。
选A？明天就会被贵妃娘娘做成刺身。
选B？杨景珩手里的弓箭分分钟把他射成筛子。
选C？怕是要被月仪公主记在小本本上。
他“噗通”一声原地坐下，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只把脑袋扎进沙地的鸵鸟。
闻祈在心底默默竖起中指：这破考题，老子交白卷！
凝滞的时间恢复流动。
“警告！检测到主人拒绝执行选择指令，严重违反核心规则！”琉光尖锐的提示音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念是初犯，可免关进沉思小黑屋，但要扣除积分200点！当前积分：70点！请主人立刻停止违规行为！”
闻祈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两百点？他辛辛苦苦，在公主和杨景珩之间周旋，甚至不惜醉酒调戏公主才攒下的家底，就这么没了大半？
肉痛，心痛，全身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