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洪静仪带着一家人去到洪书烨家做客,来的时候,院子灯火通明。
林羡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快快快,主角来了。”王姨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故意朝书房方向喊:“州长先生,您外甥女到了。”
“什么州长先生。”书房门打开,洪书烨笑着走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
“没一撇?”洪屿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北洲现在谁不知道您是热门人选,我今天还看见媒体预测了。”
“媒体的话你也信?”
“我就是媒体。”洪屿接过递过来的水果,一句话把满屋人都逗笑了。
林父摇头:“行了行了,你们一个未来州长,一个发言人,再聊下去我都不敢坐这桌吃饭了。”
“爸,你这话不对。”洪屿伸手指向旁边的林羡。
“最该不敢惹的是她。”
“下个月全国战赛总决赛,等她拿个冠军回来,我们家以后出门都得预约见面。”
林羡差点被水呛到:“姐,你能不能低调点。”
“我可没胡说。”洪屿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
“舅舅马上竞选州长,我那个公司这个季度利润翻了三倍,你下个月冲全国冠军。”
她转头看向父母:“家里最近是不是换风水师傅了,事事顺啊?”
洪书烨立刻接话:“我看还是教育下功夫了,培养出两个这么厉害的女儿。”
洪静仪笑得眼角都弯了,却还是故意摆摆手:“别夸了,再夸她们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不会。”他拉开椅子招呼大家坐下:“她们从小就这样,早就优秀习惯了。”
林羡坐下来,餐桌上热气腾腾,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大人聊着竞选和公司,小辈聊着比赛和新项目,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姐,你什么时候和你那不靠谱的男友分手,你上次给我弄的新闻实在是拉低格调,怀疑你和他在一起品味也拉低了。”
“别说我,你最近老是红光满面的出门,是不是......”
林羡紧急打断:“来尝尝这个石斑鱼。”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却暖得像盛满了光,所有人高兴溢于言表。
晚餐结束,林羡跟着回砚山庄园住了几天,和母亲说了要和朋友去英国玩几天。
洪静仪大手一挥,给她转了一笔可观的游玩费用,只是叮嘱要注意安全,派个保镖跟着,她欣然同意这个提议。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飘着细雨。司云彻的车抵达廊桥下,司机默默地将行李放入后备箱,车驶向郊外。
“这个车好像你家的。”她看着这个座椅皮具定制的颜色都一样。
司云彻点头:“我不放心,车就一起上了飞机。”他继续冷静地查看平板上的邮件。
林羡讶异,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年那场谋杀未遂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了?她想了想,没细问。
旅行的居住地选在林以往家常用于秋假小住的科兹沃尔得庄园。不去之后,好久没安排人去打理了,估计要荒废了。
车停在庄园门口,当林羡以为马上要转头去住酒店的时候,被精心修剪过的林荫道出现在了眼前,她忍不住问:“来之前,你找人收拾了?”
“对,管家早两天就过来了。”
陈管家和佣人早已等候多时,一切似乎都和在司家没有差别。
管家在前面提着两人的随身行李,林羡沿着熟门熟路地小径,走向主楼侧翼那间以往常住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壁炉里已经贴心地生起了微弱的火,驱散着英格兰深秋的湿寒。
林羡欣喜挽着司云彻的胳膊:“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里的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了。”
她走到窗边,那片山毛榉园在雨中显得有些萧索,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模样。
这些画面精准地将林羡记忆里的场景重新勾勒了一遍,甚至连壁炉里燃烧的木头种类,都和当年的庄园管家挑选的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晚餐时,林羡先下楼,司云彻差不多掐点来到餐桌。他换了一身舒适的羊绒衫,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烛光摇曳,光影晃动着两人的影子。
“记得这片庄园最让你喜欢的是什么吗?”他切着盘中的牛肉。
她回忆起来:“往后再走走有片荒废的小路,秋天萧瑟时,树叶变成金色、琥珀色再到深锈红。”
“石头墙壁旁缓缓趟过的溪流,看着旁边微微褪色的嫩黄色,淡橘色的屋子,心情会变得异常平稳。”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吃完饭你先去休息,我还得去书房处理一些事。”
“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确实得早点歇息。
司云彻不舍得抱了她一下,就继续去往书房。
林羡独自回房,洗完澡,心情异常忐忑不安,她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又将被子拉上。紧张地翻看手机里的比赛资料,却一点没看进去。
直到夜深了,意识开始模糊,她关灯睡觉,原来他不同床睡啊。
夜色深沉缠绵,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察觉有个人搂住了她,熟悉的味道,她安心地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窗外鸟鸣唤醒,她摸了摸身旁的地方,是做梦?
林羡简单收拾好,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土地湿润润的,显然是下过一场细雨了,雾气朦胧。
目光所及,庄园后面那条原本已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被清晰地清理了出来。泥泞的路面甚至铺上了一层碎石子。
司云彻穿着一身简单的户外装,正站在小径的起点,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看到林羡站在窗口,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
“醒了?”他的声音穿过薄雾,“走吧,去看看你记忆里那片火焰。”
林羡站在窗前,手臂靠在冰凉的窗棂:“好,我收拾一下,等我下楼。”
她满怀欣喜走下楼梯,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来。
“这你都让人理了?”
司云彻视线投向那条小径:“嗯,既然是你期待的,当然要用心一点。”
林羡被戳中,抿了抿嘴:“昨晚你来我房间了吗?”
“嗯。”他耳尖泛红。
两人人并肩走着,脚下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默默牵起了林羡的手。
当那片覆满火红藤蔓的古老石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林羡停住了脚步,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甚至因为路径被清理,重新为记忆填上了更多新的细节。
司云彻也停下脚步,站在身旁。两人在一棵百年山毛榉叶树下,一起静静地看着听着溪水声,看着那片被岁月冲淡的蜂蜜色石屋。
林羡握紧了手中温热的咖啡杯,在古藤蓊郁的石墙前静立良久,直到咖啡的温度渐渐散去。不知是眼前的景色,还是喜欢的人在身旁,她心中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她转过身,忽然开口,打破这默契般地沉寂:“英国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解锁一些新的地方?”
司云彻眉梢微挑,等待她的下文。
她思考了一下:“快要万圣节了,今天我们要不要去约克看看?”
“约克?”
“听说那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市场,卖小鬼,”她说:“是一种用羊毛手工扎的小玩偶,很古老,是约克的特色。”
司云彻拿出手机,打开导航:“约克,开车过去大约三个小时,如果你真的想去......”
“我想去,英国这个地方也没什么万圣节氛围。”
司云彻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好像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这种任性。
他眼睛里光芒流转,愉悦同意:“好,那就去约克,现在就出发。”
车子驶离安静的庄园,开往充满中世纪风情的约克郡,路上的风景从田园牧歌逐渐变得更具烟火气。
车内,司云彻一直在处理公事,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某处时,林羡就简短地解释一两句当地的历史。
他突然意识到点什么: “抱歉,临时的工作,不能全身心陪伴你,会不会扫兴?”
“没事,能理解。”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依旧低头处理。
三个小时过后,两人终于站在肉铺街那条狭窄拥挤的街道上。周遭人声喧嚣,糖果铺与纪念品店飘出阵阵甜香。
林羡按照攻略,很快找到了那家传说中的小店,门口挂着大小颜色各异的羊毛小鬼,眼睛空洞又带着点憨拙。
她走在游客中间,仔细挑选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蓝橙条纹的小鬼。
司云彻就站在她身后稍空的地方等着,高大挺拔的身影与这拥挤店面格格不入,引得不少游客侧目。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你过来。”她喊。
“看像不像我?”林羡指着其中一只隐约能看出拧着眉头的小鬼,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丑萌的小东西看了两秒,又抬眼看看她笑得有些得意的脸:“我去付款。”
林羡摇摇头:“不要,听上去寓意不太好,就是想来看看。”
来回六个小时的路程,司云彻嘴角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
她猜到了他的无奈,体谅地说:“明天我们就去附近公园吧,轻松地散散步。”
“没事,你想去的都可以去。”
她问:“和你不熟时,我脸就是一副这个样子,对不对?”
他看着摆件,眉头微皱,回忆起那晚她来司家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这样。
“没有,在我记忆里你一直是漂亮的样子。”
“少来,几乎所有人第一次碰到我,都说我高冷。”
司云彻笑了,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林羡的额头。
两人随着人流在古朴的街道上慢慢走着,身边熙攘的人群倒显得有点假日的氛围了。
林羡吃着刚在糖果店买的蜂窝糖,齁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瞬间皱了皱眉。
“来,你也吃一个。”没等司云彻回答,她倒了一个塞进了他嘴里。
司云彻被她行为逗笑,走在她身侧,偶尔在她不看路时,会伸手虚扶一下。
“哇,好甜。”司云彻张了张嘴。
林羡大笑:“没错,好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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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毛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