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停在一峰山腰的平台,平台接驳处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曲盈仔细一看,大多都是走在他们前面的新弟子,其中有些许穿着靛色校服的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分散站着。
徐殊再次抱起曲盈,最先从飞剑上下来,剩下的人自觉跟在她身后,歪歪扭扭地走成一队。
内门弟子们回头,看见徐殊又惊又喜,纷纷朝这边走来。
徐殊单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回头叫新弟子们原地停下,抱着曲盈朝这群人走去。
“师姐!”“徐师姐!”“师姐好!”
声声问候接连响起,徐殊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孩子:“都好都好。”
曲盈不得已更紧地搂住她的脖子,无语地抬头看她。
徐殊却不在意,问:“负责安排住宿的是哪位?”
有一男一女两位弟子走上前,徐殊掉头,放下曲盈,把孩子交给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子:“麻烦荀师妹先带我后面那群去领衣服——啊,把名册给我看看。”
曲盈被一位圆脸的师姐轻声哄着牵住了手,朝那群人走去,忍不住回头,看见人群中间的青年懒洋洋地靠着树,一边笑着说着什么,一边翻着旁人递过来的表。
这位姓荀的师姐看她这样忍不住笑,柔声安抚她:“我们领了新衣服再回来找徐师姐,徐师姐既然领了这差事就不会跑的。”
小姑娘莫名脸红,张大嘴巴说:“谁管她跑不跑。”想大声说话之前又偷偷撇了一眼身后的人,最后声音低低的。
这群耳尖的修行者都听见了,脸上都不自觉露出微微的笑意,徐殊更是不加掩饰发出一声哼笑。
她翻了翻,把名册还了回去,问:“有没有统计各个年纪段?”
旁边有一弟子开口:“最小的七到十岁,共九人;其次十一到十四岁,共二十八人;十五到十八岁,共四十七人;十九到二十四岁,共三十六人;最大的二十五到三十岁,共十八人。男弟子八十七名,女弟子五十一名,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八名新弟子。”
徐殊沉吟,向方才的两位弟子伸手,两人立马递上住宿分布图。
她展开图思索,问:“我记得寝院是三房一院,一房四人,共八人,否?”
“是。”
她抬手在女宿字样下边的圈出一块圆,又在一旁的男宿下也圈了一下:“我记得这两块是小阁,一阁一间,一间两人,否?”
“是。”
“行。”徐殊点头,闭眼思考片刻,转头吩咐,“九名最年幼者住小阁,从十五到三十的年长者中挑九个脾气好的与年幼者同寝,有带孩子经验的优先考虑。”
“剩下的都住寝院,你们自己安排,但每一房至少有两个不同年龄组的——能明白吗?”
听话的两人齐齐点头。
“那先这样。”徐殊合上图册,还给他俩,微笑颔首,眼神鼓励,“剩下的就麻烦祝师弟和越师妹了。”
祝师弟和越师妹接过册子,向她告辞。
“啊呀。”徐殊眯着眼看着两人远去,扭头和其他人说:“我猜他俩是薛长老安排在一起的。”
众人低声笑出来。
徐殊感叹:“年轻真好。”
众人哀叹:“师姐正当壮年,何出此言!”
“师姐你可是这九州十六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再说这话,把我们这群愚钝弟子置于何地?”
徐殊摇头:“再演!”
众弟子瞬间收起愁容,重新变得嬉皮笑脸。
有弟子道:“这不是多夸夸,好给师姐一些成就感嘛,免得老有人过来随便说些漂亮话,把师姐骗走了。”
徐殊哂笑:“哪里的事!”
“有的有的。”一个编了小辫的师妹凑过来,气呼呼地搭上她的胳膊,“师姐,你是不知道啊,半个月前崔师兄替你去了仙盟会,那群合欢宗的说,是我们怕师姐被他们勾走,不敢放你去。”
徐殊摸下巴,思考,所以我在他们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还有,他们还说师姐是不是自知抵抗不住那个……那个谁,所以也不敢亲自到场。”
徐殊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哪个谁?”
众人眼神飘忽。
徐殊明了大笑:“何必在意!”
“师姐是否太给合欢宗面子了?他们总是如此纠缠不休。”
徐殊不赞同他们的说法:“除了你们口中不愿说的那个谁,合欢宗其他人还是很不错的——不仅人长的好看,说话也好听,各个都是……”
“哇呜呜呜师姐,你果然还是嫌弃我们不会说话哇呜呜呜——”
“师姐你对我们的爱是不是已经转移了哇呜呜呜——”
“师姐——师姐——”
徐殊被一声又一声的假嚎吵得头疼,余光看见新弟子们正偷偷摸摸往这边看,受不了了回头拽住一个嚎得最带劲的,扯着嘴角假笑:“哪有,师姐还是最爱你们的——”
“看来是我出门历练太久让你们没有安全感了,这样,何毅师弟,等会我和你操练操练,好好感受一下师姐对你的爱。”
被抓住的何毅立马收了嗓子,对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师姐,我知道你爱我了,但是操练什么的还是不必了。”
徐殊大悟:“看来师弟是看不上师姐了,这样,你想和谁表达爱意,崔晓师兄?元旭师兄?今朝师兄?或者织凝师姐?”
何毅这下发出的哀嚎真心实意了:“我错了师姐——”
徐殊恍然未觉,当即拍板:“既然你选不出来,那我们就都来一遍。”
“不要啊师姐——”
其他弟子对他哭兮兮的表情实在不忍直视,又有此案例在前,纷纷心虚地移开视线,扯着袖子看天看地,与身边的同门打起了招呼:“哎周师姐,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莫师弟,今天天气是不错啊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几声尬笑后,气氛陷入一片沉寂。
好在他们不愧是训练有加的亲传弟子,逍遥门精英中的精英,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再次凑上来,有活络者甚至讨好地对着徐殊的肩膀轻轻捶打起来。
活络者、扎小辫、这群人中除徐殊外最大的周晴:“师姐,我们还定下日程安排呢。”
徐殊诧异:“崔晓没定吗?”
众人摇头,周晴解释道:“崔师兄说先按你的来,等他回来了再根据情况调整。”
徐殊闻言点头,叫旁边的弟子把往届的安排表拿过来,交代完后叹气:“带孩子果真麻烦。”
何毅不长教训,凑前来好奇问:“师姐不是今年我们的仙盟代表吗,怎的又换了崔师兄?”
“嗯……说来话长,”瞬息之间就,徐殊向左上方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月前我陷入一个秘境,由于困在里面迟迟出不来,怕误了事,就给他传音,万一我赶不上就让他替我。作为交换,我会代他看顾新人,直到他回来——我出来后紧赶慢赶,总算在今天赶回宗,幸好没迟到。”
“那秘境……”弟子们忧心看她。
“危险不大,只是颇为玄妙,很是费了些功夫。”徐殊耸肩摊手,冲他们安抚一笑,“你们看,我身上并无伤口。”
弟子们转忧为喜,喜气洋洋地恭喜她:“能困住师姐的秘境定不同寻常,看来徐师姐大有机缘啊。”
徐殊双眼微眯,盯住前方,哼声道:“是不错。”
恰在此时,去拿单子的弟子回来了,她接过一看,眉毛轻挑,从袖中摸出笔来,在第一条就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卯时起?倒是会折腾人。”
“这么多孩子呢,起这么早要长不高的,十八岁之前的都还在长身体呢——辰时二刻再起。”
“上来就学剑法心法?没有武学基础的哪有那么好学,白瞎功夫,先练体。嗯……十岁以下的跑半里,十一到十四的跑一里,十五以上的一律两里,等适应了再往上加。”
“还有心法,这里面有几个正经上过学的?字都不识一个还想理解意思,周晴,你去藏书阁请一下修师道的几位长老,过来教他们读书写字,等识字了再说别的。”
“体术先从拳开始练,何毅,去找你师父要两本最基础的开蒙用的拳法,这段时间就练这个。”
“作息……”
“饮食……”
“实践……”
诸如此类,她一条条地列下来,周围弟子也听得认真,听她吩咐一句就点了一下头。
“分组就不按今天带队的分了,这个情况先按年纪分,后面基础好了教心法剑术的时候再换回来——最后,没练过拳的弟子,你们快些过一下,别耽误事了。”
“还有问题吗?”徐殊停笔,抖了抖单子,抬眼,看这群围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没有问题!”他们齐声道。
徐殊点头:“行,那你们自己把人分一分,跟着自己的能力来——至于我,唔……”
真不想带孩子啊。
徐殊思考哪个阶段的好带一点,她对小的犯蠢会更有耐心,但是小的不一定听得懂人话;大的倒是要通人性许多,但是成熟的脸在她这里可得不到优待——这无关长相,只是人类对可爱的幼崽多少会有些宽容。
何毅看出来了,立马狗腿子上前:“师姐风尘仆仆奔波许久,肯定劳累不堪,这等小事交给我们就好。徐殊师姐快去休息,接下来还得靠你把握全局呢!”
徐殊看他,这么上道?
其他弟子怒视,这狗东西怎么自己一个人献殷勤,后积极应和,劝道:“师姐快快去洗个澡睡一觉,有我们呢!”“定不负师姐厚望!”
徐殊极力推脱。
奈何同门盛情。
徐殊无奈道:“那就多谢各位师弟师妹了!”
师弟师妹催促:“师姐不必客气,快快回落尘峰修整!”
于是徐殊在众人欢送下御剑离去,在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后,她终于放开了绷住许久的嘴角,万分愉快地笑出声。
这可真真是她的挚爱手足亲同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