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谈宥心中经过了怎样的煎熬无人知晓,只是看起来情绪稳定了许多。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同学们都渐渐离校了,只有谈宥还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的别墅里。
房门被人推响,雨水裹着风雪挤进温暖的房间里。谈宥躺在穿上,听到声音鞋都没穿就急忙下楼,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顿住脚。
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祁丽。
“邵康年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
祁丽看着谈宥憔悴失神的面孔,预先想好的所有说辞,都在这一刻分崩瓦解。她很想问她,这就是你离开我以后过的生活吗!
可话到嘴边,只能换了另一种说辞。
谈宥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祁丽叫住她,跑到她面前,双手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失望又痛苦道:“你就那么恨我吗?”
恨我你离开我就应该过得更好,可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祁丽越发肯定谈宥需要她的照顾。
“我不恨你。”谈宥目光平静如水,“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爱你。”
祁丽神情柔软下来,“爱我就别离开我。”
祁丽这句话,冥冥之中敲在了谈宥的灵魂上。
她此刻无比的共情祁丽。
爱我就别离开我,爱我就让你的全世界都只有我。
她不喜欢祁丽对待她的方式,不喜欢祁丽的人生观念,也不喜欢祁丽的生活态度,她就是不想成为她。
可是她已经成为了她。
她怎么能逃得开母亲的怀抱呢?那是母亲,孕育了她的生命的母亲。
谈宥跟着祁丽回了家,离开之前她没能再见邵康年一面。
他对自己还真是残忍,他明明认为她生了病,却依旧对她不管不顾了这么多天。
这一次谈宥没有歇斯底里的发泄情绪,因为她意识到从她选择发泄情绪的那一刻,就是在把决定权交到对方手中。
我相信邵康年在乎她,一定会做出退让,可是她没有耐心,对越在乎越渴望的事情就越没有耐心。
谈宥持久的盯着手机上那个不断瞄准小人的红点,眼看着她和邵康年的距离不断拉大。
谈杰长得更高更壮了,看起来快跟谈宥一样高了,也更沉稳了,变得没那么活泼那么爱说话了。
看到谈宥回来,脸上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叫了声姐姐就回自己房间了。
祁丽依然还经营着她的小吃店,幸得学生们的喜欢,生意红火,里面买的吃食种类也越来越多,一个小店开出了一个学校食堂的错觉。
学生一放假,祁丽也清闲下来,每天在家守着他们姐弟两个,给他们做各种好吃的。
刚回家时,祁丽还对谈宥逃离她的行为生气,几次有意无意的对着她表达不满,谈宥完全不接她的话茬,只会在她情绪上头刹不住车的时候流露出厌烦的神情,祁丽也会在察觉到的瞬间把控一下度,但次数多了,谈宥的厌烦就成了祁丽情绪爆炸的导火索。
不到一周,祁丽就完全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指望祁丽能反思自己并做出改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谈宥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幸好,这样的日子谈宥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一点也不陌生,所以不算难熬。
过年前夕,祁丽拉着他们姐弟俩把屋子都装扮了一番,肉眼所到之处都是红红的一片,看起来特别喜庆。
当然,如果谈宥和谈杰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麻木的话,或许会更好。
三人一起包了顿饺子。祁丽擀皮,谈宥和谈杰负责包,姐弟俩面对面的坐着,都低着头沉默,只有祁丽的声音偶尔从厨房传出打破一下寂静。
这次回来,他们姐弟俩之间似乎隔着些什么东西。
谈宥在沉默中捏完最后一个,一抬眼,正巧谈杰也朝她望过来,俩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视了一眼,谈杰迅速移开眼睛,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刻意,他又转头指了指谈宥手中包好的最后一个饺子,解释道:“我一起端进去。”
谈宥把饺子放在托盘上,点了下头,“好。”
谈杰走进厨房,谈宥转身就进了卧室,手机上依然没有邵康年的消息,倒是马凌给她发了句新年快乐,谈宥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简单克制。
其实想来,她和马凌不适合做朋友,只是她太久没有朋友了,所以当马凌说想跟她做朋友的时候,她答应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房门就被敲响,谈杰捧了一束紫色洋桔梗站在门口。
谈宥很是诧异,久久没说出话,眼神中闪耀着一丝莹亮的光芒,“这是……”
谈宥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试图走出房间,谭杰悄悄移了两步,挡住她的视线,“我买的。”
说着把花往她怀里一塞,反手关门出去了。
谈宥抱着熟悉的花朵站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鞭炮声响起,谈宥回过神来,拨通了邵康年的电话。
嘟嘟声持续响着,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终于在炮仗声音暂停的间隙里,电话接通了。
“邵叔叔。”
谈宥刚喊完,鞭炮声又响起,震得她耳膜难受得很,即便把耳朵紧贴在声道口,她也根本听不见手机那头说了什么。
“邵叔叔,你等我。”谈宥撂下这句话,也不管邵康年听没听到,拿着手机就朝外狂奔。
祁丽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急忙叫住她,“你干嘛去?”
回应她的是谈宥卡其色大衣闪影般消失在门口的一角。
谈杰在桌子上摆放最后一副碗筷的动作一顿,再放下的动作明显用了点力,发出清脆的声音。
正过年呢,街上几乎没有人,鞭炮声一串接着一串,谈宥在手机上打了好久的车都无人接单,她只能一路加价。
幸好她运气不算差,碰到了一个赶着回家过年的大哥,跟她去的地方相距不远。
坐上车的一瞬间,谈宥才逐渐体会到自己身上的温度。
大哥是个热心人,可能是看谈宥脸色不好,一路上一直在跟谈宥说东说西,试图用自己的经历开导她,“这人啊,一生里谁不遇到几个坎儿啊,总归会过去的,还能不过了吗?”
“大哥比你年长几岁,经历的比你多了点儿,我们这时候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你要是乐意跟你大哥敞开心扉聊聊,大哥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谈宥看了一眼这个不相熟的人,鬼使神差的开口,“你爱的人一直抗拒你怎么办?”
“爱上不该爱的人了?”
第一句话就这么不中听,谈宥神色阴沉下来,“当然不是!”
大哥轻咳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啊,老妹儿。我的意思是你爱的那人爱你吗?或者是他知道你真心的爱着他吗?”
邵康年爱她吗?是爱的吧。他心里有她,她对他来说特别特别重要。他知道自己爱他,用生命爱着他,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抗拒她。
谈宥说了两句就不再开口了,大哥就围绕着年轻人的爱情滔滔不绝讲了一路,有个伴儿是真的不孤独了。
邵康年没在他们的家,也没在他之前去过的半山腰别墅,而是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另一块别墅区,之前邵康年似乎也在这里停留过几次,谈宥下了车就欢心欢喜的直奔定位中的位置去。
很快谈宥就傻眼了,跟邵康年一同过年的人还有宋时言。
房门被打开,三天同时愣住,此时电视上联欢晚会的现场开始一起欢呼着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一同响起的还有谈宥心中崩掉的弦音。
刚才没反应过来属于正常,现在再反应不过来谈宥就是蠢。邵康年在离他们的家隔了一段距离的隔壁社区,给宋时言弄了一套房子住。
原来邵康年曾几次停留的位置是宋时言的家。
谈宥感受到了浓浓的背叛。
见谈宥朝宋时言一步步靠近,邵康年急忙挡在了她身前,“谈宥。”
谈宥仰头,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轻笑出声,“邵叔叔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谈宥绕过他,在宋时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桌子上丰盛的晚餐,一看就是邵康年的手笔,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一起做的。
“宋医生介意我坐下来一起吃吗?我还饿着呢。”谈宥微笑道。
谈宥一反常态,让宋时言莫名感到害怕。
“劳烦宋医生给我拿一双碗筷来。”
宋时言刚要站起身,邵康年抬手示意她坐下,“我来。”
谈宥叫住他,“邵叔叔,这是宋医生的家,我们都是客人,还是让宋医生去比较合适。”
谈宥提醒着邵康年跟宋时言保持距离。邵康年想了想,便不再阻挠,对宋时言道:“麻烦你了。”
宋时言一走,谈宥就站起身往邵康年身边靠,邵康年躲开一些,叹了口气,“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谈宥娇嗔道:“就是邵叔叔你很不乖哦,怎么能背着我养女人呢。”
邵康年皱了皱眉,“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以往谈宥说他和宋时言有什么关系的时候,他总会反驳。
谈宥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笑而不语。
邵康年看着谈宥一身的风尘仆仆,心里又软了一些,“怎么不在家好好过年?”
“因为我想陪你过年啊,只是就赶上了倒计时,没有那么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