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宥,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纵容得你无法无天,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说这句话时,谈宥在邵康年脸上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神情,可怕到她想逃,可执念不许她逃。
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她都必须要承担。
几乎是瞬间,谈宥的眼泪就如同雨滴砸落下来,梨花带雨的在她楚楚可怜的脸上是那么的惹人心疼。
邵康年看一眼就肯定舍不得再凶她,在过去的许多年,她几乎用这样的方式达到了她许多目的,她怕邵康年生气,可也肆无忌惮的惹了他多次,就是因为知道他再生气,最后都会原谅她。
她太了解他,以至于她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的发生。
她似乎也不够了解他,所以当另一种可能发生时,她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余留满脸的无措。
赖莱推开谈宥的房间,屋子里一点光线都没有,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试探的开口,“谈宥,你在吗?”
无人回答她,赖莱用手机照明着在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灯的开关。
光线洒满房间里的瞬间,蹲在墙角里的谈宥不适应的蠕动了一下,把赖莱吓一大跳。
她拍着胸脯自己把自己哄好,小心翼翼的靠近满头糟乱的谈宥,“没疯吧?”
谈宥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赖莱也不生气,自顾自的绕去了她脸朝向的那一边,又把她吓一跳。
谈宥双眼红肿,眼下一片乌青,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若不是看她还喘气,赖莱真的要大叫一声鬼啊。
赖莱有些嫌弃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啊?”
赖莱真的很想说,他不要你就换一个,世上男人多得是,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但她又知道邵康年对谈宥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太不一样了,所以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索性不白费口舌了。
赖莱看了谈宥一眼,思索要把这样一个颓废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需要费多大的力气,想了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从床上找了个软垫扔在地板上,在谈宥身旁坐下。
“我不是跟你说了要从长计议嘛,要慢慢来,你太急了些,得到的肯定是这样的结果啊。”
“最不济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啊,你这才闹过……”
赖莱自顾自的说,就当她以为谈宥不会搭理她时,谈宥突然开口,“慢是要多慢,合适的时机……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时机?”
“他不会给我合适的时机的,没有合适的时机,永远也等不到。”谈宥感觉自己已经哭到无泪了,眼睛都涩到不能再涩了,可说这句话时,泪水还是不自觉的从眼眶流了出来。
她眼神里的茫然和无助,让赖莱也心情沉重,谈宥不懂爱,她又比她懂多少呢。
两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一上来就面对这么大的爱情难题,无措是必然的。
邵康年三天没回家,谈宥就三天没合眼,学校也没去,短短三天就把自己折磨得没个人样。
看得赖莱都忍不住嘟囔邵康年,“邵叔叔怎么能那么心狠。”
“行了,我带你去找他。”
谈宥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怎么找?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在公司门口等也等不到,她甚至还跑去公司前台留言,也杳无音信。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她时刻掌握着他的行踪,但他打定主意让她见不到他,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吃饱饭,我就告诉你。”赖莱笑得神秘。
谈宥没什么胃口,但在赖莱的监督下,好歹还是多少吃了点,当热乎的饭菜进了胃,她才感觉自己冰冷僵硬的身体活过来了些。
谈宥洗完澡,赖莱又硬逼着她睡了几个小时,才拉着给她化了个淡妆,把她脸上余留的憔悴遮去大半,挑了一条月光色的吊带连衣裙穿在身上。
谈宥本身就长得好看,纯净的气质配上精致俏丽的小脸,非常让人有保护欲,随着年龄的增长,脸部线条变得更加利落,为她增添了几分锐利感的同时,也多了一些女人的娇媚在里头。
只是她的眉目间总是萦绕着一丝愁虑,忍不住挖掘她身上的故事,却又不忍她提起伤心事,就像遗世独立的娇花,渴望触及却怜惜的只能停在半空中,矛盾得揪心,越揪心越痴迷。
谈宥看着自己身上这不合季节的衣裙,质疑赖莱是否靠谱,“你确定要穿这个?现在可是冬天,外面得零下了吧。”
“当然不会让你只穿这个啦。”说着,赖莱从衣柜里挑出了一件毛呢子大衣披在谈宥身上,对着谈宥仍有疑虑的眼神道:“你还想不想见邵叔叔啦?想见就老实听我的。”
汽车一路开离别墅区往市中心去,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一家名叫金成会馆的大楼门前。
赖莱回头看了一眼谈宥,“没来过吧,看你这眼神就知道邵叔叔肯定没带你来过。”
谈宥眼神扫过门口来往的客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就连赖莱也换了身奢牌穿着,顺利的带着她走了进去。
里间的奢华程度比之在外面看到的更甚,虽然这些年她在邵康年身边,已经见识过不少有钱人的做派,此时眼前所见还是震惊了她一下。
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穿梭在各个包厢里,表情动作跟培训过一样的标准好看,每一个都是可以走上T台的水平,甚至有好多谈宥都觉得可以直接去当明星的程度,看得她一愣又一愣。
“邵叔叔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不算经常吧,但基本的娱乐活动都在这里,这里边可玩的多着呢。”赖莱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怪不得,这几日邵康年一直没有来过,所以她没能知道这个地方。
赖莱轻车熟路的带着她在走廊里穿梭,“放心吧,我早打电话问过了,邵叔叔今天在这。”
打开手机里面的软件一看,果然那个红点跟小人重合在了一起。
她是红色的圆点,邵康年是那个小人。
赖莱走着突然顿住脚,“你想好一会儿见到他说什么了吗?”
“我……”谈宥迟疑了,她没想好。
赖莱皱着眉,长大了嘴巴,庆幸自己提前问了一嘴,“你别搞我啊!”
“别到时候你俩没和好,再牵连上我,我可是会被赖成轩那家伙骂死的。”赖莱就这么大剌剌的喊她爸的名字。
赖莱说什么也不愿意带着谈宥再往前走了,让人额外给他俩开了一个包厢,让谈宥好好想,“想,你给我想好再进去。”
谈宥被她按下又站起来,“我想不出来。”
马上就可以见到邵康年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马上就可以跳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想不出来我就不能带你过去。”赖莱气急,在包厢里绕着圈走,口干舌燥的,叫人送一个果盘进来。
一个果盘都快叫她吃完了,谈宥脑子里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她生怕耽搁下去邵叔叔再走了,今天就见不到他了,可赖莱强硬的很,说今天见不到就明天,明天见不到就后天,反正不能就这么让她进去。
又坐了好一会儿,赖莱想去洗手间,叮嘱谈宥老老实实在包厢里等她。
谈宥怎么会老实,可惜她不知道邵康年所在包房的具体位置,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人来问问。
开门就听见走廊尽头噪杂的吵闹声,隐约听着像是赖莱的声音,谈宥赶忙跑过去。
“说谁没教养呢你!”赖莱大叫着,被工作人员拉着也不依不饶。
对面是一个大她许多的一个中年男人,浑身酒气,舌头都捋不直,指着她道:“说你呢,就说你!”
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这个男人应该认识赖莱,看见她了就想跟她打个招呼,本来以赖莱的身份旁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可看见漂亮女人就想挑逗几句的毛病就跟刻进骨子里了一样,说话的态度拿捏不好就轻浮了些。
可赖莱是什么人,大小姐向来只有指着别人骂的时候,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何况这男人又老又丑一身酒气,站都站不稳说着话直往她脸前晃,她觉得那人带着臭味的口水都要喷她脸上了,更让她厌烦,忍不住拿话呛他。
赖家再有钱有势,赖莱在他面前到底是个小辈,她话说的不客气,男人也觉得没面子,俩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两方都是客人,谁都得罪不起,而且也没打起来,跑来拉架的工作人员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经理想起来邵康年在这,就想让人去请他来一下,这两人听到邵康年的名字也不知是怎么的吵着就往邵康年的包厢里去了。
谈宥跟着,一时竟也忘了劝架。
一屋子的人,光线也不亮堂,但谈宥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
熟悉是因为他是邵康年,不熟悉是因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邵康年。
他就坐在那里,烟雾从他指尖升腾,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就在其中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面前蹲着给她倒酒的姑娘,脸颊红扑扑的时不时偷瞄他,却不知她的小动作在男人眼里无处隐藏。
不小心对视上,慌乱到手抖,酒倒洒了出去都不知道。
对男人身上压迫感的恐惧,远不如被他外貌勾起的**那么强烈,所以她才能大着胆子偷看了一次又一次。
从她进入到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
她屈膝蹲着,身体的曲线把包臀裙撑得满满的,睫毛轻垂,嘴角带笑,双手捧着酒杯递到他的嘴边。
她知道他在看她,尽管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冷硬漠然。
下巴被人强势抬起,力度大到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她又惊又怕的抬眼,对上那看他如同看死物一样的眼神,令她浑身颤抖。
她错了,这不是她该肖想的男人。
他们的这些动作落到不远处的谈宥眼里,觉得是那么刺眼,他们为什么离得那么近?
他那么喜欢她吗?他们一群人这么吵的进来都没能让他抬头看一眼。
谈宥看着他们,眼里感觉有一根针刺了进去。
邵康年突然低头靠近她,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赶忙放下酒杯往外跑,路过谈宥时,被她眼下晶莹的泪痕闪了一下。
这一刻谈宥是开心的,只是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又胆怯得不敢抬头去看。
她怕与邵康年对视,怕看到他冷漠的眼神。
说到底,她怕她会跟那个女服务员一样。
她算什么呢?
她在邵康年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重,她真的知道吗?她是否高估了自己?
一声尖叫打断了谈宥的思绪。
跟赖莱吵架的男人似乎是没吵过她,气急了忍不住推攘了一下,这下可让赖莱找到了由头,“你敢打我!”
赖莱不管不管的抄起酒瓶就想往他身上招呼,谈宥赶忙伸手去拦,可赖莱不过是在做假动作罢了,那男人以为谈宥要来攻击他,抬起胳膊肘挡着用力推了她一下。
谈宥晃着退后好几步,脑袋直接撞在了桌沿上,幸好她身体提前稳住了一点,撞上的力度没太大,但还是让她眼前眩晕了几秒。
视线逐渐清明,谈宥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拦在怀里,借力让她站稳。
她这一倒,赖莱吓坏了,吵架的心思也没有了,急忙跑过来关心她。
谈宥按下她不停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安抚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谈宥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价值不菲的一套,一听这话,男人急了,急忙划分接线摆脱责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是你非掺和进来,想对我动手,我是正当防卫。邵总,你在这看着呢,得帮我做个证……”
他话还没说完,谈宥就感觉自己身侧窜出去了一个人影,一脚将那人踹出去几米远,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他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哀嚎着,周围没人上前敢扶。
邵康年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型高大,庞大的黑影笼罩在他身上,压得他又惊又惧,哀嚎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一点。
邵康年神情冷漠,语气霸道狂妄,“我不是正当防卫,我允许你来找我拿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