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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遗腹子

纽约,言正集团总部顶层。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繁华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将这座钢铁森林妆点得流光溢彩。一窗之隔的总裁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死寂,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隽颢一手支着额角,眉心深锁,另一手缓缓翻阅着桌上那一迭略显陈旧的资料。随着阅读的深入,那些被家族刻意忘却的往事,像破碎的拼图般慢慢凑齐,在他脑海拼凑出令人心惊的轮廓。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个名叫慕熙的生平,寥寥数语,记录着她漂泊困顿的半生。翻过那一页,隽颢的手指顿住了。一张两吋的黑白证件照,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约莫十多岁的男孩——慕羽枫。照片里的孩子抿着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倔强。就是这双眼睛,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言二少爷心跳漏了一拍。那眉眼间的神韵,和逝去的大哥如出一辙,活脱脱就是大哥童年的翻版。

「…太像了……」隽颢指尖微颤,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稚嫩的脸庞,声音低哑,「这的确是大哥的儿子。」

尘封多年的秘密,竟会在今夜被揭开,凭空冒出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言家长孙,隽颢深知,这消息一旦走漏,本就暗潮汹涌的言氏家族,势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二少爷……」早已退休的老管家陈老巍颤颤地倚在办公桌前,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大少爷走得早,这孩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啊!求您……看在大少爷的面上,帮帮这对母子吧!他们过得……太苦了。」

空气彷佛凝滞了几秒。隽颢合上活页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起身扶住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陈老,这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您明白吗?」

「我知道,我老归老,还没胡涂呢!」老管家擦着泪,频频点头。隽颢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语气坚定:「让司机先送您回去吧。您放心,我会亲自过去处理这件事。大哥的孩子,就是言家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他流落在外。」

三天后,南国,正午烈日。

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华轿车,在蜿蜒狭窄的田埂前被迫熄火。眼前是一条杂草丛生的碎石小径,窄得连牛车通过都费劲,更别提这辆宽大的进口轿车了。

习惯都会生活的隽颢见状,不由得蹙起两道剑眉。他推开车门,看着眼前那条坑洼不平、满是碎石的土路,穿着意大利手工订制皮鞋的脚摁是停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后,也只能认命地踩下去。

甫一下车,一股夹杂着泥土与肥料气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翠绿稻田,在刺眼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气。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平房,可那距离远得让人绝望。

他抬头瞥了眼头顶那轮毒辣的烈日,不过才站了两分钟,已是满头大汗。

「该死的。」一向优雅自持的言二少爷,终于忍不住低咒出声。

他脱下价值六位数的手工西装外套,像扔破布似地甩进车里,接着一把扯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原本一丝不苟的菁英形象瞬间荡然无存。热爆了的他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保持什么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泄愤似地「砰」一声甩上车门,迈开长腿,准备挨家挨户去询问。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隽颢,这辈子从未走过这种满是尖锐碎石的田间小路,脚下那双价值不斐的皮鞋早已被划得面目全非,好几次险些滑倒,昂贵的西装裤管也沾满了尘土与草屑。

精心打理的时尚发型早被汗水浸透,凌乱地塌在额前。一向风流倜傥的言二少爷拿出丝质手帕,狼狈地擦拭额际不停滚落的汗珠。若非仅存最后一丝理智,他真想把衬衫钮扣全解开透透气,或者干脆跳进旁边的水田里降温。否则,怕是还未找到人,自己就先中暑倒地了。

「呼……」隽颢抖了抖领口,试图散去热气,他强迫自己维持好仪容。好歹也得给素未谋面的大嫂留个好印象,否则,一个凭空冒出来、还衣冠不整的小叔,要拿什么立场去劝说这对母子随他离开呢?

就在隽颢的耐心即将耗尽、热到快抓狂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一位在田里做活的老农夫。经过一番比手画脚,这才打听到大嫂慕熙住的院子,就在这条石子路的尽头。

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盲找,看着终点在望,隽颢心里的那股躁气也消散了不少。他放慢脚步,终于有了点闲情逸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那里坐落着两三间古朴的农家小院,就像是印象中传统的农村景象,屋旁的大榕树盘根错节,为这炎炎夏日提供了一方阴凉。

隽颢走到树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果真如诗文中描绘般沁凉无比,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燥热。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院子上。不同于周围农家的随意,这个院子被收拾得格外干净整齐,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院里还种着几畦翠绿的蔬菜,透着一股淳朴而雅致的生活气息。

隽颢心头一动,直觉告诉他—— 大概就是这户人家没错了。

站在院子外,看着简单用几片木板交叉钉做的院门,隽颢刚舒展开的剑眉又拧成了一团。

左右两片竹篱笆上寻了一圈,发现竟然……没门铃?!这……难道要用吼的吗?!在这大声嘶吼能看吗!?

敲门?!

他犹豫了半晌,提脚试探性地轻推了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木板门”,交错的几片木板摇摇晃晃。

喀啦一声!锈蚀的螺丝一松,立刻掉下一角!!!!

见状,隽颢的额上瞬间滑下三条黑线,他紧张地左右瞧了瞧,心虚地缩回长腿。这……不会被告吧!!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这算不算毁损私人财物?

从不曾见过这么简陋的”门”,可真让豪门公子的他为难了。

这……门敲烂了,也没人听见吧!他在心里暗忖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这位叱咤商场的豪门贵公子,此刻竟被一扇破门弄得进退两难,尴尬地僵在原地。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一道如风铃般清脆干净的嗓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隽颢猛地回头,错愕地打量着眼前还不到他肩头高的少年。

阳光下,一名身形纤瘦的少年正背着竹篓伫立在不远处。他约莫一米六高,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T恤,脸颊上还沾染着些许泥灰。然而,这丝毫掩盖不了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庞。白皙剔透的肌肤在烈日下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宛如小鹿般清澈深邃的眼眸,正定定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那一瞬间,隽颢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像,太像了。那双眼睛,简直就是言家男人的印记。少年眉宇间的神韵,与过世的大哥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如出一辙,两人唯一的不同,或许便是孩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坦率表情。

羽枫也吃惊地盯着来人,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愣愣地僵在原地。

眼前这名男子,身上那套本该笔挺的西装虽已显狼狈,却丝毫无法遮掩他天生的贵族气息。那如雄鹰般锐利沉稳的眼神、刀刻般分明的五官,比明星还要俊美夺目。然而,最让羽枫张口结舌的是——男子剑眉下那双深邃的眸子,竟与他藏在枕头底下、那张父亲照片里的眼神,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是谁?是爸爸吗?那个自己朝夕盼望的人,终于回来了吗?这个念头让羽枫胸口一窒,连呼吸都忘了。

少年巴掌大的脸上镶着一对仿佛会说话的水灵大眼直盯着他瞧,粉红的菱唇微抿着。

看着少年那疑惑又迷茫的眼神,一种血浓于水的奇妙感应在隽颢心中荡漾开来。他忘却了初次见面该有的客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拂去少年脸颊上的一抹泥灰。

「你就是羽枫吧?」男人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熟悉的亲昵。从小没有父亲的羽枫,心尖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是。」因为太过紧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闻言,隽颢满意地勾起嘴角,原本冷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他迷人的眼眸看得羽枫直发怔,大掌轻揉着羽枫柔软的栗色浏海,低声道:

「我是你叔叔,言隽颢。」

本以为「认亲」这档事会难以处理,毕竟当初是父亲把大嫂拒于门外。而男孩现在也已经十五岁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幼童,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亲戚,怕是存有抗拒。隽颢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种被拒之门外,甚至被扫地出门的的激烈场面。

未料,这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竟如此奇妙。仅仅是一个对视、一个抚摸,就拉近了两人原本陌生的距离。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少年,隽颢平时冷酷刚硬的心防竟莫名软化了下来,一种想要亲近、想要补偿这个侄子的冲动油然而生。

「这东西挺沉的,我来吧。」隽颢顺手接过羽枫肩上那只看着就勒人的竹篓,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上,让他眉头微皱——这孩子平时就背这么重的东西?

他腾出一只手,自然地搂住少年纤细的肩膀,问:「妈妈呢?」这感觉彷佛认识很久的熟人。

羽枫愣了一下,随即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肩头那只健壮手臂所蕴含的沉稳力道,以及背后紧贴着的那堵结实宽厚的胸膛。那种强而有力的安全感与踏实感,是母亲那温温软软的怀抱所不能比拟的。

那是属于父亲的力量,是他渴望了十六年的依靠。这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从小无父、独自扛着家庭重担的羽枫,在即将面对未知变局的此刻,更愿意接纳这个自称叔叔的陌生人。

「妈妈在屋里。」羽枫毫无迟疑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领着隽颢走进了昏暗的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中药苦味。

「妈妈…」羽枫一进屋子,轻声叫唤了母亲,病弱憔悴的女人和照片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子稍有不同,她捂住嘴咳嗽,靠躺在几个立起的枕头上,见女人咳着难受了,羽枫赶紧倒过茶水喂女人小口喝下。稍缓过气后,羽枫才提及后头跟着他进屋的隽颢。

披着长围巾娇小柔弱的女人,惊诧地凝视着来人,眼前高大的男子一双俊逸眉眼像极了她的梦中情人,她朝暮盼望了十五年的人,那个支撑着让她活到现在的人,一分不减的思念之情,让女人眼角再也禁不住的溢出了泪。

「隽……」女人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眼泪毫无预警地夺眶而出。这份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之情,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隽林……是你吗?你回来接我了……」她挣扎着从床上扑了下来,纤细的双手死死抓住隽颢的衣襟,彷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承受了十多年思念折磨的坚强意志,在这一刻全数瓦解崩溃。她将脸埋进男人的怀里,痛苦难抑哽咽落泪。

看着这一幕就是冷竣如隽颢的男人也心生怜惜,轻搂住饱受相思病痛折磨的女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尽情的发泄。

「隽林……隽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削瘦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犹如带着泣血的悲伤,嘴里喃喃地唤着心爱男人的名字,那纠结盘旋了十多年,始终没敢在儿子面前道出口的怨,今天再也压抑不住的流淌。

隽颢听得心酸不已。这一刻,他不得不埋怨起早已逝去的大哥——竟然狠心抛下妻儿,让柔弱的她独力抚养孩子,忍受这漫长的相思煎熬。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伤心至极的女人,只能笨拙地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给予无声的安慰。

从进门见到这女人的那一瞬间,隽颢心中已是了然通透。

他终于明白,向来侍亲至孝、从不违逆父亲的大哥,当年为何会不顾父亲的雷霆震怒,也要与这个女人远走高飞。这女人虽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可眉眼间那股温柔羞涩、秋水盈盈的韵味,简直和早逝的大妈,如出一辙。

这对幼年丧母的大哥而言,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也是一种对母爱的渴望。

隽颢相信要是当时父亲曾亲眼见过她,反映绝对与他相同,断不会反对两人交往,只怪苍天弄人,竟然在路上发生了车祸,本就文弱的大哥护着大嫂当场死亡,上天无情的夺走了大哥的性命,也带走了父亲心中硕果仅存的一方温情,大哥不仅是父亲最心爱的女人所生下唯一的孩子,他心性聪颖,智能超群,更是父亲心中继承家业的第一人选;

心头肉、掌中宝,竟让个不知名的女人夺走,转眼就丢了性命,打击之大,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在那无望的情况下,绝不可能考虑到抢走自己心肝宝贝的人,肚子里可能怀着言家命脉,就让母子二人流落在外,过着辛酸悲凉的生活。

女人哭过一阵后,终于止住了泪。理智稍稍回笼,她闻到了男人身上陌生的古龙水味,这才惊觉——这怀抱虽温暖,却不是记忆中那个人的气息。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清了隽颢的脸。虽然像极了,但终究不是他。「对不起……我……」慕熙羞涩而尴尬地悄然退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隽颢拘谨地放开手,退后半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伟大的女人,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嫂,我是言隽颢。是隽林的弟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十几年来第一次,叫出了这个迟来的称呼:「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这一声大嫂,是对她身分的认可,也是言家迟来的歉意。

之后,慕熙寻了个理由,支开羽枫。直到确认孩子走远了,隽颢才收起温和的表情,神色凝重地与她讨论起羽枫的未来安排,以及……她那已如风中残烛般的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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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遗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