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安赶到体育馆时，比赛的第一节已经结束了，第二节已经开始两分钟。落安找到了位置坐下，把手里的水攥了攥。
目前场上比分22:16，沈安澜他们领先。沈安澜正在场上跑动，主队白色球衣穿在他身上有点大。拿到球的沈安澜被防得很紧，他身形往右突了一步，沈安澜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人，趁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立刻把球拉回，收球跳投。
球进了。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落安没有鼓掌，一直在看着沈安澜，看着他落地后小跑回防，看着他经过替补席的时候和队友击掌，看着他跑到半场的时候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那一刻对上了。
沈安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冲落安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转身继续攻击。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34:30，本来领先优势被追到只剩四分。沈安澜拿了全队最高的二十二分，但在防守端也被严防死守，体能消耗很大。他走到场边，掀起球衣下摆擦汗，露出一截清晰的腹部线条。
落安已经在旁边等了一会，把水递过去。
沈安澜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你怎么才来？”
“那边结束就过来了。”落安说，“打得怎么样？”
“还行，对面小前锋很快，我防他有点吃力。”沈安澜又灌了一口水，然后把瓶子递给落安，“帮我拿着，别让别人喝。”
落安接过瓶子，点了点头：“加油。”
下半场开始。对面明显调整了策略，开始对沈安澜做双人包夹。沈安澜一拿球就有人上来逼抢，传球路线被切断，他连着两个回合没能出手。再次在三分线外接到球，包夹还没合拢的瞬间直接拔起，三分线外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进了。
沈安澜回头看了观众席，嘴角带着笑，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到了没？
落安坐在看台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是举起大拇指扬了扬。
比赛最后三分钟，比分胶着在66:65。沈安澜在防守端抢断成功，一个人带球推快攻直击对方篮下，面前只有对方的中锋拦在篮下。沈安澜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去。
他在罚球线内一步起跳。
对方中锋同时起跳，两个人空中对抗。沈安澜的身体在空中被撞得微微偏移，对方犯规了，但他调整了出手的角度，换手上篮。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掉进了网里。
68:65
沈安澜摔在地板上，翻了个身立马爬了起来。裁判上前确认他能否继续比赛；确认无碍后，判定进球有效、对方犯规，他因此获得一次加罚。走到罚球线，活动了一下肩膀，裁判吹哨，沈安澜把球在手里转了转，深呼吸，出手。
球进了
69:65
沈安澜往回跑的时候，冲着落安的方向竖了一根手指，又指了指落安。
比赛最终以69:65结束，赢了。沈安澜拿到了全场最高的三十九分，外加五个篮板和三次助攻，毫无悬念地拿下MVP。教练在赛后总结的时候点名表扬了他，沈安澜站在队伍里，表情是压不下去的得意。
散场之后，篮球队热热闹闹进入休息室，沈安澜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走路时还有些一瘸一拐，可一看到休息室门口的落安，立刻挺直腰背，恢复了平常的步态。
“腿出血了吗？”落安推开门，手里还拿着医药箱
“没事，擦破点皮。”沈安澜摆摆手，“走吧，吃饭，饿死了。”
落安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安澜的右膝，裤子膝盖的位置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先消毒，再去医务室。”
“真的不用——”
“沈安澜”
沈安澜闭嘴了。每次落安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全名，就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医务室里，校医给沈安澜的膝盖包扎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落安的袖子。
落安没躲，让他抓着。
“你们篮球队的人是不是都觉得皮外伤不算伤？”校医一边上药一边数落，“这个位置摔成这样，不及时处理，明天肿起来你连走路都费劲，肩膀也需要注意。”
沈安澜应了两声，转头看向落安:“你那个韩野今天表现怎么样？”
落安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里聊辩论的事，但明显是沈安澜在转移注意力，医生准备开始揉淤血。
“什么你的，”落安顺着他的话说，“还不错，他的结辩和以前不一样了，收敛了很多，但力量感反而更强了。和苏念配合得也不错，两个人一个稳一个锐，互补。”
“那下一轮还压他吗？”
“不压了，剩下的就是经验积累。”落安说，“你那个快攻扣篮也很漂亮。”
沈安澜咧嘴笑了一下：“那是上篮，不是扣篮。我弹跳还不够。”
“差不了多少。”
“差多了好吧。”沈安澜嘴上反驳，揉了揉发热的耳朵。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食堂已经关门了，就去了学校后门的那排小吃店。沈安澜要了一碗牛肉面，大份加肉。落安要了馄饨。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头顶是那种嗡嗡响的白炽灯，旁边桌上有人在用方言大声聊天。
沈安澜把辣椒罐推回落安那边，“你打算把他往哪个位置培养？”
“结辩，天然的四辩。”落安说：“但还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四辩需要承压能力、大局观和临场总结能力，还要甘愿在前三个辩位搭建起来的框架上收尾，而不是自己上去重新开一局。韩野的控制欲太强，未必愿意做收网的人。”
沈安澜吸了口面条，含含糊糊地说：“看来你愿意教他”
落安没说话，低头吃馄饨。
吃完回去的路上，沈安澜走得很慢。膝盖上的伤让他没办法走快，但他不让落安扶。两个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沈安澜在前，落安在后，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沈安澜”
“嗯？”
“你今天飞身救球的换手上篮，练了多久？”
沈安澜想了想：“那个动作？假期练的。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投个几百个。刚开始十个都进不了一个，后来五十个能进二十个，再后来五十个能进四十个。”
沈安澜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别告诉大哥，不然他又要压榨我了。”
落安没有回答
沈安澜回头看了落安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落安说，“只是觉得你比我以为的更认真。”
沈安澜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那当然了，是不是觉得全知全能的落神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沈安澜说，“你以为就你会拼命啊？而且你一放假就进医院，你哥哥我可是要悄悄惊艳你呢！”、
“嗯嗯，惊艳弟弟”
当天晚上，落安回到卧室之后在桌前坐了很久。窗外只剩下月光照耀着，整个夜晚都安静下来，偶尔有夜风穿过树叶，带起轻微的回响。
他打开手机，翻到和沈安澜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沈安澜今天比赛前发的：
【记得带冰水，要冰的，不要常温的】
再往上翻，上场前的内容
【吃饭了没，选拔前记得吃饭】
【吃了，你居然能让沈副队带饭】
【这是秘密，怎么样，以你的水平不就是王者看青铜，观点幼稚不】
【已经黄金了，还是有看头的，有一对双胞胎反差还挺大】
【行，你记得开赛时间，位置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我去热身了，少用脑，你又不是评委】
【认真热身】
再往上就是一些两个人分开时日常的分享交流
再上就是昨晚沈安澜转发的那篇关于兄弟情感能维持多久的文章。
落安不是那种会把同一句话说两遍的人。落安打开备忘录，增加第78条
78：‘请务必每一次坚定地选择他’
关了灯、睡觉
另一边，一墙之隔的沈安澜已经睡着了。他趴睡着了，膝盖和肩膀上的伤让他没法侧躺，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落安在看完比赛之后给他发的消息。
一张图片，把进球的瞬间和沈安澜的得意，定格在一起的照片
【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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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