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
沈修白又唤一声，酒意上头，尾音拖得黏腻。
水汽中，陆凡半阖着眼皮，师尊那双红唇格外的灼眼、诱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想把人捞起来搂坐在怀里，用力吻上去。
这种冲动在灵酒的催动下，越发控制不住。
他猛地起身，哗啦啦，桶里水花炸开，溅了沈修白一脸。
沈修白抹了一把洗澡水，“你又怎么了？”
“师尊……弟子、弟子洗好了，先、先行告退！”
陆凡声音发颤，浴巾胡乱一围，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生怕沈修白目光多停留一秒，就会看穿他小腹下悄然窜起的热流。
他衣服也顾不得拿，连忙跳出浴桶。
沈修白抬手去拽，只抓住一把水汽，醉眼惺忪地笑骂：“臭小子，酒量差还逞强。”
话未落，门板“砰”地合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凉。
夜风一吹，沈修白也有点晕，不过他没往心里去，他喝得正起劲儿，继续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畅饮起来……
酒壶歪倒，在地上“咚咚”滚了两圈，残酒流出，溅起细碎酒花。
屋里只剩一盏将熄未熄的烛，和一只慢吞吞爬上浴桶边缘的小乌龟，它伸颈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灵酒味，黑豆眼闪过一丝精光。
沈修白浑然未觉。
他仰面靠在桶沿，醉后脸颊蒸得绯红，锁骨下那片肌肤被酒意蒸出细汗，灵力随呼吸起伏，发出微弱的光，像灯下游动的金粉。
小乌龟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四肢划动，目标直奔沈修白垂在水中的指尖。
它张嘴，露出比米粒还细的利齿，舌尖暗吐一缕幽绿灵丝，顺着皮肤毛孔，悄无声息地探入经脉。
幽绿灵丝一探入，沈修白醉梦里“嗯”了一声，只觉指尖微麻，像被小鱼啄吻，懒洋洋地不想动。
小乌龟的黑豆眼半阖，壳背暗纹亮起妖冶碧火，一呼一吸间，沈修白醇厚的灵力顺着那缕细丝，涓涓流入它体内。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最后一粒火星晃了晃，熄了。
黑暗里，小小吞咽声与水波晃动，咕咚，咕咚……幽绿灵丝越吸越快，沈修白醉意朦胧间，忽觉丹田一疼，像被锥子狠狠撬开，他下意识捂去肚子，发觉半颗碎裂的金丹竟“咔”地一声，迸出刺目白光。
“……呃？”
他猛地睁眼，水波倒映入瞳，映出自己锁骨下浮起的金色裂纹，正顺着经络朝心口蔓延，指尖的麻意瞬间顺臂而上。
沈修白霍然回头，那只丑了吧唧的小乌龟，此刻壳背碧火大盛，脖梗鼓胀，正死死咬住他指侧，幽绿光丝粗如铜线，一鼓一鼓，把他的灵力泵进龟壳。
“原来是你个小王八在捣鬼……”
他抬手想把小乌龟甩出去，却发现整只臂膀僵硬如石，想催动灵力震开它，碎丹处却传来更疼痛的反噬。
咔嚓！
金丹裂口再度扩大，一缕猩红灵焰窜上喉头，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不好，金丹要碎了，灵力也被吸食了大半，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小……凡……”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从桶沿滑下，“扑通”栽进水里。
不多时。
轰——
龟壳似被金丹残火激怒，碧火陡然暴涨三尺，化作一道幽绿光柱，冲破屋顶。
瓦片四散，夜空中炸开了花。
……
竹林云水潭，陆凡把自己泡在冷水里，安抚一颗躁动的心。
体内热流还未平息，远远听见一声惊响，一抬眼，望见云峰台光柱冲天，绿得渗人，他心头猛地一抽：不好，师尊有危险！
“师尊！”
陆凡顾不得凌乱衣襟，狂奔冲回云峰台。
房门被光柱震得粉碎，水汽与碧火交织，浴桶早已炸成满地碎木，地上鲜血一滩，沈修白赤身伏倒在血珀里，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
背脊金纹裂开，一缕缕灵力正被半空悬浮的乌龟，长虹般抽走。
陆凡瞳孔骤缩，冲着小乌龟大吼：“阿绿，住手！”
小乌龟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它体型越吸越大，像空中漂浮的轻气球。
陆凡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根据所学催动灵力，指间剑诀瞬发，一股强大的灵力附着在狗尾巴草上，带着沸腾的血气，化作一道洪流斩在龟壳上。
砰！
脆响之后，是极致的静。
陆凡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又抬眼望向龟壳，一道浅痕，烙在那坚不可摧的青色纹路上。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猛地从身体最深处炸开！
仿佛有什么被牢牢禁锢的东西，在极限压迫下，瞬间冲垮了体内所有滞涩的关窍，顺着四肢百骸奔涌咆哮。
“呃啊！”
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薄着淡蓝色的微光，一种仿佛能握碎山石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之前所学的剑诀要领，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不是他在催动灵力，而是这觉醒的灵力本身，在引导着他去斩出那一击。
砰！又是一击！
碧火被剑风劈得一偏，小乌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壳背裂纹里喷出黑色的血雾，气球瞬间瘪了。
陆凡趁机身掠上前，左掌并指如刀，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挥洒，在半空画出一道古朴契纹。
“以血为锁，以魂为笼，封！”
血契落下，小乌龟被生生压回巴掌大小，碧火“噗”地熄灭。
它绿豆眼翻白，四肢抽搐，最终“咔哒”一声，被陆凡一掌拍进灵兽袋，束口自动缠死。
屋内骤静。
陆凡跪地，周身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他将沈修白半抱在怀里，指尖发抖地探去脉门，碎丹之火已弱，却仍在经脉里乱窜，灵力干涸近半，再晚片刻，恐怕修为尽废。
“师尊……”
沈修白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张俊朗的脸：不是吧，乌龟化人身了，还变成这么好看的男人…..
突然，噗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又昏迷过去。
陆凡把人打横抱起，赤脚踩过满地狼藉，一步一个湿印，往榻前走去。
“师尊，你挺住，你要挺住。”
他手忙脚乱地从药匣子里翻出一枚稳心丹，含在嘴里嚼碎，低头渡入沈修白口中。
药香混着血腥，在唇齿间弥漫。
陆凡渡着渡着，发觉师尊原本紊乱的气息在渐渐平缓，他怔了一瞬，紧接着，那抹柔软的触感便清晰起来，令人不禁一颤。
太柔软了，陆凡指尖都在发麻，手心里沁出薄汗。
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像中了毒，越发不想松开。
他的手原本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此刻却不受控地抬起，虚虚扶住师尊的腰侧，光滑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却灼烧着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这是僭越，是趁虚而入，理智在告诫，可身体却背叛的彻底，月光悄然移过窗棂，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投在地上，他闭上眼，偷偷享受这方寸间盗来的一缕蜜糖。
沈修白眉峰紧蹙，昏迷的意识中仍与小乌龟搏斗，又踢又踹，又撕又咬的，忽感嘴唇被什么堵上了：尼玛，小王八糕子，还敢化成个美男来侮辱本尊？
他牙齿猛地一咬合……
咯吱一声，陆凡唔地一痛，立马从唇上分开了，上唇顿时冒出了血渍，留下一排通红的牙印。
沈修白：“呸！”
陆凡：“…………”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