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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楼下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显得屋里格外安静。

虞桑洛指尖摆弄着筷子,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闻景安殷红的薄唇上,脑海中浮现出她少不更事,将自己的唇印在他唇角,一触即离的绵软触感,让她的脸上不由自主烧起红云来。

“不舒服?”说着,闻景安伸手过来,指背轻轻在虞桑洛额前贴了贴。

虞桑洛慌里慌张缩着脖子往后躲,心虚道:“没、没什么,就是……昨夜没怎么睡好?”

闻景安:“在想什么?”

“啊?”虞桑洛一时分不清他是问现在,还是问昨晚。

闻景安:“因为什么没睡好?”

虞桑洛随嘴说道:“师父昨晚来见我,只跟我透露了有喜欢的人,又不肯将那姑娘是谁告诉我,我担心今日被闻夫人追问,才一夜没睡好。”

前半句是真的,她实在好奇,能让闻景安心动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后半句确实假的,她早想好了理由,若闻夫人真的问她,大不了装傻糊弄过去就行。

闻景安敛唇浅笑:“是吗?”

虞桑洛面上不悦,反问他:“不然师父以为是什么?”

“你很好奇我喜欢的姑娘是谁?”

“一点儿都不好奇。”

闻景安目光落在虞桑洛脸上,唇角笑意更浓了,故弄玄虚道:“再过几日吧,再过几日就告诉你。”

虞桑洛恨极了他这样吊人的胃口,不满道:“为何今日不能说?若是闻夫人回来了问我,又或是你姐姐日后问起来,我怎么回她们?”

闻景安道:“我昨夜和母亲说过,她不会再问你这件事,至于姐姐那边……是我疏忽了,明日吧,明日我去跟她说。”

“噢!”虞桑洛心里还是有些气。

这时,房门响了。

“二爷,后厨的人来上菜!”怀陵在外面禀报道。

闻景安:“进来吧。”

外面的人推开门,头一个进来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腰间系着围布,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几人先行礼,而后逐一上前将托盘里的菜放桌上,每放一道,那位打头进来的男子就会用他好听的嗓音介绍菜品。

见虞桑洛眼睛一眼不眨盯着那男子看,闻景安眉头皱了皱,心里升起些许郁闷。

菜上齐后,男子带着传菜的姑娘们刚要退下,突然被虞桑洛叫住:“等一下!”

男子疑惑地微微抬起头,问:“不知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虞桑洛扫了眼桌上的菜,道:“不知这些菜,出自哪位师父的手艺?”

平常时有客人问起这个,男子答道:“是我们昶月楼的后厨总管刘关山,刘师傅。”

凡有身份贵重者来,都是由刘关山亲自下厨招待,其他的客人若想吃到刘关山做的菜,需要加银子钦点他才行。

虞桑洛从腰间取出锦袋,抓了几片金叶子放桌面上,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个爱下厨的,此次正是仰慕刘师傅的手艺而来。”

“可否替我去后厨给刘师傅带句话,请他一会儿不忙的时候来这里见我一见。”

男子见到金叶子,眼睛都亮了,深知坐在年轻小公子身旁的,是权倾朝野的首辅闻大人,连连道:“请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后厨传话。”

待他们出去后,闻景安才问:“你什么时候爱下厨了?”

从前,她为了亲手给闻景安做吃的,跟府里厨娘学了大半日,倒是没烧厨房,就是……压根儿吃不了,反而是闻景安下厨给她做了好吃的。

“我就是单纯见一见昶月楼的大厨,并非是想同他研究什么厨艺,”虞桑洛也不恼,“再说了,世上女子千千万,有会做菜的,也有不会做菜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景安笑笑:“说的是,等你日后嫁了人,让你夫君天天给你做。”

虞桑洛撇撇嘴,小声嘟哝:“你当世上的男人都跟你一样会做菜啊?人家会也不一定愿意天天做给我吃。”

“什么?”闻景安忍着笑,佯装没听清。

虞桑洛摇摇头,夹了一块酱香排骨放闻景安碗里,道:“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快吃吧,再不吃菜都冷了。”

闻景安盛了一碗汤放虞桑洛那边,道:“既然是出来吃饭,此处又只有你和我在,我们边吃边说说话,也无不可。”

虞桑洛挑眉看他,没说话。

闻景安问:“怎么了?”

虞桑洛抿唇笑道:“吃东西不许说话的是你,如今让边吃边说说话的还是你,师父,你也太善变了。”

闻景安敛唇低笑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是师父,你是徒弟,等哪天你当了我的师父,我就听你的。”

虞桑洛抬手挡住脸偷偷白了他一眼,并未将他的话当真。

在家时,虞桑洛的爹娘喜欢四处游玩,时常不在家,哥哥们因为生意上的事,一年到头几乎都是早出晚归。

偶尔回来陪她吃顿饭,她就将想跟他们说的话都在饭桌上全说了,家里人也默契地允许了。

此刻闻景安说了可以不用理会“食不言”,便每尝一道菜,她会将其味道如何做一个点评,闻景安也会尝一尝,再附和着点点头。

当她好奇某道看似平平无奇,味道又好得不得了的菜时,闻景安也会认真跟她说一说那道菜是怎么做的。

得知了每道菜做工繁复后,虞桑洛将它们吃进嘴里,觉得更香了,不知不觉又吃多了,胃里胀得发痛,脸色也跟着变得不好看。

她昨日忘了跟宋以冬讨要能够帮助消食的药方,主要还是因为昨日宋以冬一直和云栀公主在一起,又不肯将将自己时常积食的事当着云栀公主的面说给宋以冬听。

见虞桑洛不吃了,闻景安便唤怀陵使让小厮进来收餐具。

“不舒服?”见虞桑洛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眉头紧皱,鼻尖上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虞桑洛有些难为情地偏过脸不让他看,说道:“没什么。”

“当当当——”

楼下大堂传来锣鼓响声,虞桑洛的注意力被分散,搬着凳子挪到窗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几个身着朱红色襦裙的姑娘流水一般自四处往大堂中央的台上汇聚,在大堂伺候的伙计将台子周围烛火熄灭了大半,没一会儿,大堂里光线暗下去,只有台上的烛火依旧闪耀。

鼓点再次响起,随即传来洞箫悠扬的曲调,四个衣着华丽长裙,容貌各分秋色的女子翩然走上台,琴声起,台上姑娘们裙摆飞舞起来,恍若云宫仙子,轻盈婀娜。

舞姬虞桑洛从前见过不少,与昶月楼的相比,一眼便能分辨出大巫小巫,她好奇地回过头,见闻景安仍坐在桌边,神情淡漠,兴致缺缺地喝着茶。

虞桑洛抿唇笑了笑,不愧是自小在盛京长大的贵公子,诸如楼下的这些,他怕是早就看腻了吧。

也有可能是在她这个徒弟面前,他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怕损了身为师父的威仪。

呵,虚伪的男人呐!

“又在心里编排我了?”闻景安冷眼看过来,将她眼底的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听到他用“又”这个字,虞桑洛心里一惊,难道老狐狸会传说中的读心术?

她讪讪道:“师父可别冤枉好人,我没有。”

闻景安起身过来,道:“我不似你那般对楼下的歌舞感兴趣,我司空见惯是为其一,更多的,是因为我坐在桌边也能得看见。”

“……”虞桑洛被噎了一下,扫了一眼闻景安的腰身,确实比自己高出去许多,想必坐着,也比她高一些,能看见倒也不稀奇。

闻景安又道:“听曲善舞,也不是非得看清舞姬们的脸,隔纱看景,反而更容易引人遐想。”

听到这话,虞桑洛再回头往楼下看,想起从前在辽州见过一场舞,所有表演的艺人皆薄纱遮面,故而当时并未留意她们的脸,更多的是欣赏气舞姿,如今回忆起来,仍是觉得震撼。

若日后昶月楼由她来做主,她绝对不要这么直白地将首席舞姬、歌姬、琴师们推到看客们眼前,反而该用她们超高的技艺引起人注意,又要保持该有的神秘感给看客们留下些遐想的空间,如此更能细水长流一些。

想到此处,虞桑洛惆怅地叹了口气,环视着眼前这么好的酒楼,来盛京前母亲反复叮嘱,让她想法子将昶月楼关门,不知她下定这个决心时,心里是否也会感到不舍?

楼下看客们欢呼雀跃,虞桑洛则趴在窗边闷闷不乐,连带着胃也愈发不舒服。

闻景安到旁边架子上取来他的狐裘,展开披给虞桑洛,拧眉看着她苍白的脸,关切道:“从刚刚吃过东西到现在你脸色就不太好,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虞桑洛捧着肚子,艰难地摇头。

闻景安剑眉蹙起,俯身下来,低声道:“……是不能对我说的?”

见虞桑洛偏过头没说话,他又问:“是你们女儿家每月都会难受一次的那个?”

虞桑洛昏昏沉沉靠在栏杆上,什么都没听见,只觉得好疼,浑身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