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贺长离一脸无奈地看向追过来的顾言风,目光中俨然有怪他管不住自己女人的意思,耸肩笑了笑,“没意思,真没意思!”
“别呀!”一听对方是贺长离,虞桑洛兴致更大了,对方辞星道,“我和他就是比试比试,玩一玩,是输是赢各凭本事。”
“可……”方辞星还想说些什么,虞桑洛已经追到贺长离身前拦住他,“早就听闻小贺将军是盛京第一神箭手,在下自知技不如人,还是斗胆想跟小贺将军切磋一二。”
自虞桑洛对骑射感兴趣时起,便听过了贺长离的大名,方才看到他胳膊粗壮、手指修长,便知是个练家子。
与这样的行家切磋,便是输了也有意思。
贺长离睨了眼方辞星,对虞桑洛哂笑道:“算了吧!回头我赢了,又该有人怪我欺负你了。”
虞桑洛挺直胸脯,道:“小贺将军说得好听,莫不是怕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我?”
“你个外地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咱们盛京的神箭手比射箭,就不怕自取其辱?”
“小贺将军出马,你小子等着输吧!”旁边人开始起哄。
贺长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虞桑洛,问:“你叫什么?”
“桑洛。”
“好!”他大笑一声,“小爷我就陪你玩一局。”
“都起开!”
旁边投壶的、下棋的听到有个生面孔的小公子要同贺长离比射箭,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这边比赛刚拉开架势,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戏的人。
虞桑洛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此刻身在盛京,不是在她的地盘梧州,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出风头,不妥,实在不妥。
免不得又在心里恨了盛京一回,真真像个大牢笼,让人束手束脚。
她心里生了退意,纠结着这个退堂鼓要怎么打,是装肚子疼、头疼,还是谎称家里走水了?
“我押桑洛胜!”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虞桑洛闻声回头,见身后人群自发往两旁退让开,闻景安双手负于背后,闲庭信步从中走来,拿出一袋金叶子,扔给方才邀虞桑洛过来比赛的男子。
与他一道过来的还有另外四个男子,其中三个虞桑洛曾见过,居中的是着明黄蟒袍的太子,还有一个是在宁国公府门口见过的太医宋以冬,第三个身着墨袍、英气十足的是禁军统领贺方海。
第四位走在太子身侧的也着蟒袍,只是衣袍颜色比之太子的浅淡了不少。
“见过太子殿下!”满院子的人无不俯身行礼。
太子笑声爽朗,语气平和道:“都免了,今日乃私宴,不必多礼。”
“是!”
凌王身旁的小厮捧过来一袋金叶子,高声道:“我家王爷押小贺将军胜!”
贺方海看向闻景安,笑道:“没办法,那是我亲弟弟。”随即取出一袋金叶子扔给被迫坐庄的男子。
“……?!”虞桑洛满脸诧异,拧眉看向闻景安。
他唇角带笑,眉目温柔睨着虞桑洛,一本正经道:“若让我的金叶子输没了,以后就从你的饭钱里扣回来。”
听到这话,虞桑洛挑眉笑了笑,似吃了颗定心丸,不见生气,反而朝闻景安拱拱手道:“我、尽力而为!”
师父既然要她赢,那就是同意她这么招摇,可见这事儿也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应当就是寻常的玩乐罢了。
“我押小贺将军赢!”
“我也押小贺将军赢!”
“……”
原是虞桑洛与贺长离之间的简单切磋,经闻景安牵了头,又有凌王和贺方海附和,太子也没说什么,院中其他人便跟着凑起热闹来,一场赌局就此拉开。
自离开梧州后,虞桑洛再没瞧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探头盯着下注的桌面看了半天,到最后只有闻景安和方辞星俩人看好她,其他人都是押贺长离胜。
“别担心,输给贺长离,不丢人!”方辞星凑到虞桑洛跟前,小声安慰她。
他抿唇笑了笑,目光下意识往别处扫了一眼,不远处圆桌旁,闻景安与太子同桌而坐,一手搭在桌边托着塞,另一只手捏着白玉珠把玩,像个闲散仙人。
这几日总见他把玩白玉珠,不免让虞桑洛想着他应该很喜欢她送的这个礼物,而后又想,必然不关是谁送的礼,而是他本就喜爱白玉,譬如此刻她发间簪着他送的白玉流水纹簪。
“嘿!”虞桑洛一时走神,没发现贺长离拿着弓箭突然靠近,吓得长睫颤了颤。
他一双透亮眼眸紧盯着虞桑洛的脸看了又看,眉头蹙起,使得虞桑洛莫名地紧张起来,问:“干嘛?”
莫不是看出她易容过了?
贺长离弯腰过来,将弓箭递给她,笑道:“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
他原本看不上这个生面孔的小白脸,然则见到闻景安看小白脸的眼神,同看别人很是不一样,不免对小白脸生了几分好奇。
从前闻景安授他箭艺时,他苦练多日,特意去闻景安跟前展示了百步穿杨,也只得到闻景安不冷不淡的一句“不错”,从闻景安的中没看出半点被认可后的赞许。
他时常觉得,闻景安在透过自己,看另外的什么人。
从他表明要押这个小白脸赢到现在,贺长离在他脸上没瞧出丝毫的担忧,猜不透是他自信小白脸一定会赢,还是压根儿不在乎这场比试的输赢。
贺长离深深睨了眼坐在闻景安身侧的贺方海,继而看向摆在他们正对面的靶子,扬唇自信地笑了笑。
虞桑洛从他手里接过了弓箭,像模像样搭箭拉开弓,扭头看向贺长离,跟他确认:“比赛还没开始,我这是提前练习一下,不算结果噢!”
贺长离“嗯”了声,见虞桑洛只将弓拉开一半,小细胳膊就颤颤巍巍抖个不停,对这场比试的兴趣又降低了不少。
“啪嗒——”
射出去的箭还未到达箭靶所在的位置,便掉在了地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然大笑。
圆桌边,贺方海瞥了眼掉在地上的箭,绷紧唇线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看来闻大人的金叶子很难保得住了!”
闻景安指背抵在眉心揉了揉,敛唇轻笑一声,看似无奈地摇摇头,没说话。
太子抬了抬眼皮,看看被群嘲的虞桑洛,视线又落回闻景安身上,边上坐着的凌王也在盯着他看。
从前见他笑,多是浮在面上客套的笑、礼貌的笑,不达眼底,让人瞧不出他是真的心里欢喜,还是表面上应付一下。
今日大有不同,他一连笑了好几回,多是宠溺的笑,皆来自他的那个小徒弟。
“表兄什么时候收的徒弟,怎么之前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凌王问了一嘴,桌边其他几人皆面露好奇地看向闻景安。
他低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面色恢复平日的冷淡,轻飘飘丢了句:“年轻时一时兴起收的。”
见他不肯细说,也知依他的性子就是再继续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凌王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不再出声。
贺方海和宋以冬有心追问,然太子都不开口,他们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另一边,出师不利的虞桑洛窘得面色泛红,被边上的几位公子嘲讽她倒是不在意,就是难为方辞星担心她面子上过不去,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哄她,给她鼓气。
然则真正令她觉得羞愤的,是方才的一幕很有可能被不远处的闻景安看到了,她只能暗暗安慰自己,还好别人不知道她是闻景安的徒弟,否则他一定很后悔收了她这么个笨蛋徒弟。
贺长离亲自将虞桑洛射落地上的箭拾回来,低还给她,脸上憋着笑,问:“还比吗?”
“比!”虞桑洛将箭接过去,不服气地仰起头,“小贺将军,你可千万别轻敌,说不定我方才的虚晃一招,只是为了迷惑你!”
“是吗?”贺长离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倒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子眼眸如水杏般莹润,身上还不时飘来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气。
睨见她下颌处的青胡茬,贺长离多看了几眼,眸色闪了闪,似察觉了什么端倪,并未道破,只问她:“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虞桑洛抿了抿唇,看着远处的箭靶,道:“小贺将军先请!”
贺长离笑笑:“好!”
他接过小厮捧来的弓箭,搭箭拉弓,轻而易举将箭射出去,“砰”地一声,站在箭靶附近的男人高呼一声:“中!”
“好!正中红心,不愧是小贺将军!”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咱们小贺将军百步穿杨都没问题,何况是这个!”
一阵叫好声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虞桑洛身上,多是鄙夷与不屑,像是料定了她射不中。
虞桑洛腰背挺直,双脚一前一后微微分开,紧皱着眉头搭箭拉开弓,颇有些吃力,拉弓的胳膊细细抖着,对着远处的箭靶瞄了半天。
“咻”地一声,众人的视线随着箭一起飞出去,站在箭靶边上的男人凑过去再三确认,先是惊讶,而后想起自己押小贺将军赢的半袋金叶子,心里打起鼓来。
他还指望着靠那半袋金叶子再赢一些,然后去昶月楼好好潇洒一番呢?
男人回头看向贺长离,又看了看踮起脚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的虞桑洛,疯狂地摇了摇脑袋,不可能,小贺将军绝不会输。
“怎么样啊?”有人催促了一句,有人等不及亲自过去确认。
方辞星也跟着往箭靶那边挤,瞧见箭靶时先是一惊,而后欣喜若狂地回身来朝虞桑洛高呼道:“中了,中了!”
虞桑洛淡淡笑着,并不觉得意外。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闻景安所在的方向,见他目光淡淡看过来,似乎一直在关注着这边,虞桑洛冲他扬了扬唇,双眸璀璨夺目,很快又偏过头,手背贴了贴脸颊,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