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先反应过来,迅速从南星身上起来,拢了拢睡衣,那一瞬间心里居然在庆幸自己的样子没有太失仪。
南星慢悠悠地站起来,拉好裤子拉链,衣服也不穿,挑衅似的看着突然到来的姜俊成,眼神仿佛在说你打扰到了我们。
姜俊成站在门口,手臂往后把门带上,门“咔嚓”一声关上,他缓缓撩起衬衫袖子。
我理了理头发,对南星说:“你先走吧。”
南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路过姜俊成时停顿了一下,眼神不善,姜俊成握紧了拳头,在他的忍耐极限到来前,南星开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捂住额头,凌乱的长发遮住我的脸。
姜俊成的声音靠近我,怒火藏在冰冷的言语中:“尹素琳,我有对不起你吗?”
“……没有。”
“多久了?”
“……”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喜欢那个小子吗?”姜俊成不屑地笑,在他眼里南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我选择沉默。
我的无言以对让姜俊成发起飙来,声音震耳欲聋:“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喜欢那小子什么?因为年轻,因为新鲜有趣?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我们不是准备结婚了吗?你说话,尹素琳!”
我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姜俊成的脸因震怒而涨红,认识他这么久,我第一见他如此失态。
当然,他认识我这么久,也第一次知道我是这样的女人。
到底哪一面才是我们的真面目,也许人啊就是没有真面目,哪个都是我们自己。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辩解,我说:“想做就做了,没有原因。”
“你疯了?”他难以置信地吐出三个字。
“坐下吧。”我用沙哑的声音说,他站着和我说话,情绪总是紧绷的。
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捂住脸,上下搓了好几遍,平时打理得很好的发型都有些乱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静了许多:“我们可以重来,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今晚只是一场意外,你和他断了,不要再有联系。”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男,这么快就决定好了怎么处理事情,可是我也做好了决定。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适合结婚吧。”
我又温柔又体贴,还做得一手好菜,对公公婆婆也是那么孝顺,带出去他的朋友无一不夸我漂亮得体。只是一次失去理智的短暂出轨,忘掉就算了,反正结婚以后我只属于他一个人。
也许我会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日后再提起这件事,他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拿捏我、惩罚我。
姜俊成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
“哥哥,我无法原谅自己,我们分手吧。”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他哥哥。
“你疯了吗?”他又说我疯了,“我们都走到这里了!”
我好像答非所问:“其实我做不来米糕,上次送给伯母的米糕是在糕点店里买的,抱歉,我骗了你们,我恐怕此生都无法达到伯母的厨艺水平了。”
·
雨季过去,首尔迎来了酷暑。
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上级宣布由我接任部长的职位,佑恩补上我的空位成为二组组长。
晋升后的工作如海啸般向我压来,交接工作、处理上下级人情关系、协调各组进度、向领导做各种汇报、制定季度计划等等,最忙的时候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夜深人静时常常怀疑人生的意义,但拿到年轻时梦寐以求的薪资时,会觉得活着真好。
也因工作的忙碌我暂时忘记了失恋的痛苦,或许该称之为失恋吗。
姜俊成没有再找过我,在他说出“我们可以重来”时,也许就赌上了他身为男人的所有尊严。
我从姜俊成家搬出来了,我找了一间新的公寓,预算提高了之后,找房子就不再是痛苦的事。新公寓租金翻了一倍,有我喜欢的巨大落地窗和阳台,出太阳的时候,整个房子里都是晴天。
只要住得舒心,住在哪里都无所谓,我已放下入住江南区的执念。而且新公寓的物业管理很好,陌生人不让进门,不会在夜里听到不明的摩托车响。
我拉黑了南星,姜俊成那晚突然来到我家,不用想都知道是南星搞的鬼,曾经我以为我们分开可以体面一点,可惜不行。
现在我真正搬了家,他想找我也找不到了,如果下次在首尔街头偶遇他,我想我们应该形同陌路,彼此不会再打招呼。
·
令我意外的是妈妈的到来,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在以前的公寓,是不是欠钱偷偷跑了。
我忘记告诉她新住址了,她总是这样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我,说不出好听的话来。
我赶紧出门迎接妈妈,她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来,喋喋不休。
妈妈来首尔这天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她满意地看了一圈我的新房,感叹道:“人就是该住这样的房子,你以前住的地下室像什么样子。”
我解开妈妈带来的袋子,里面是两瓶米酒和两大盒酱蟹,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她一个人从家里运到了首尔。
“可以邮寄的,干嘛自己辛辛苦苦带过来。”
“要是洒了怎么办,我的心血就白费了。”
我迫不及待地拿杯子倒米酒喝,一口下去香甜浓郁,是妈妈的味道,我惬意地叹一口长气。
妈妈没闲着,拿出几个鸡蛋开火做饭,没过多久辣豆腐汤和煎鸡蛋卷就做好了,我倒好米酒,摆出两对酱蟹,食欲大振。
我一边喝汤一边问她:“怎么突然来首尔啊?”
她坐在我旁边喝米酒,瞥了我一眼:“你上次打电话什么也不说,让我猜来猜去的。”
“妈妈。”我眼眶湿润。
“我看到你还没心没肺地活着就安心了。”她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妈!”
妈妈从来不说温情的话,却用别扭的行动表达关心和爱。当年我离家前跟父母说过我一定会在首尔活得很好,爸爸挥舞着小时候用来抽我的竹条说走了就别回来,妈妈打击我,说我这样的犟脾气死性子很快就饿死了,却在背后偷偷往我包里塞钱。
“对了,俊成呢,你和他怎么样了,”妈妈悠闲地夹了一块鸡蛋卷吃,“上次是说准备结婚吧,准备到哪一步了?”
妈妈在我身上最满意的是姜俊成,她不懂我的事业,只知道能找一个好丈夫那就代表着人生的成功。
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哦,我们分了。”
“什么?!”她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到我的脸上,她化身成一条喷火的巨龙,“尹素琳,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惹他生气了?”
“为什么你就认为是我的错?”我有点烦躁,音量也提高起来,“我和他就是合不来。”
“结婚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今天谈得好好的,明天就说合不来,你要气死我啊!”她越说越愤怒,饭也不吃了,一巴掌打在我背上,“哎呦,这么好的女婿你都抓不住,你想要怎样,啊?”
“痛死了!”我痛得大叫。
“我天天给你操心,我比你更痛。”她用力拍拍心脏,好像被我气出病了。
“妈妈,我升职了。”
“什么?”她被我突然转移的话题搞蒙了。
“姜俊成劝我结婚后就辞职,我不想这样做。”
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替姜俊成说话:“结婚了当然不能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们是一家人啊,要考虑家庭……”
“如果是妈妈,你会同意吗?”我打断她,直视那双固执的双瞳,我的眼睛遗传自妈妈。
“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选择回家当主妇然后生下我啊,你不是一直在后悔吗?你说有孩子以后再进入职场有多难,你不是这样说过吗?”妈妈的脸变得朦胧,我强忍眼泪倔强地看着她。
妈妈久久说不出话,只有餐桌上的辣豆腐汤不知疲倦地冒着热气。
当晚我和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们各睡一边,我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妈妈躺在一起。
真奇怪,小时候最喜欢钻去妈妈怀里睡,现在我们之间却隔着一条银河。在黑暗中,我们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入睡。
第二天我开车送妈妈去回家的车站,妈妈下车时我从后座拿出一个皮包送给她:“你不是很喜欢手工真皮包吗,喏,不要舍不得用。”
她收下包,粗糙的手掌在皮包上面摩挲,关车门前她低下身对我说:“记得按时吃饭,酱蟹吃完了就跟我说。”
“知道了,妈妈。”
·
送妈妈回家后,我开着车在首尔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行人步履匆匆,各奔前程。
突然想喝酒,我发出一条信息:去喝酒吧。
闵时宇很快回我:好啊,姐姐,我们酒吧见。
前往酒吧的路上,橘色夕阳倒映在汉江江面,夏天的风肆意火热,我想起很久以前在电视剧里听到的那首诗:
跳舞吧,如同没有人注视你一样
去爱吧,如同没有受过伤一样
唱歌吧,如同没有人聆听一样
工作吧,如同不需要金钱一样
活着吧,如同今天是末日一样
结尾的诗来自《我叫金三顺》里女主角看到的艾佛列德·德索萨的诗《去爱吧》。
以下是感性的作话:
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个偷吃年下的故事,渐渐动笔之后,尹素琳的形象在我脑海中越来越立体,很多情节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比如婚姻和母女的部分。我不敢自比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但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作者控制不住笔下的人物”这件奇妙的事。
两万字的文我写了一个多月(同时还有别的文在写),在最冷的冬天写最炎热的故事,总之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旅程,我很珍惜。
感谢屏幕前的你看到这里,最后的诗同样送给你。
如果可以留下评论和关注,我将感激不尽,我一定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欢迎见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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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酱蟹和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