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喻无音轻声跟着听到的音节重复了一遍。
印象里并没有与此相关的任何东西或是地名，但男人在真言咒之下吐露的必定是她最想知道的，而她想知道的就是和魔气相关的信息。
没了主体的黑气在法阵中横冲直撞，悬在九方妙仪和北宫棠上方的伞被搅扰得不耐烦，轻轻旋转了一下，伞沿的垂穗吸进了几缕黑气，猛地抖动起来。
“哎，这也是你能吃的？”九方妙仪无语地抬手捏住伞柄抖了抖，从垂穗里抖出几缕黑气，伞这才安静下来。
“这事得告知掌门。”商瑞白说。
“你们去吧。”喻无音点点头，“我把魔气清了。”
“辛苦。”浩星天藏走过来要把男人的尸体拎走，或许尸身上还能查出些什么，他们看不出来，掌门也许有办法。
“不行。”喻无音看着他，“尸体得留下。”
“理由？”浩星天藏皱眉问到。
“我说留下就留下。”喻无音已经走到法阵阵眼处，看了眼商瑞白，抬脚踏入其中，金色符纹瞬息间就缠绕上来，商瑞白快速结印改变阵眼属性，旋转的铭纹在贴近喻无音的时候缓缓散开，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在她周围铺开。
太息棍无声无息悬在喻无音身前，几缕魔气靠近又挣扎着想要远离，却被吸进了棍子中，吸收了漆黑如墨的魔气，太息棍雪玉色的棍身依旧静静地，没像九方妙仪的法器一样抖动。
“法阵我接手了，你们走吧。”喻无音说。
浩星天藏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问不出来理由了，只好道：“你一人不妥，瑞白陪着你，若是法阵不稳有他在也好些。”
喻无音再次拒绝：“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浩星天藏这次没说话，深吸了口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忍不下去要发火骂人了，北宫棠抢先开口道：“就这么办，我和妙仪回去休息处，弟子选拔时限快到了，瑞白天藏你们去找掌门，这里交给喻长老，相信她。”
虽然喻无音现在不过十八岁，但已经继任师门，他们几人也该重新调整对待她的态度，不是需要护着的小辈，而是和曾经的何不辞一样，是蓬莱五长老之一，小玲珑洞天的主人。
他们能镇压、困住，或抽走魔气，把魔气送往归墟封印，但只有小玲珑一脉能够清除魔气。
而喻无音是小玲珑唯一的继任人。
浩星天藏只好作罢，小玲珑的作风向来蛮横，何不辞在的时候也差不多，就算面对掌门亦是说一不二，尤其在面对魔气这件事上。
四人各自御虚舟离开，法阵中只剩下喻无音。
四周魔气还在咆哮，冲撞着想要突破法阵的禁制，却不敢靠近喻无音，哪团黑气稍微凑近些，就被太息棍毫不留情吸了进去。
喻无音观察了一会儿，这魔气有些霸道，之前那个发狂的小金蝉应该就是和这男人有过短暂接触，居然就被魔气侵蚀，万一阵中魔气溜出去一缕，休憩殿那边还有一群没修为的，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即刻清除最好。
至于尸体不让浩星天藏带走，她有自己的理由，却不方便告知，至少现阶段不方便。
“去吧，别放过任何一点。”喻无音敲了敲太息棍。
雪玉色的细棍瞬间弹起，像是一条银色游鱼，开始在法阵中追着成团的魔气围追堵截，没一会儿就把黑气吸了个干净，飞回来依旧静静立在喻无音身前。
喻无音已经结印完成，翻掌在身前虚按，跪在地上的尸体身下浮现出一个复杂法阵，缓慢上升着穿过尸体，停在胸口的位置不动了。
她抬手拿过太息棍，在跪在地上的男人心口处点了点。
没什么动静。
但她能探查到尸体里还残留着某种奇怪的气息。
喻无音想了想，释放出一点太息棍中的魔气，拉长成一条丝状，男人呈钩状的五指还嵌在胸腔里，黑气丝的前端顺着尸体的五指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黑丝轻轻动了动，开始往后缩。
小片小片的黑气跟在后面游了出来，这些黑气没有攻击喻无音，也没有被太息棍吸走，而是飞速地盘旋缠绕在一起，一片裹着一片，变成了一颗棋子大小的黑团。
真钓出来了？
这是什么？绝不是魔气，魔气只会爆发散开，不会凝结成这个样子。
但这东西和魔气也脱不了干系。
喻无音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被魔气钓出来的黑团没有维持多久，离开男人的胸腔后就开始消散，这让她更加确定这不是魔气，魔气是不会自主消散的。
她有些后悔让浩星天藏先走了，起码浩星长老在还能给她找个法器把这东西装起来，装进太息棍也不行，只怕会消散的更快。
几个念头间黑团已经消散了快一半，喻无音掌心忽然一阵微热，一只浑身透明的玉腰奴从她掌中飞了出来，扑到正在消散的黑团身上，翅膀层层笼起，把黑团包裹了起来。
喻无音伸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裹在里面的黑团像一抹散开静止的云雾，方才从她身上飞出来的东西是一股流动的光华，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清冷如泉水，又像倾泻的碎银。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再次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
是上辈子她身陨的时候。
死亡的记忆并不美好，浑身都疼，连带着神魂都仿佛被灼烧融化，她早知道死的时候必定痛苦，但也还是疼痛难捱，只能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手心里的太息棍不放手。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混杂在周围咆哮着，怒吼着，翻滚不息的巨大哀鸣声中，微小而断断续续，平静又充满祈求。
“……魔……魔息……源头……世间……三……神器……找……不可……道……”
她竭尽全力分出一点注意力去听那个声音，忽而感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两手掌心接触，奇妙地缓解了她身体被撕扯的疼痛，她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抓了个空。
再接下来她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抹只能游荡的残魂。
是那个时候放到她手心里的吗。
她还以为那是自己濒死时的幻觉。
这……又是个什么？
喻无音只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把像是一颗包了层琉璃的黑棋子拿了起来，裹在外面的光华触手没有任何温度，摸上去是硬的，她把它揣进了储物囊里，暂时不管了。
打坐调息，先把太息棍中的魔气消除了，还得回去参加收徒仪式。
至于这男人，喻无音冷漠地看了一眼，魂魄困于法阵中永无止息攀爬无尽之峰，尸体就跪在这直到罪孽赎清吧，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
弟子选拔的考验在第四日太阳升起时昭告结束，最后一个坐着虚舟从终点的山顶过来的是个红衣女子，背上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裹，一走路就发出低沉细碎的碰撞声。
驾虚舟送她过来的小童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心开口：“一会儿仙君们要挑选徒弟，要很久，需要我帮你保管你的包裹吗？”
“不用不用。”秋溟芜掂了掂包裹，“我自己背着就好。”
休息处的平台上还摆放着不少桌案，小童子跑来跑去的收拾着，但是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她顺着小童子指的方向一路往后走，到了一处大殿才听到人声，一进去就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都是做过交易的“熟人。”
秋溟芜在角落里找了个蒲团垫子，坐下去休息。
没多久，仙君们就陆陆续续的到了，四位长老中途来的，所有人都没有落座，和底下的准弟子们一样站着，气氛也不肃穆，仙君们都平易近人的样子。
当然，气氛不肃穆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沈少爷一直在支使殿外的小童子给他搬椅子进来，被拒绝后依旧不屈不挠，各洞主们看他的眼神十分微妙。
一个年轻的仙君走进来。
“掌门。”守在殿门的小童子抱手行礼。
“掌门。”殿内的洞主们也纷纷行礼，师泽漆朝上首处看了一眼，穿过准弟子们走上大殿，站在四位长老中间。
沈惊时盯着师泽漆顶多二十出头的样貌，暂时忘了和小童子拉扯：“这就是蓬莱仙山的掌门人，这么年轻？！”
小童子被他缠得焦头烂额，见他分神眼睛一亮，趁机迈着小短腿跑了。
“仙君都驻颜有术吧。”姜令猜测。
“那为什么也有年纪很大的仙君？”曲春半看了看两旁的洞主，大多数都不年轻，有的鹤发白须，看上去仙风道骨，更符合他对仙君的想象。
“修为厉害能返老还童吧！肯定是。”沈惊时笃定地说。
“说对一半。”旁边的青骨笑着道。
“问你了么？非要吊人胃口。”沈少爷等了等，没等到青骨说哪半对哪半错，对于他每次都似是而非的讲话方式十分不满。
青骨则和他相反，对于吊人胃口这个评价还挺满意，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沈惊时不想理他了，转头问别人：“九枝，你说呢？”
没想到吧，我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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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