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熙素来信奉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纵使这份恩情是落在前世,可那赠予的几件法器实在算不上报恩,那恩情便留待今生悉数补上。
况且玄元锁妖笼布设的法阵看着凶险,可是前世颜了仅凭炼气四阶,便能从阵中活着脱身。
足见这险境虽多,却难不倒已然踏入炼气五阶的自己。若是实在凶险,他包袱里还收着三眼那空间戒指中的蛊虫,作为退路。
而他抬脚迈入浓雾,才走出数步,楚君熙脚步一顿,转头便撞见那抹熟悉的雪白身影。
“白白,你怎么跟来了?”
白白默然不语。
楚君熙心头却漾起暖意,哪里猜不到对方是放心不下自己。
先前他让白白留在阵外,便是想万全保全其安危。
不过,其实真遇上致命险情,他亦可强行将白白收进妖宠空间,只要他性命尚存,白白便不会受分毫损伤。
楚君熙宽慰:“放宽心,我留有底牌,定然能平安脱身。”
他刻意隐瞒了存放蛊虫的空间戒指。
心知白白素来厌憎蛊虫,若是知晓他藏有大量蛊虫,肯定建议让他丢弃。
不过这般保命的好物他如何舍得,也只好悄悄隐瞒下来,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这也算依从了白白往日的叮嘱。
听着楚君熙自信的话语,白陌烛是不知少年还有多少后手。
毕竟先前少年就突然使出高深控蛊之术。而再望着楚君熙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见对方刻意含糊遮掩…而又想着母亲的催促,心里更是莫名烦躁不安…
不过这点,白陌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只是跟以往一样,将情绪都压在心口:“那少年就在前方。”
而楚君熙也没留意白陌烛那反常的疏离。
只是紧随白白往雾深处而去。
林间雾气愈发浓郁诡异,而且这雾气竟能隔断修士灵气探查,他最多探查到方圆五米,简直就是两眼一抓瞎。
“幸好有白白引路,不然我怕是要在雾里迷失方向。”
白陌烛只是道:“这边。”
而拐过一道岔路,一股浓郁血腥味顺着风扑面而来,再往前数步,林间横倒着数具妖兽尸首,而那尸体上遍布鞭伤,鞭痕都是精准锁在要害,分明都是颜了真出手所致。
而这时白陌烛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东西过来了。”
楚君熙凝神敛气,草丛间传来窸窣响动,在迷雾之中,一道模糊的妖兽身影隐隐浮现。
“身后!”白白陡然喊道。
楚君熙猛地回身,只见一头炼气四阶的夺命虎破雾扑来,那锋利爪牙直劈门面。
楚君熙反应极快,他侧身旋身避开利爪,而那妖兽虎口接踵而至。
楚君熙脚步一点,一下踏到虎身之上,而借虎身凌空翻跃,而腰间匕首顺势出鞘,楚君熙顺着力道,反手在那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吼吼!!”,夺命虎吃痛狂啸,它眼睛凶狠盯向楚君熙,锁定他的位置,那粗壮虎尾狠狠砸向楚君熙。
而楚君熙单手攥紧折扇,稳稳格挡住,随即左手长袖骤然一扬,那藏于袖间的柳叶小刀破空而出,精准直刺向那猛虎双眼。
夺命虎偏头躲闪,堪堪避开刀刃。而楚君熙周身灵气骤然翻涌,身影一闪,他瞅准妖兽露出的空隙,手中匕首寒光乍现,一刀利落抹过它的脖颈。
“噗呲!!”
鲜血喷涌,妖兽挣扎数下便轰然倒地。
而楚君熙刚刚拔出匕首,还未喘口气,四面八方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兽吼。
白陌烛语声凝重:“最少十头炼气三阶妖兽,一头四阶,另有五阶妖兽潜藏暗处。”
楚君熙眉头微蹙,那鼠目汉子所言果然不假,此处妖兽竟当真他娘的多。
不过,他见白陌烛纵身落在身后,心头一软,莫名感到安稳。
“吼吼!”
而身形各异的妖兽接连从浓雾里猛冲而来,不过纵然敌众我寡,二人配合却浑然天成。
一番激战过后,遍地皆是妖兽尸首,而两人身上却未曾添半点伤痕。
楚君熙长舒一口气:“白白,你我二人配合倒是天衣无缝。”
可白陌烛只甩了甩尾尖,径自朝着迷雾深处前行,对着楚君熙的话语,全然没有回应的想法。
楚君熙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异样。
白白好像生他气了…又或者是没有生气,只是刻意疏离了,就似乎是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样子,感觉浑身更冷了。
他正要快步追上白白的脚步,刚想开口问问。
这时候密林深处,却传来了颜了真那极其惊慌的嘶吼:“滚开!救命!”
楚君熙一惊,
能让素来骄横的颜小少爷慌成这般,想来是撞上了棘手的险境。
楚君熙和白白脚下提速,连忙是循着喊声急奔而去。
而越靠近声源,倒地的妖兽尸身越是密集,其中竟还卧着两头五阶妖兽,可见颜了真的实力,竟然能以弱搏强。
而楚君熙也是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妖兽,能让颜了真如此害怕,那该是什么等级。
白白道:“当心。”
“嗯。”
越往前行,浓重血腥味中渐渐掺着一股焦糊气息。莫非是擅长火术的妖兽?楚君熙紧了紧手中长刀,神色愈发严肃。
面前的浓雾里出现了一抹隐隐约约的红衣,这明明距离已经很近了,可他却始终不见困住颜了真的妖兽踪影。
而待再往前几步,眼前景象方才一目了然。
只见颜了真狼狈攀在树上,面无血色地盯着树下。
那树下数十只火元犬,将其团团围住,而这些火元犬阶级仅有一阶。
一众火元犬围在树下,张口不断喷吐烈焰,片刻便将这棵大树引燃。
颜了真见到脚下树干燃起的大火,眼见身旁再无落脚之处,他被逼得纵身跃落,慌不择路四下奔逃,而身后那些火元犬是紧追不舍。
楚君熙没忍住低笑出声,原来这位天之骄子现在便怕狗,也难怪前世被困山中,贻误了宗门考核。
而不料笑声引起了仓皇逃命的颜了真的注意,他无暇细看来人,情急之下瞅见楚君熙便扑了过来。
颜了真竟把楚君熙当成了能栖身的大树,手脚并用地攀上他后背。
楚君熙身形踉跄,他险些摔倒。颜了真死死扣着他脖颈,指尖几乎掐进皮肉里。楚君熙满脸无奈,他还使了一番力气,这才将缠上来的人拉开。
“冷静些,躲在我身后。”
“吼吼!”
楚君熙望着围过来的火元犬,抬手甩出数枚飞刀,随即挥刀,片刻间便将这群妖兽斩杀干净。
再转头看向颜了真,往日里的矜傲气度早已不见,那华贵红袍的衣摆也被火元犬,烧出多个破洞,头发散乱,头上的金簪也不知在何处。
那白净面颊沾满血污,眼神茫然涣散,站在原地怔怔失神,显然是害怕极了。
楚君熙打趣的话堵在嘴边,他犹豫片刻,伸手轻拍他肩头:“放心,那狗都死了。”
可颜了真依旧浑浑噩噩,蹲下身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像是一朵蘑菇。
白陌烛道:“先带他挪去隐蔽处,又有妖兽靠近了。”
楚君熙颔首,伸手去拉他胳膊,颜了真乖乖起身紧随在后,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又成了一只阴暗的蘑菇。
而沙沙声响再起,楚君熙回头望去,就一群形似猿猴的妖兽从密林中窜出。
“白白前面交给我。”
“嗯,你自己小心。”
妖兽源源不断涌出,二人从容联手厮杀。
而鏖战许久,楚君熙也觉得累了,他动作稍稍迟滞,当即被一只猿猴顺着胳膊爬到背上,那兽爪一下划开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一道金鞭径直将攀在他肩头的猿猴妖兽抽落在地。
楚君熙回头望去,颜了真握紧手中名曰金凤的金纹长鞭,再一鞭下去便将冲来的妖兽头颅抽裂:“你们暂且调息歇息,余下妖兽由我拦住。”
话音未落,他已然提鞭冲上前去。
三人轮番轮换休整,清剿效率也是极快。
鏖战整整一夜,随着最后一头妖兽倒地,笼罩整座山谷的白雾缓缓消散,玄元锁妖笼的法阵随之破除。
楚君熙望着白白鳞甲上沾着的血渍,连忙取出手帕想要替他擦拭,白陌烛却凝起灵气,操控着手帕,将身上身上血污差干净。
楚君熙心底暗忖,白白心里是有事情,可他百思不解究竟何处惹对方不快,不由得小声委屈唤道:“白白……”
可白陌烛身形一晃,转瞬便凭空消失。
而这时,
颜了真开口:“……方才之事,还请你切勿对外人提及。”
楚君熙道:“求人便是这般态度?”
颜了真迟疑片刻,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又思索片刻,拿钱的动作是顿住了,反而是将径直将沉甸甸的钱袋,递到楚君熙面前。
楚君熙无奈,若是不知道颜了真脾性的人,还真以为对方是在挑衅侮辱。
楚君熙连连摆手:“我只是说笑了,我可没兴趣说这事,我没那么无聊,此事我不会外传,钱财不必。”
可颜了真依旧僵着手不肯收回,而目光飘忽不定,半晌讷讷无言…
而楚君熙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满心牵挂方才离去的白白,他道:“若无旁事,就此别过。”
他刚转身走了几步。
“多谢。”
似乎是终于开了口,这颜小少爷,再次道:
“还请问阁下名字。”
颜了真这一声道谢,楚君熙却听得如此别扭。
这还是两世以来,楚君熙头一回从这位素来骄矜的少爷口中,听到这般真心实意的道谢。
楚君熙回头望去,道:“楚君熙。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你这次可别再被人给拐了,耽误了时辰。”
“你!”颜了真顿时脸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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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