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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焉

严振坐在会源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把镇岳刀横在膝上,闭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像水里的光。

院子里很安静。

谢悔刚从外面回来,脚步很轻,但严振还是睁开了眼。

“查到了?”严振问。

谢悔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地上。纸上画着几条线,标注了几个地名和人名。

他的手指点在最中间那个名字上:“周德安。碎玉关守将,四十二岁,在这里镇了十二年。表面上是朝廷的人,实际上跟两边都做生意。东边的宗门,西边的土司,谁给钱多他就帮谁办事。”

他又点向旁边一个名字:“钱万通。万通商号掌柜,周德安的连襟。碎玉关的税银、物资调拨,都经他的手。他说五成,不是他的意思,是周德安的意思。”

严振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阳光落在那些线条上,把墨迹照得发亮。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还有呢?”

谢悔从袖中又取出两张纸,铺在旁边。一张是周德安与西南土司的往来书信抄本,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货已定,期半月,勿误。

另一张是碎玉关近三个月的出入关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谢悔用朱笔圈出了几处:最近半个月,出关的商队只有两支,进来的却有七支。

进来的多,出去的少。

“他在囤货。”谢悔说,“把外面的货拦在城里,让那些商人出不去,只能低价卖给他。然后他再高价卖给西南的土司。”

墨工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这他娘的,比土匪还狠啊。”

“明明可以提着刀枪直接去抢的,还非要再花点钱,真是钱多烧的慌”

严振没有说话。他把那几张纸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把镇岳刀挂在腰间。“走。”

“去哪儿?”墨工问。

“去见见那个周将军。”

谢悔跟着严振往外走。

经过林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那丫头缩在药车旁边,眼睛闭着,但眉头是皱的。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放在她手边。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莺睁开眼,看见那块饼。

她愣了一下,拿起饼,咬了一口。

饼很硬,但她嚼得很慢,像在吃什么好东西。她看着谢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把饼包好,塞进怀里。

纪归燕站在屋顶上,看着严振和谢悔出了门。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把绳镖在腰上绕了一圈,系紧。

有些场合,多一个人就是多一把刀,刀亮了,就收不回去了。

她蹲在屋顶上,望着那条街,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她跳下来,落进院子里。墨工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扳手扔出去。

“纪、纪峰主?你怎么——”

怎么还在啊……

“路过。”纪归燕说。

墨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峰主的脾气,他蹲回去,继续拧车轴。

宗门里这种有权有势的什么长老、涧主、宗主…反正有权有势的,说瞎话都不心虚的,也不找个合理点的借口,一问就是“巧遇~”。

纪归燕走到药车旁边,低头看着林莺。

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林莺旁边。林莺睁开眼,看见那个油纸包,愣了一下。

她打开,里面是一块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纪峰主……”

“吃,别饿死。”纪归燕说。

林莺低下头,拿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牛肉很香,咸咸的,有嚼劲。

纪归燕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进宗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抱着刀,吃别人给的饼。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怕,只知道刀不能离手。现在她懂了,刀不能离手,是因为怕。怕刀离了手,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她转身,走到墙边,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绳镖叮当作响,在风里传出去很远。林莺抬起头,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吃牛肉。

碎玉关的守将府在城北,不大,但很气派。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牙。两个兵丁站在门口,腰间的刀擦得锃亮,看见严振和谢悔走过来,伸手拦住。

“什么人?”

严振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云深松涧的私令,顾暄和临行前给他的,说“拿着,万一有用”。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最后拍了拍严振的肩“宗主令出了华东就不一定好使了,但我们洛大长老的私令出了华东就一定好使”

令牌是墨色的,上面刻着一株松,松下有流水。那松树旁还插着两把剑,空白处潇潇洒洒刻着一个“洛”字……就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那两个兵丁不认识这块令牌,但认识它的材质——这是宗门才有的东西,寻常人用不起。

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出来,穿着便服,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庄稼人。

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很小,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他看见严振,笑了,笑得很和善。

“呀,严长老?久仰久仰。在下周德安,不知严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严振看着他,没有说话。周德安也不在意,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里面请。粗茶淡饭,还望严长老不要嫌弃。”

严振迈步走了进去。谢悔跟在后面。

守将府不大,但里面的陈设很讲究。正堂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笔法不算精妙,但看得出画的人很用心。落款是“德安拙笔”。

周德安自己画的。严振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周德安。这个人,比他想的要难对付。

分宾主坐下,茶端上来。周德安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笑眯眯地看着严振。“严长老,您这次来,是为了商队的事吧?”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悔“欸,这位是…?啊看公子正气凛然,不知是哪家…”

“洛水翊珏,云阙仙尊座下。”

“别废话。”严振说。

周德安点了点头。“我也正想跟您说这事。钱掌柜回来跟我讲了,说您要见我。我这不就来了嘛。”

他笑得更和善了,“严长老、谢…宗师,咱们开门见山。您的货,我看了,都是好东西。西南那边,正好缺这些东西。我呢,正好认识那边几个土司。您把货交给我,我帮您卖,卖了咱们分。您省心,我也赚点跑腿钱。”

严振看着他。“分多少?”

周德安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税呢?”

“税照交。五成。”

严振没有说话。周德安看着他,笑容不变。“严长老,我知道您觉得多。但您想想,没有我,您的货出不了关。出不了关,就是一堆废铁烂药。您亏得更多。”

严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像泡得太久了。他放下茶杯,看着周德安。“周德安,你在这碎玉关镇了十二年,跟东边的宗门做生意,跟西边的土司做生意,哪边都没得罪过。你是个聪明人。”

周德安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严长老过奖。”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严振说,“归墟之涧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正堂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周德安的笑容还在,但眼睛不笑了。他看着严振,严振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周德安笑了,笑得很轻。“严长老,您这是在吓我?”

“不是吓你。”严振说,“是提醒你。”

周德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好东西。喝完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严长老,您的提醒,我记住了。但我的规矩,您也得记住。碎玉关,我说了算。您的货想出关,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三天。三天之后,您给我答复。过了三天,您的货,就出不去了。”

说完,他走了。

严振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透的茶。谢悔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严振站起来。“走。”

出了守将府,街上的人比来时少了。太阳已经偏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悔走在严振旁边,忽然开口:“杀了?”

“三天之后,他不会放行。不管我们答不答应。”

严振没有说话。谢悔继续说:“他要的不是寄成,是全部。”

严振停下脚步,看着他。

谢悔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柄剑。他的眼睛很冷,但很亮,像冬天里的星星。

“你怎么知道?”严振问。

谢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严振接过,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名字,还有几行字——周德安与西南土司的契书摘要,日期在商队到达之前。

货已定,期半月。半月之期,还剩五天。

严振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什么时候查到的?不早拿出来。”

“昨天夜里。”谢悔说,“周德安跟西南那几个土司签了契书,货已经定出去了。他需要咱们的货去交差。不管咱们答不答应,他都会拿。”

严振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有说有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回去再说。”

回到会源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严振走进屋里,关上门。

谢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严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磨上。

对面那间房的灯还亮着。

远处传来绳镖的叮当声,很轻,很脆,像风铃。

第二天,钱掌柜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兵丁,腰间的刀都出了鞘。

墨工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孙谦把药箱合上,挡在林莺前面。

严振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钱掌柜。钱掌柜笑呵呵的,像来串门的老邻居。“严长老,周将军让我来问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三日之期未到。”严振说。

钱掌柜的笑容没变。“周将军说了,早给答复早省心。您这货在院子里停着,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严振看着他。“不踏实什么?”

钱掌柜笑得更和善了。“怕丢啊。您这货值钱,碎玉关的贼多,万一丢了,我们担待不起。”

严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胖子,看着那些兵丁,看着那些出了鞘的刀。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过了很久,严振开口了。

“丢不了。”

钱掌柜的笑容终于没了。他看着严振,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那些兵丁往前走了几步。墨工握紧了扳手,小周攥紧了拳头,孙谦把林莺往后推了推。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绳镖的声音。所有人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房檐上。长发高束,劲装,腰间悬着绣春刀。纪归燕。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下面那些人。她的眼睛很冷,像刀锋。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纪归燕,又看了看严振,又看了看纪归燕。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勉强。

“严长老,您这是……”

“路过。”严振说。

钱掌柜的笑容彻底僵了。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些兵丁走了。走得很快,像怕谁追上似的。

纪归燕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严振旁边。“欠我一顿酒。”她说。

严振看着她。“欠着。”

纪归燕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墙边,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绳镖叮当作响,在风里传出去很远。墨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纪峰主……到底来干啥的?”

没人回答他。但林莺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包还没吃完的牛肉,把油纸重新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地方。

纪老师是来给他送牛肉的。

那天夜里,谢悔没有睡。他坐在石磨上,望着对面那间亮着灯的房。灰袍人还在,站在窗户后面,像一截枯木。有的时候就真挺纳闷,这人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一动不带动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严振,是另一个人。林莺从药车旁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间房。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谢师兄。”

“嗯。”

“那个人,他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谢悔沉默了一会儿。“你去问问。”

“谢师兄。”她又开口了。

“嗯。”

“洛公子……他好吗?”

谢悔的手按在腰间的锦囊上。有人在宗门里,在云深松涧,在等他。“他好。”谢悔说。

等他回家。

林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走回药车旁边,坐下来,抱着种子袋,闭上眼睛。谢悔坐在石磨上,望着那间亮着灯的房,望了一整夜。

第二天,严振坐在屋里,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谢悔进来送饭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谢悔把饭放在桌上,没有走,站在那里。

“严长老,还在想?”

严振抬起头,看着他。“周德安在等咱们低头。他手里有人,有兵,有城。咱们手里有货,有人,有刀。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谢悔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能撑多久?”

严振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地图,看着那条通往西南的路。路很长,很远,上面标注着一个个地名——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撑到撑不住为止。”

谢悔没有说话。他转身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墨工来找严振。他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严长老,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墨工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辆车的图样,不是货车,是战车。车厢用铁皮包裹,车轮加了倒刺,车顶装了弩机。

墨工指着那些部件,一个一个地解释:“这铁皮,能挡箭。这倒刺,能防人靠近。这弩机,能射三百步。一辆车,四个人,能顶十个兵。”

严振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能造吗?”

“能。”墨工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材料。”

“材料有。时间……”严振顿了顿,“你有多快?”

墨工想了想。“三天。三辆。”

严振点了点头。“造。”

墨工收了图纸,转身要走。严振忽然叫住他。“墨工。”

“嗯?”

“辛苦。”

墨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嗐,说这个。”他转身出去了。好尴尬啊,毕竟之前跟宗主打赌,用的都是人家的头……

严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空了的桌面。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刑律堂的时候,老前辈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那些拿刀拿枪的,是那些笑眯眯的。笑眯眯的,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一刀。

那不如提前捅他们一刀好了。

夜里,纪归燕又来了。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走到严振窗前。窗户开着,严振坐在里面,还在看地图。

“还不睡?”她问。

“睡不着。”严振说。

纪归燕靠在窗框上,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周德安这个人,我打听过。”

严振抬起头。

“他不是本地人。十多年前来的,那时候碎玉关还不是现在这样。他来了之后,一点点收买人心,一步步往上爬。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他做的那些事,朝廷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碎玉关太偏了,谁来管?”

严振没有说话。纪归燕继续说:“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所有货一口吞下的机会。你们的货,就是他等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些?”严振问。

纪归燕看了他一眼。“我也有我的路。”

严振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纪归燕靠在窗框上,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在屋里,一个在窗外,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纪归燕开口了。

“严振。”

“嗯。”

“喝点?”

严振抬起头,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刀锋上的光。

“坐地起价了,你欠我三顿。”她说。

严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纪归燕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墙边,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绳镖叮当作响,在风里传出去很远。严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第三天,城外的路被挖断了三条。通往西南的三条路,全被挖断了。深沟,宽一丈,深一丈,沟底有水。墨工去看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这他妈的是铁了心要咱们死在这儿,一群臭老爷们不玩明的玩阴的。”

严振没有说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货车,看着那些药材,看着那些跟着他出来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填。”

“填?”墨工愣了一下。

“填。”严振说,“一条一条填。填到能过去为止。”

墨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招呼他那十一个兄弟,拿起铲子,出了城。

填沟比想象中难。沟底有水,填进去的土被水冲走,填进去的石头沉到底下,但水流不断,土石流失得快。填了一个时辰,沟还是沟。墨工的手上磨出了血泡,小周的断臂疼得厉害。

孙谦把药箱放在一边,拿起铲子,他也没有停。林莺抱着种子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填。她没有铲子,但她也没有走。

天黑的时候,第一条沟填了一半。墨工蹲在沟边,看着那半沟土,骂了一句脏话。小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孙谦靠在树上,闭着眼。

林莺走过去,把水囊递给小周。小周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林师妹,你不怕?”小周忽然问。

林莺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回不去。”

林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种子袋。她想了想,说:“不怕,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他是我的父亲,归墟之涧是我的家。”

“人在家在有什么好怕的。”

小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比我们强。”

林莺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只是不能怕。”

小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铲子,继续填。

夜里,严振没有睡。他坐在屋里,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谢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严长老,吃点东西。”

严振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没有说。他把碗放下,看着谢悔。

“明天,你带人走。”

谢悔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西南。”严振说,“我留在这里,拖住周德安。你带几个人,轻装简行,绕过那些路,去找西南的土司。直接跟他们谈。”

谢悔沉默了一会儿。“严长老,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严振说,“但你比我合适。你年轻,跑得快。而且——”他顿了顿,“你还要早点回去。”

谢悔看着他。严振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张地图。过了很久,谢悔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严振忽然叫住他。“谢悔。”

谢悔停下。

“阙,在等你。”

谢悔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柄剑。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走了。

严振坐在那里,看着那碗凉粥,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粥是凉的,但喝下去,胃里是暖的。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他望着对面那间房,灯还亮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可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有没有人发现我这几章的章节名的一些小巧思……我最近真的要日更了!!好吧,开年之后工作好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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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