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又假惺惺去了几次,度兰都不在,他反而真有点担心了。正想着要不要联系库里·勒巴森,裤兜里手机响了,是安德的。
他摁下接听键。
“那富二代招了,是……”安德在那边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是副队拉的皮条。”
该隐愣了愣:“谁?”
“你没听错,就是他。”安德估计也觉得扬眉吐气,声音都兴奋了,“他今天没来办公室,现在看估计是知道东窗事发,提前跑了。”
该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暗下去,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凯南跑了。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凯南那种人不会随便跑,他一定已经想好了退路。
该隐转身往回走,边走边理思路。凯南在旧金山待了十几年,根扎得深,但他现在要跑,不可能走机场,太容易被截住。私人码头、边境公路、或者直升机。
该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凯南在局里经手过的案子,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玛丽。凯南如果要跑,一定会先把目击者处理干净。他比谁都清楚,留着玛丽就留着把柄。
该隐加快脚步,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跑了两层,掏出手机给安德回拨过去。
“现在派人过去找玛丽。”该隐打断他,“凯南要跑,他一定会先去找她。”
安德在那头顿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椅子被撞开的声响。“我马上去。”
该隐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一楼的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冷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下台阶,朝街对面的车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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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南一直不喜欢寂静路。白天还算好,起码能看清路面。一到晚上,这条路连一盏路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车前那两盏破大灯勉强照亮前方几米。
一根粗壮的枯枝横在路中间,他看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打方向,猛踩了一脚刹车,车轮在碎石上打滑,车身歪了一下才稳住。
“……妈的。”
他骂了一声,重新挂挡,继续往前开。车子穿过一片密林,停在一座小木屋前。熄了火,周围安静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木屋没亮灯,远远望去像一座黑黢黢的坟墓。
凯南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套面上来回摩挲。他今天来不是被什么便条叫来的。玛丽那个蠢女人,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在乎她的。
一周前她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自己被转移到了一个安全屋,地址不能告诉任何人。凯南在电话这头叹了口气,语气放软,说自己很担心她,想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哪怕只见一面。
玛丽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地址报了出来,嘱咐他只许一个人来。
凯南挂了电话,转头就把地址发给了肖恩。肖恩背后是谁,他不想知道,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肖恩开出的价码足够他做完这一单就彻底离开旧金山。至于玛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凯南告诉自己,那是她自己的命。
车子停在木屋前。天已经黑了,屋里没亮灯。凯南熄了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踩着枯叶走到门前。
“玛丽?”他叫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屋里才传来一道微弱的回应:“凯南……是你吗?”
凯南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推门。门锁了。他退后半步,绕着屋檐走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一块石头,拎回来,朝门锁猛砸了几下。锁纹丝不动,石头倒是裂了一道缝。
“妈的……这破锁砸不开。你往后退一点,我要踹了——”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没用的。你砸不开它的。”
凯南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凯南攥紧了手里的石头。“谁他妈在老子背后说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笑容铺在惨白的脸上,阴恻恻地开口:“现在,滚开。别妨碍我的人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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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到木屋的时候,门板整块被掀翻在地,歪斜着靠在门框上。地板上有点滴状的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外的草地。墙面上多了一行字,用血写的:【玛丽在哭泣 —R.L.】。
罗宾·利维卡。该隐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拿怀孕的女人来威胁他,还留下署名。
“……罗宾。”
罗宾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留在屋里的线索很清晰:一张赌牌,印着维加斯赌场的暗纹。
该隐把赌牌收进口袋,转身出了门,油门踩到底,天黑之前就到了维加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和这地方真他妈有缘,两天内来了三次。
赌场一楼被清空了,没有客人,没有荷官,没有侍者。所有的灯都亮着,照得整片大厅像白昼,但空无一人。该隐走了几步,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又见面了。”
他抬头。罗宾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后面,手肘搭在栏杆上,姿态松弛,像打算和他聊一整夜。“该隐,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呢?”
神他妈缘分。
该隐懒得接话:“人呢。”
该隐说:“少废话,人呢?”
罗宾笑了,笑容铺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他偏了偏头,朝楼梯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玛丽,出来吧。来看看这个一直‘囚禁’你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玛丽从楼梯拐角走出来。她披头散发,白衣服上沾着血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看见该隐时,眼神里全是惊恐。
玛丽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该隐往前迈了一步,罗宾的声音立刻从头顶压下来:“别动。你动一下,我不能保证这女人还有命在。”
他笑了一声,声音被空旷的大厅放大,显得格外刺耳。然后他转向玛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回到你亲爱的前男友——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爹身边;二,去到那个囚禁你、折磨你的陌生男人身边。玛丽,你选哪个。”
凯南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的枪口对准了该隐的后脑,手很稳,眼睛却一直在躲闪。
玛丽看见他的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他没有囚禁我……也没有折磨我。他保护了我,保护了珍妮。凯南,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
凯南没有说话,枪口也没放下来。
罗宾靠在栏杆上,语气慢悠悠的:“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三秒钟,一、二……”
玛丽往前迈了半步。朝该隐的方向。
凯南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罗宾啧了一声:“凯南,我早说了,没人能抵挡得住我们该隐的魅力。”
凯南的脸色变了,他看着玛丽,又看了看该隐,最后声音发干地挤出一句:“玛丽,别过去。他杀了珍妮。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根本不是警察,他是——”
他没说完最后三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那三个字烫嘴。
“不管他是什么,他保护了我。”玛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胸膛剧烈起伏,“但是你后面的人,他打了我。凯南,你才离开多久,你就已经忘了吗?放下你的枪,不要被人利用——”
砰。
枪声来得毫无预兆。玛丽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子弹从她的太阳穴穿过,她的眼睛大睁着,似乎还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她的右手捂着肚子,里面是她刚满三个月的未出生的宝宝。
凯南整个人僵在那里,直到好几秒后才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不——!”他猛地抬头,枪口抬起对准二楼的罗宾,手指已经压上了扳机。
“蠢货,别冲动——”该隐的声音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
两枪。一枪打在凯南眉心,一枪打在该隐脚边。子弹溅起的火花蹭过地面,该隐就地一滚,闪进二楼走廊下的死角。
罗宾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声都拖得很长。他在楼梯中段停下,歪头看着该隐藏身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我以为这两个人能给我带来点乐子。”他说,“可惜啊。好了,序幕结束,该进正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