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三月，东京咒术高专发生了一件让总监部血压飙升的大事——
一个背负着特级过咒怨灵的少年来报到了。
消息传到总监部会议室时，那七位刚从五条本宅“茶会”阴影里走出来的高层，脸色集体铁青。
“五条悟！他竟敢！”山本理事一拳砸在桌上，“把那种危险的存在直接塞进高专，连报备都没有！”
“报备了。”百舌鸟隆正坐在轮椅上，声音干涩，“他三天前提交了‘特级咒术师预备役入学申请’，用的是绯月畏离国前留下的那份《特权确认书》第七条——特级咒术师有权推荐特殊人才入学，无需总监部审批，仅需备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份该死的条约，那个该死的女人，哪怕人已经走了大半年，留下的阴影还在笼罩着他们。
“那就传唤那个乙骨忧太！”有人提议，“按程序，新入学的咒术师都要接受总监部问询——”
“他的临时监护人是五条悟。”百舌鸟打断他，“按照条约第九条，在监护人不同意或不在场的情况下强行传唤，视为挑衅特级权威，监护人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四个字被他说得极其沉重。在座所有人都想起了去年那场“茶会”，想起了那些天价赎金，想起了那个夜晚被“请”到五条本宅喝茶的屈辱。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山本咬牙切齿，“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特级怨灵，放在学生堆里——”
“不然呢？”百舌鸟抬眼，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派谁去处理？你去？还是我去？还是让那些一级咒术师去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那个怨灵，叫祈本里香对吧？根据情报，她对乙骨忧太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如果我们动乙骨忧太，第一个发疯的不会是五条悟，是那个特级怨灵。”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明明手握大权，明明应该是咒术界的最高决策机构，却因为两个特级、一份条约、一个走了大半年的女人留下的布局，连一个新生都动不了。
“等绯月畏回来……”有人小声说。
“她回来你又能把她怎么样？”百舌鸟闭上眼睛，“护照、签证、五条家的庇护……她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们拦不住。”
可她要是回来了……还不如不回来呢！
——##
五条悟推开二年级教室门时，脸上挂着过于灿烂的笑容。
“同学们——看老师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黑发少年。乙骨忧太穿着崭新的高**服，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眼神在教室里快速扫过——熊猫、狗卷棘、禅院真希，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位是乙骨忧太，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学弟了！”五条悟拍了拍乙骨的后背，“忧太很特别哦，他带着一位‘特级朋友’一起入学~”
话音落地，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真希的视线落在乙骨左手中指那枚戒指上，眼神锐利如刀。熊猫的毛茸茸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感知什么。狗卷棘拉高了衣领，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但预想中的攻击或质问并没有发生。
五条悟等了五秒，然后满意地点头：“很好很好，看来你们的礼仪课没白上。那么忧太就交给你们了，老师我——”
他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五条悟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沉寂了大半年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羽田机场，保密。来接我。」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不是消失，而是从那种夸张的、表演性质的笑容，变成了某种更深、更真实的东西。那双藏在墨镜后的苍天之瞳骤然亮起，像暗室里突然点亮的灯。
“啊，抱歉同学们，老师有急事。”他收起手机，语速快了一倍，“真希，从现在起你就是班长，带忧太熟悉校园。熊猫、棘，你们帮忙安排宿舍——对了，忧太的房间加一张床，明年会有个学弟和他住一起，已经说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真希站起来，“五条老师，至少告诉我们——”
“晚点再说！”五条悟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紧接着是瞬移产生的空气爆鸣声。
他消失了。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预想过很多种入学场景——敌视、恐惧、攻击，甚至被当场退学。但他没预想过这种：老师把他丢下就走，三个学长学姐盯着他看，却谁也没说话。
然后熊猫先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毛茸茸的巨大身躯带来一种温和的压迫感——走到乙骨面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
“嗯……咒力波动很稳定，没有失控迹象。里香酱现在在睡觉吗？”
乙骨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里香的名字？”
“悟跟我们说过。”熊猫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们不会因为里香就针对你。毕竟……”
他转头看向真希和狗卷棘：“我们这儿也有个‘特别’的老师，对吧？”
真希没接话。她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狗卷棘则走到乙骨身边，竖起大拇指，然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等等。”真希突然开口，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你们看这个。”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咒术师内部论坛的匿名板块，最新一条热帖的标题是：
「羽田机场惊现白发绝世美女！疑似失踪大半年的那位特级？！」
发帖人附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照片里，一个白色长发、戴着墨镜的高挑女性站在机场到达口，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像素很低，距离也很远，根本看不清脸。
但那种气质——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哪怕在模糊照片里也藏不住的存在感——
熊猫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
狗卷棘拉下衣领，罕见地直接出声：“真的？”
“不知道。”真希关掉手机，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只是‘疑似’。论坛上这种捕风捉影的帖子多了去了。”
但她心里清楚。
五条老师刚才那个反应……那种几乎是失态的匆忙……
如果只是普通的谣言，他不会那样。
乙骨忧太弱弱地开口，道：“我能问一下吗？我听不懂啊……”
熊猫看了一眼乙骨忧太，目光落在对方左手中指的戒指上，眼睛徒然一亮，“就是那个吧——小说里经常可以看到的！”在狗卷棘和乙骨忧太的注视中，熊猫猛地拍了下桌子，掷地有声地说：
“白月光回国了！”
乙骨忧太看了看狗卷棘，又看了看熊猫，感觉自己和这所校园格格不入。
这个白月光，是谁的白月光？五条老师的？还是禅院学姐的？还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
“先不管这个。”真希站起身，看向乙骨忧太，“乙骨，五条老师说你有基础，对吧？”
乙骨点头：“是的。这半年……五条老师安排了一位训练师教我体术和咒力控制。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他没说训练师是谁——五条悟交代过，这件事要保密。
“那就去训练场。”真希从墙角拿起自己的训练用木刀，“让我们看看你的‘基础’到什么程度。熊猫、棘，你们也来。”
——##
白月光还是那一身要焊死在身上的白衬衣白色长裤白色帆布鞋和雪白的风衣，一头雪色的长发和脸上大大的墨镜放在一起，不管哪一个都格外吸睛。纵使五条悟已经赶最快的时间到了机场，看见的却是绯月畏被一群花痴男女团团围在出口动弹不得的模样。
偷偷摸出手机咔嚓了一张，镜头里，最后，那张脸准确地看了过来。
五条悟收起手机，笑着招了招手，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走进了人群里。
“让一让、让一让——”
“谁呀？挤什么……”路人不满的声音在转过头后逐渐压低，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视线逐渐上抬，看见那张同样白发墨镜的池面脸后，脸颊泛起绯红，然后不受控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仿佛摩西分海一般的奇观。
在机场的保安赶过来以前，五条悟已经走到了绯月畏面前。
“终于舍得回来了？”话音落下，半点不见外地俯身抱了过来。
绯月畏眉头皱了下，但是没躲开，直到发现两具身躯实打实地抱上后才怔住了。
五条悟，没开无下限？
带着人穿出人群，在一群嫉妒到质壁分离的花痴男女瞪视中，两个同样高挑修长的身影并肩走出了人群密集处，朝着底下车库走去。身后的人在跟上来之前，接人的那个男的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哪怕还隔着黑乎乎的墨镜，但是众人登时就不敢动了。
“我是让你安排车过来接我，你来干什么？”
五条悟坐进车里，凑近绯月畏，“我不能来接我家可爱的长老吗？”
绯月畏：“看见你就知道没有好事。”
五条悟笑了，“怎么会呢？”说话间把手机递了过来，说：“你可是我的‘白月光’啊，你回国怎么能不来接你呢？”
绯月畏看了一眼一秒十条的咒术师匿名聊天群，在群名的[五条悟与狗不得入群]几个大字上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说：
“看来五条老师实力下降了，又是文化课又是体术课和武术课，甚至还有烂橘子的任务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你的学生还有闲心刷论坛玩手机。”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下后抬手喊了一声“伊地知”，五条悟的御用司机如他所愿地升起挡板，隔绝了前后座的视线。
五条悟旋了下身子，企图靠在绯月畏身上，绯月畏抬手拎了一把手提箱挡在了中间，五条悟把脑袋搁在箱子上，笑着说：“学习是个劳逸结合的过程，我可不是糟心的烂橘子，连学生们宝贵的青春时代都要剥夺。”
抬手拉了下墨镜，五条悟看向绯月畏，“绯月老师，一去好几个月没有消息，给你发邮件都不回的，有想我吗？”
绯月畏有些纳闷地低下头，一眼望进了一双湛蓝到澄澈剔透的眼眸里，双眼中的赤诚竟是比车窗外的骄阳还要灼眼！绯月畏抬手推了下墨镜，“没有。”
——##
训练场上，乙骨忧太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二十分钟的测试已经结束。结果比真希预想的要好——不，是好得多。
这个新生确实有基础。不是那种随便练过两天的“基础”，而是经过系统训练、有完整攻防概念、咒力控制也达到合格水平的“基础”。虽然动作还显稚嫩，经验也欠缺，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里香很安静。
在整个测试过程中，那个特级过咒怨灵只出现过一次能量波动——在真希的木刀即将击中乙骨腹部时。但波动只持续了半秒就平息了，像是被什么强行压制了回去。
“控制得不错。”真希收起木刀，难得给出了正面评价，“里香没有随便暴走，说明你这半年的控制训练有效果。”
乙骨擦了把汗，露出腼腆的笑：“谢谢真希学姐。训练师说……里香其实很听话，只要我足够坚定，她就不会乱来。”
熊猫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那位训练师很厉害啊。能教特级怨灵的容器，可不是一般咒术师能做到的。”
乙骨接过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训练师不让我说他的身份……抱歉。”
“理解理解。”熊猫摆摆手，“悟安排的事，总有他的道理。”
狗卷棘蹲在一旁，掏出手机也在刷论坛。他盯着那张模糊的机场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真希和熊猫晃了晃。
屏幕上，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楼。
「绝对是绯月特级！这气质除了她还有谁！」
「楼上醒醒，都失踪大半年了，说不定早死在国外了。」
「楼上才是要醒醒，那是个特级！特级！」
「但五条老师最近心情好像特别好？昨天还哼着歌上课，这不对劲。」
「我有个朋友在机场工作，他说确实看到一个白发的超级美女，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她回来了？」
真希看着那些回复，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起半年前的那节体术课，想起绯月畏对她说的话，想起那个人离开时头也不回的背影。这半年里，她无数次复盘那天的对话，无数次想明白了一些事，又产生了新的困惑。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她该怎么面对？
“真希？”熊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没事。”真希收起手机，“继续训练。乙骨，接下来是实战配合。熊猫，你当他的对手。棘，你在旁边观察，找他的破绽。”
“好嘞~”熊猫站到乙骨对面，摆出起手式，“忧太，这次我可要动真格的了哦？”
乙骨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请多指教！”
训练再次开始。
而此刻，论坛上那个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从匿名板块传到咒术师聊天群，从聊天群传到各大家族的情报网，最后——
传到了总监部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