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策误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晃着身子踏出院子,同巡了一圈的谭声错过。
谭声回到案卷室时也没有见到人,疑惑的‘诶’了一声。
没见到人,谭声打算去别处找找,这里还是他跟杨三小姐说的他家世子可能会在的地方。
架子后,离魏策离开不过片刻功夫,杨青霜被夏君暝莫名抱住,她猛地推开,就在二人僵持之下,谭声进来了。
杨青霜推开他,绕过架子看到谭声就要走开的身影,“谭声。”
谭声听到声音回头,就见到杨三小姐身后他家世子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见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世子便对着他招了招手。
谭声走向前,回话道:“杜大人方才并未见什么人,只在府衙内饶了一圈便回去了。”
“我知道了。”
说完,杨青霜转身下意识忘记了身份的桎梏,对他说道:“带我出去,不要叫别人知道我跟你见过。”
夏君暝知她想做的事不容反驳,顺从答道:“好。”
回府后,她去见了槐六奇。
“如何?”她问道。
双桃回来也没说明白,槐六奇给府中大半人都看了诊,累的半死。
也猜到了杨青霜的用意,先给主人家看了诊。
杨吉昌竟未多加为难,允了他。
“你父亲用了我的毒,从服下那日便绝不可能再有子嗣,如此,你可能放心了。”槐六奇说完,拿着茶盏就往下灌,尽数饮下。
杨青霜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很好,接下来便等桑家上门请你做个证。”
槐六奇一口茶水喷了出去,“你是想害死我吗?”
“你不会死,我会请很多大夫,以及宫中御医。只要你的毒不会被人察觉,你就不会死。”杨青霜眼神木然,没有感情的说出这些话。
这对兄妹,无论大小,都坏的不够彻底。
她说他不会死,便真的不会死。
却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桌上有一份未拆封的苏记糕点,槐六奇在她这里吃了不少,一时嘴馋,拆了吃进了嘴里。
这糖糕软糯香甜,很合他的胃口,他将油纸合上,上面写着苏记,记了下来,日后又多了一家常去的铺子。
见杨青霜之时淡淡瞥了眼,他便将糖糕顺走了。
转日,杨青霜便去行了未尽之事,劈开了府库。
陶管家名陶均,襄都人士。
前年九月便入了府,一边掌控全府,一边拿捏妇人心。
昨日离府便未归,杨青霜一早便来了此处,打算劈了库房好好看看这陶钧挣下的家业。
有仆从拦在门前,想是陶钧离府前嘱咐过。
双桃持剑,拦在门前的仆从也未退半分,闹的杨吉昌也赶了来。
棠儿厉声道:“你们是这府里新来的,想来不知这府上从来都由三小姐做主。如此阻拦,是对三小姐在府中的地位有异议吗?”
“陶管家说了,未经他的允许,不能有人靠近。”仆从背脊挺直,未见半分退缩。
“父亲您也听到了,这府中连您也做不得主了,他们只听这位陶管家的话。”杨青霜讥讽道。
颜面有损,杨吉昌冷冷的瞥了一眼那说话的仆从,而后对着杨青霜说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自然是查一查这府中内务,毕竟从前都是女儿着手,前几日盘看账目,惊觉这陶管家竟比女儿还要厉害,短短半年,便超了女儿两年所赚。”杨青霜侧身,面上恭敬。
唉声叹气道:“父亲有所不知,府中事务要多多查问,再信的人也会因为您的信任生了异心,包括您的女儿。”
说完,不顾杨吉昌的脸色,右手抬起,看着砖缝有片刻的失神。
再回神,拦在门前的仆从已经被丢在一边满地打滚。
杨青霜走进库房,库中只有堆叠的箱子。
“打开。”
她的仆从将箱子一个个打开,杨青霜抬了抬眼,猛然看向屋外。
衙役早已站满内院,一张陌生面孔从人群后走上前来,身旁跟着孙姨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轻蔑的着她。
都城司追查南珠已不是一日两日,只要有心便不难猜出他们所查的方向。
孙氏便是凭着几分聪明拿捏了这一点,知道府库中有不少南珠,便将其余都换成南珠,引得杨青霜自己来查。
不需要他们多言,杨青霜跟随着衙役走出府库,在孙氏身旁停住,有些钦佩的睁眼看了她一眼。
“你很好。”
她只留了这三个字便随着衙役离开。
孙氏如今可不怕她,她可不信如此她还能翻得了身,除非她是皇帝的女儿。
将了她一军,孙姨娘有些得意忘形,忘了杨吉昌此时也在,笑的花枝乱颤。
杨吉昌反手抽了她一巴掌,孙姨娘没站稳跌在了地上,有些委屈的说道:“老爷。”
他平日对她如此自会哄着来,可她行事如此蠢笨,他恨不得将她乱棍打死,“你以为你将她除掉自己便能安稳?”
“她是我的女儿!你我安能脱得干系。”杨吉昌张着双臂对天怒吼。
孙氏未曾见过他这幅模样,有些困顿的蹭着地瑟缩后退。
这老不死的疯了不成。
都城司大牢。
牢门落了锁,杨青霜不吵也不闹,牢内角落有几捧稻草堆在那里,连个床榻也没有。
地上偶有爬虫倒是好的,还有几只老鼠不停的在稻草间乱窜。
她怔怔的看着地面,不时想起阿兄。
阿兄说,没有银钱解决不了的事,若解决不了便多塞些。
多年来,她也是如此做的,可这次却不行。
她好蠢,竟没发觉这是孙氏的圈套。
她如此蠢笨,还妄想独自一人帮贺景报仇。
她无力的跌落在地,身后是冰冷的牢门,裙摆处,爬虫顺着她铺在地上的裙摆爬来爬去。
锁链碰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呆愣的盯着爬虫不动。
她的周身已经很冷了,感受不到来人的寒气,愣神中被熟悉的气味环绕,夏君暝将她拥在怀中。
“为了他,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了。”
他的声音熟稔、冷漠,却该死的好听。
即便听了千千万万遍,她的心亦会为其波动。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自嘲道:“若有一日我死了,你怕是不会为了我如此吧。”
他的话音刚落,身下声音响起,带着颤抖、惧怕,怕被人抛弃的感受他感同身受。
“是我错了,我以为我可以为他找到凶手,替他抱了这个仇。我不想将你牵扯其中,我怕他们会找上你。我死也罢,可若你...”
夏君暝一把揪起她,令她抬头看向他。
“不许说。”
泪水早已浸满了整张面容,她的面色惨白如纸,那样骄傲的人,如今却经受着她不该经历的境遇。
他心中一痛,他要杀了那个害她的人。
他还以为她一心只为了那人报仇,不成想一切竟是为了怕他死,他的霜儿真是顶好的姑娘。
‘咳咳——’
魏策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样子,出声提醒。
听到声音两个人诧异的看向他,一副才发觉还有一个人的样子。
魏策有些无语的看了夏君暝一眼。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么,谁来替他说一说。
随意一瞥,便瞧见那个哭的十分伤心的姑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难闻的气味先是涌入他的鼻腔,随后脑中一根弦被什么东西系紧,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愣神的看着她,一旁的夏君暝见他神情奇怪,防备的将杨青霜拢进怀中。
魏策看不到了,不满的看向夏君暝,如今看向夏君暝总是觉得有些不顺眼。
那般可爱的姑娘怎么会对夏君暝这个只会钓鱼却钓不上几条的蠢材倾心,他们不在是最好的兄弟了,怎么看都不顺心意。
他们将她带了出去,杜权的人不听他的命令便随意抓人,是不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但眼下也不是找人麻烦的好时机,首要的是安抚好眼前这个姑娘。
杨青霜现在已经恢复好了,再看夏君暝时再也不能坦然的疏离,她的心里话都被他知道了。
别扭的坐在魏策叫人临时搭建的软榻上。
“如今你打算如何?”夏君暝轻声问道。
“先留她,母亲还未和离,她还有用。”杨青霜虽怒急攻心,倒也冷静,她不会放过她,但在母亲和离前,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到母亲。
夏君暝尊重她的决定,没再说什么。
“他都要害死你了,你还留着他。”魏策显得更为激动,可他们说的却不是一个人。
杨青霜说的是孙氏,杜权还不在她眼中,魏策说的是杜权,半分也没想到她府中的姨娘。
说完,他也觉得他插嘴有些不合适,可他有话不吐不快,索性说到底。
“本殿下若是你,直接将他乱剑捅死。”
杨青霜无奈,她与这位二殿下也只见过几面,不曾想竟如此小孩子气,“多谢殿下为臣女鸣不平。”
闻言,魏策有些压不住嘴角,扬了扬头。
夏君暝见此,拉着杨青霜向后挪了挪身子。
“卓公公,您怎么来了。”
院外,一道声音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