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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九灵山上逢故人(1)

“如今松风坞早已不像百年前一家独大,说到底还是这云杓长老心神不定,入魔伤人,害松风坞损其根基。”

另一人拍案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据说当年是冥界阵法大开,云杓长老在闭关中受邪气干扰,失去神智才伤得人,而且后来松风坞广结善缘,虽光景不复,但在三大家中也勉强排上第一!”

那人道:“无数修士闭关修炼,怎得就她一人走火入魔?而且这冥界仙界的玄乎传言,不知被人改多少回了,全当个话本听听罢!”

“哎,归根结底当属这云杓长老倒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当年弟子满门,到现在竟也没人再来寻她。”

“还找什么找,你见过哪本古书上记载,走火入魔之人还能活着的,有的弟子觉得云杓长老尘缘早尽,格外惋惜,还有人以认她为师可耻呢……哎呦!谁!谁砸我?”

他猛地一缩脖子,四处张望,喝道: “谁砸的,出来!”

说罢,他又看了看地上,只见左侧空空,右侧寥寥,空无一物。

另一人见此愣住,恍然一惊,双手合十朝四面拜了拜,神神叨叨地道:“莫怪莫怪……神仙保佑,肯定是你背后嚼舌根被神仙听到了,自损福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山多灵。”

“那为何不砸你?”

那人啜口茶水,嘿嘿笑道:“你倒霉呗……”

从前有座九灵山,山中藏一道观,俗名九灵庙,素以灵验著称。

闲者途中经过,总要歇脚一晚,第二日去庙中点三柱清香,供盘瓜果,再塞个铜板入功德箱,欢欢喜喜下山去。

今后旦夕祸福、称心如意,都能与这香火挂上钩。

此山地势险要,四面千仞峭壁,怪木横生,一到夜晚有如鹧鸪啼鸣,吓跑周遭猎户,十余年过去,只剩山腰处的客栈残存。

而比这庙宇更出名的,便是山腰客栈处的红衣女子。

此女美则美矣,就是过于神秘,过于古怪,有人猜测,她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小辈,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性子,也有人认为她不过是个山间散修,凭胆量在九灵山立足。

一行陌人供奉神仙,遇见了便互称一声道友师兄,唯有这位女子,见事不理,见人不应。

有人曾亲眼见过,一始龀孩提不小心被石子绊倒,好巧不巧扑趴在她腿边,瘪着嘴望她,怎料女子提脚便走,也不加搀扶,偏让小孩儿鬼泣似的捂着擦红的手嚎叫,末了还要再加上句“寺庙圣地,莫要喧哗。”

谁见谁不点一句蛇蝎心肠,白在这神仙道场待这么久,竟学不会一丝悲悯良善。

闲言碎语不绝,但大多人不过孤身而来、孤身而去,匆匆又匆匆,不甚关心江湖女子的身世作风,诸多杂语沦为茶余谈资,只教人偶尔提起。

是日,天清气朗,余晖映峰,半壁山巅灿灿若金,如此美景,却被几个不速之客扫了雅兴。

山风飒飒,鸟啼鹦鸣,一位女子翘腿坐于房梁之上,膝头架着玲珑腕骨,手里拎着野鸡脖子,朗声笑道:“我猎来的便是我猎来的,诸位名门修客,与我一介弱女子抢野味,羞也不羞?”

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只见下方站着两位少年。

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装束,云边竹纹腰封,配一块通透白玉石,飘飘欲登仙,风姿雅致,衣袂翩然,与这山间野景格格不入,更与他们此刻行事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仰头争道:“这分明是我打中的,姑娘若是想要,赠你便可,何必争抢。”

时竹道:“怎么证明是你们打中的?”

“当时就三人一只鸡在场,这只鸡被我刺伤拖着身子爬动几米,我还未来得及伸手捉它,就见你出现在野鸡前面,将它抓走,还偏要说是自己抓来的,到底谁无理!”

时竹手撑房梁,足尖一点,眨眼间落至距他们三丈之地,眉宇含笑,下巴微微扬起,“那不就破案啦,鸡自己跑到我眼前,我用梅枝一刺,这鸡便没了气,归根结底就是我杀的,何来争抢一说。”

两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虽称不得不谙世事,到底阅历浅显,没见过能为了只鸡争抢起来的,左侧少年攥紧佩剑,遂又松力,绷着张面色不善的脸,心想:一只野鸡而已,又何必浪费时间?她想要便给她罢,省得有人认出他们的校服,玷污家门。

思及此,正要离去,就听时竹朝屋内招呼一声,“小神厨,加餐了!”

两位少年登时偏头看去,门口先无异样,不出三息,走出一位形销骨立的男孩。

此人双目空洞无神,唇角平直,头颈微耷,静得像一潭死水,与其说他是走,倒不如说是飘出来的,他步子不大,速度却极快,无声无息,就连脚踏枯枝也似如履平地,行至时竹身旁,抬手接过野鸡时,竟露出皮包骨似的手腕!

并非营养贫乏的瘦弱,而是像根细竹竿般,白中透青,骨骼突出,仿佛一折就断。

两名少年具是一惊,相视一眼,心道:难怪长老说九灵山有鬼邪出没,此前不觉,如今看来与这女子脱不得干系。

而相较于两人的如临大敌,时竹从容得过分,她既不知晓、也不理会他们如何作想,甩开不知何时变出的折扇,折扇点着山水墨画,缀着玉佩。

她信步而行,悠哉间不见附庸风雅的风尘气,走呀走,还偏要歪头朝后觑一眼。

她一眼,他一瞪,时竹顿觉有趣,脚步都轻快几分。

男孩唇角微动,说出的话却只有时竹一人听见, “这只鸡的确是被他们刺死,你好无耻。”

往里走两步,时竹“嗐”了一声,摆摆手道:“过奖过奖。”

没错,鸡是她光明正大抢来的,眼前半人半鬼的小男孩,是她前些年捉来的小鬼附身所致。

这具身体十年前暴尸荒野,她见尸身未腐,便拖回来当躯壳。

方才在山上,她又让小鬼附身到半死不活的鸡身上,硬生生拖着鸡身体走了五六米,而她就在树后面狩猎,十分厚脸皮地抢走这只野鸡。

后面两位少年见她坦然坐在柜台前,反应过来,心知这人便是传说中那位怪女子——

对,就是屁事不理、行事捉摸不透的那位,两人也管不得野鸡到底谁猎的了,登时提脚迈入客栈。

白衣惹眼,所持佩剑打眼望去就知不是凡品,跟那些揣着把所谓的玄铁剑,就敢出来闯荡江湖的侠士们不同,再兼之二人身姿卓然,举手投足间尽归涵养,众人纷纷侧目。

仙门降妖除魔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随便揪个说书先生都能真假参半地夸夸而谈,但在这穷山僻壤里见到仙门弟子就很罕见了。

不仅好奇,更多人会觉得这地方会不会有鬼怪,殃及自身等等。

脚步声近,宁知摸出几两碎银,虽方生偏激,却仍出言逊顺,端得是一板一眼,却因面容气度略显韶稚,颇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怪是好玩,时竹不禁暗笑,心道:也不知跟谁学的。

“三间上房,多谢。”

时竹本想再逗弄几句,但转眼瞥见桌上碎银,伸手一揽,话锋一转,便是一句:“茶水瓜果可有需要的?”

何等阔绰!时竹摸着银子,颠了两下,内心戚戚然。

曾几何时,松风坞立派初期,真真是穷如旱海秃山,刚熬过各方扶持的节俭日子,她就从长老之位掉了下来,哪里体会过如此大方的日子。

宁知问道:“姑娘可知这山供奉得是哪路神仙?”

时竹收起碎银,摇摇脑袋:“不知。”

“那最近这山上可发生什么怪事?”

时竹仍道:“不曾。”

平静下来,她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松风坞不似其他宗门,整日只知闭门修炼,修得各个榆木脑袋,而是从进门第一年起便打下山历练,上到惩奸除恶,下到落地插秧,尽其力而不妄为。

但去最多的,还是有鬼邪作乱的地方,哪里怪往哪里去。

荒山野岭,百年来最怪的东西就是她,能有什么吸引他们的,难不成真是来祈福许愿的?

在她不得甚解之际,门口忽尔又走进四名少年,装束神态如出一辙,四人手里共拿两只野鸡,看得时竹不禁咂舌,好生羡慕。

其中一人拎着野鸡道:“师兄,这山荒得可怜,我们几乎追到山脚处才抓来两只,河里鱼虾都没有,原本捉了只鸟,谁知这鸟也比山下的瘦上几倍,就剩了个骨头架子,索性就放了。”

被称为师兄的少年道:“两只足以,今晚查清此地,明日一早就离开。”

“这地方待半天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山上好似没什么活物一样,连那鸟叫声都格外瘆人。”

宁知听不下去,拿剑柄碰他一下,“莫要吓人,这地方偏归偏,但人却不少,都是上山许愿的普通人,最忌讳这种话。”

那人点点头道:“知道知道,我先去外面处理两只野鸡,你们收拾完了再下来。”

说罢,拿过鸡欲出门,忽然又拽住离他最近宁知,“你陪我一起,壮壮胆。”

“哎呀,这山还能吃了你不成……”

时竹手拖下巴,见他们拉扯折返,嬉笑声落一路,衣角掠过门扉,眼前倏然空旷,剩下四位少年前后脚走上楼去。

惊蛰时节白昼冗长,等到疏星朗月,客栈厅堂停留闲聊的住客作鸟兽散。

万籁俱寂之际,后厨走出一人,手中攥着一根竹签,签上串着烤鸡腿,色泽油亮,甚是诱人。

他递给时竹,道:“我觉得刚才那几位少年不对劲。”

时竹仰躺在醉翁椅上,美滋滋咬上一口,顿觉身心惬意,语调也拖得轻懒,“嗯嗯,在这荒山野岭,偶逢几位仙风道骨的小公子,的确不正常。”

小男孩本就是“鬼上身”,眼底乌青,面若敷粉,此刻竟觉又白了几分,声调毫无起伏,“我说的不是这个。”

时竹偏头,“嗯?”

“不知道是他们,还是外面,莫名感到森寒,我刚才出门看了看,不敢走远,只觉怪异。”

时竹道:“你不是鬼吗,怎么还疑神疑人的?”

小男孩不说话了,原地杵了半晌,道:“你最好还是出门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时竹撑手起身,笑道:“行了,不逗你了,正巧近日没下过山,有邪祟孤魂作乱也是正常。”

怎料她刚欲提脚出门,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咣铛的声响。

时竹闻声看去,就见烈烈罡风冲向大堂,无形似有形,案几烛火腾起的刹那,间间房门骤然大敞。

小鬼伸手一指,惊呼道:“好浓的邪气!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

此势所来极快,时竹错愕间伸出手掌,掌中凝聚一团灵力,飞出的瞬间,在一人一鬼身前竖起一道屏障。

见此变故,时竹不由得心惊:怎会有如此浓厚的邪气?

未待反应,又是一阵阵哀嚎逃窜声,衣衫不整、面露惊慌之人一窝蜂涌出,原来是其余香客觉察异动,惊醒逃命。

客栈内顿时乱作一团,依稀可闻,有人道之天降横祸,真要听听英雄事迹还好,可千万别真遇上修士降灾。

不过最后也只是认栽,只能怪自己倒霉,三三两两涌出门,与时竹擦身而过时,还不忘提醒一句:“姑娘怎么还不动地方,快逃命吧!”

逃命一词甚是严重,那人见时竹仍不动于衷,嘟囔声“当真怪哉”,便不再理睬,仓惶离去。

但其实时竹并非不动于衷,只是在思索,一方踟蹰,一方拉扯,最终叹口气,手臂一抬,掌中吸来一根梅枝。

她左手持梅,右手拿着剩下的鸡腿,看了几秒,挪开眼,恍若生死离别,右手朝左一甩,扔出了窗外,旋即轻身一跃,翻上二楼,提脚一蹬门,就见黑雾翻江倒海般涌出。

时竹眉心紧蹙,心下虽惊,却仍提步迈入,这些黑气并不伤人,就是过于浓重,令人不觉避之。

忽听一人喝道:“出去!”

时竹恍若未闻,又走了两步,隐约可窥情形。

只见一位少年盘腿坐于榻上,七窍流血,面孔狰狞,宁知神情焦急,暗自运力,萦绕着灵力的手朝他伸去。

时竹眉心一颤,暗道不好,陡然扔出梅枝。

宁知顿觉胳臂酸麻,错愕间抬眼,就看见那根梅枝凌空回旋,稳稳落回时竹手中,惊道:“你拦我作甚?!若再不渡灵力引他回神,必是要走火入魔!姑娘莫要添乱!”

时竹手攥梅枝,作持剑状,上前两步,不待宁知阻拦,她指尖凌空虚点,直接封住云舟十多处穴位。

“谁教你们随便渡灵力的,他可面色铁青,双唇发紫?”

“脸白得快能入棺了。”

这分明与她当年的情形相似。

百年前冥界阵法大开,八百里生灵涂炭,仙界现世,阴灵鬼气冲破她的闭关咒,本以为是邪气入体才导致入魔怪状,可如今风平浪静,如何生得这般景况?

宁知慌道:“那怎么办?”

时竹无奈心想,我怎么知道。

上一次遇到这情况还是在她自己身上,神魂没引回来不说,还把屋顶炸开了花。

经脉闭塞后,浓浓黑雾不消反增,狂风乍起,榻上少年止不住痉挛怵栗,苦相毕露。

说时迟那时快,时竹长衫一卷,木门戛然闭合,将闻声而来的几名少年拦在外面,另一股灵气直冲宁知面门,不消他反应,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瘫软倒地。

梅花枯枝横在门上,宛若门闩,任凭外人锤撞敲砸,自岿然不动。

时竹双手结印,指尖钻出一道灼目白光,忽尔又变成如墨如夜的黑气,气势如虹。

她闭目聚神,对窗外闪过的白光浑然不觉,只知这黑雾来势汹汹,竟连她也险些被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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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九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