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和煦,梧桐绿荫覆盖整片安静的高校教授家属院。
温凌将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熄了火,副驾的林晓神色极淡,目光落在面前熟悉的楼栋上,握着车门把手的指节泛白。
五年了。
整整五年,她再也没有回过这里一次。
林晓的父母皆是学界有名的资深教授,偶尔的返聘授课,二老半生桃李满天下,往来交好之人遍布各行各业,识人向来眼光毒辣,谁也没料到,当年逼着女儿成家时,千挑万选定下的女婿,空有一身温文圆滑的皮囊,骨子里却少了几分扛事的担当。
当年二老撞破她和温凌的关系,全然无法接受两个女孩相伴,也是这样一个夏末,在这栋楼的阳台,母亲逼她与温凌斩断所有联系。
那场争执掀翻了林晓与父母之间的所有温情。
温凌远走出国,杳无音信,父母紧跟着不由分说安排相亲,强行逼着她匆匆成婚。
这五年里,她在没有回过家。
二老想念外孙,都是驱车去往她和丈夫名下的婚房小聚。那房子名义上是夫妻居所,实则常年空旷冷清。她那位丈夫性情温和,从不会逼迫她半分,只是遇事习惯回避退让。两人见面相处多是客气疏离,多数时候,偌大的房子里,始终只有林晓和孩子两个人安静度日。
今日她愿意主动送孩子回来,已是五年来第一次松动。
“我们不上去了。”
温凌察觉到她浑身紧绷,声音放得很轻,“让叔叔阿姨下楼接就好。”
林晓手指卷缩没说话,只轻轻颔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不多时,单元铁门轻轻推开。
林父林母缓步走出,周身是读书人数十年沉淀的儒雅气息。
两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孙女稚嫩的小脸上,随后移向林晓。
林母眼尾微微松弛,眼底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眉头微蹙,唇瓣松了又拢,淡淡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温凌。
温凌缓缓打开车门,弯腰将孩子抱下来,稳稳递到老人手中。
孩子软糯的两声外公外婆,稍稍冲淡了空气里凝滞的冷。
林母牵着外孙的小手,眉眼间早已没了五年前的强硬凌厉,带着几分岁月磨出来的退让与妥协嘴唇开合,她看着林晓。
“这周我们没有课,天天在家,有空的话,你带着温凌,回来吃顿饭吧。”
这是决裂五年,父母第一次主动松口,愿意接纳她的感情,邀她们一同回家,
是迟来的和解。
可林晓始终垂着眼,面色冷淡,眉眼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不接话、不点头、不领情,就那么静静立着,周身是拒人千里的漠然。
林父站在一侧,沉默肃然,看着她紧绷冷硬的模样,眉头拧起许久,微微别开视线,终究一语未发。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勉强,拉着孩子的小手,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祖孙两人即将踏入单元门的瞬间,沉默了许久的林晓,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毫无温度的——
“嗯。”
算不上答应,只是一句草草的应答。
楼道门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光景,林晓眼底只剩沉沉的疲惫。
温凌抬手,轻抚她的胳膊,低声安抚:“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