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凌没再多说，侧身拉开车门，静静看着林晓牵着孩子，弯腰钻进后座，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林晓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脊背绷得发僵，自始至终不敢偏头去看身旁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得体的话也寻不出来，短短几公里路程，每一秒都煎熬难捱。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墙面斑驳起皮，楼道常年浸在昏暗里，声控灯早已损坏。穿堂风卷着潮湿发霉的浊气，顺着车窗缝隙漫进来。
林晓牵住孩子下车，转过身，对着车内的温凌低声道谢：“麻烦你送我们到这儿，剩下的路我们自己上去就好。”说罢便要拽着孩子往楼道走。
“等等。”
温凌推门下车，抬眼扫过破败的楼栋，心口骤然沉甸甸地发堵。曾经被她悉心护着的人，如今只能带着孩子蜗居在这种逼仄破旧的地方，日子过得一地窘迫。
她刻意避开林晓的视线，目光落在漆黑幽深的楼道深处，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别住这里。”
林晓浑身猛地一僵，错愕地转头望向她。
“我郊外有套公寓一直空置着，没人打理，你带着孩子搬过去住。”
林晓目光在温凌清冷的侧脸上，对方下颌绷出凌厉冷峭的线条，腮侧微微向内凹陷，分明是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心疼、怨怼全都闷在齿间。
林晓下意识摇头推辞，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不用了，我不能总这样麻烦你。”
温凌心底牢牢记着当年，林晓一声解释都没有留下，便决然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可亲眼撞见母女二人这般落魄，翻涌的不忍终究压过积了五年的怨。她谈不上原谅，愿意伸出援手，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这份放不下。
对上她躲闪怯懦、盛满窘迫的眼眸，五年积压的委屈、愤懑与心疼瞬间交织冲撞，心口又酸又堵，面上却依旧冷得没有波澜。方才情急之下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口吻强硬不改：“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先过去落脚。”
“上去收拾行李，现在就走，只是暂住。”
后半句一半说给林晓，划清两人的界限；一半说给自己，强行平复心绪。她刻意摆出疏远的姿态，一遍遍告诫自己，收留她们仅仅是不忍心孩子住在这种恶劣环境，只是单纯接济，和过往情爱、和解毫无关系。
分开五年，恨意从未真正消散，当年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始终像根刺扎在心底。可真真切切见到她狼狈无助的模样，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细密冷雨落在肩头，温凌暗自苦笑，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肠，只要看见林晓，最先涌上心头的永远是藏不住的心疼。
林晓硬生生将眼眶打转的湿意憋了回去。雨雾朦胧中，温凌身姿挺拔孤冷，神色淡漠疏离，一举一动却全是藏不住的柔软，口是心非的别扭一眼便能看穿。她喉头酸涩发哑，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牵紧孩子的小手，走进昏暗的楼道，回去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细雨绵绵不休，温凌独自立在楼下，静静望着那道单薄身影彻底融进暗处，许久都没有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