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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国宴

魏延陵便这样拥着裳泽在龙床上坐了一夜。他承认,在将裳泽抱起的那一刻,他是动了心思的。没有人抱着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坐怀不乱。

可是将裳泽抱在怀中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而且他们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裳泽的眼下明显青了一圈,他面皮白皙,看起来尤其明显。

从太后将他召进慈宁宫到现在算起来已经小半个月了,鸿胪寺一直依着圣旨筹备国宴,魏延陵并着裳泽通宵达旦地筹谋着,生怕出一丝差错。

裳泽醒来的时候魏延陵已经穿戴好了衮袍,裳泽接过湿毛巾往脸上一揩,瞬间清醒过来。今日朝中自然是看不见李谨行了,以李禁中的耳目,应当已经知悉了的李谨行的猫腻,如今魏延陵便如猫捉耗子一般,端看他如何圆过去。

“延陵,太后那边,恐怕还是要一个交代啊。”裳泽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兀自走到铜镜前准备束发。

不料他刚一拿起那把银梳,却教魏延陵截了过去,将他按在矮凳前坐好,解了他的发带将他的长发梳顺,一面梳,一面漫不经心道“我给她交代?只怕是她欠我一个交代吧?朕的皇后都跟人私奔了,朕还需要给谁交代。”

魏延陵的“皇后”两字咬得颇重,说着顺势就给他绾好了发,将白玉簪插入他的发中。

裳泽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先人的那两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是啊,描眉挽发,浣衣烹饪,这些都是寻常人家里最普遍的生活场景。

那日朝中出奇的平静,鸿胪寺卿上奏国宴一事已经全部筹备完毕,只要鲜卑大君一到,即刻便可以开席。

也有老臣提出一国之君后宫空置在鲜卑大君前多少有些不好看,反倒被太后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快要下朝时,魏延陵装着才看见,貌似不经意地看了李禁中一眼:“李卿啊,令公子李谨行去了何处?”

李禁中神情呆愣的一瞬,拱手答道:“犬子昨夜染了风寒,今晨遣了人到御前告假,怎么,竟是那小子偷了懒没呈到御前么?”

魏延陵轻轻拍了一下脑门:“哦,瞧朕这记性,是有人来过,朕给忙忘了。”魏延陵看似随口提这么一句本就是要威慑李禁中,也不是即刻就要将李家尾巴揪出来。

此刻,官仓中的粮食已经被卖了七七八八,银子已经运到了苏州到晋阳之间的各个州府,用来招募壮丁,疏浚运河。

魏延陵前日已经传讯了拓跋邕,今晨已经收到鲜卑的答复。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拓跋邕按照他们的订下的计划来,那么整个计划就扣上了关键的一环。

拓跋邕来晋阳时当真带来了他最宠爱的嫡长子拓跋卓。难怪裳泽会想出挑拨拓跋邕和拓跋卓父子关系的计谋。当真就如民间说的那样“女俏父,儿俏母”虽未谋面,但完全看得出来,拓跋卓的长相是俏似他母亲的,是个翩翩的美少年。

即便穿着鲜卑窄腰箭袖的骑装,怕只消在朱雀大街走上一圈,便要迷了京中贵女的眼。

面见拓跋邕的第一日回了宫后,连裳泽都忍不住问魏延陵“陛下看那鲜卑的小公子如何啊?”

“这样标志的人儿裳大人都下得去手…”魏延陵故意将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咽回了肚子里,要吊着裳泽耍。

两个男子的感情本就没有世俗的诸多牵绊,难免让人生出浅薄之感,尤其身陷其中时,更是辗转伏枕。

往常裳泽将这份忧惧压在心底,不肯向魏延陵吐露半分,此刻肯说出来,也诚如佛祖所言,是由爱生了恐。

裳泽的眉眼压了下去,郁郁的样子不再像个少年,魏延陵当然看得心疼,抬手将他拥进怀里,手拍着他的背哄“可我,就喜欢裳大人这样的。”

够了,裳泽想,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了,他希冀的,不过就是这一句话而已。他当然算不得绝色,自认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魏延陵要剖了心给他,他自然惶恐,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把这样的好运气降临给他。

他不过是想从魏延陵那里确定,他爱着的不是这幅世俗共见皮相,而是这天上地下只此一个的裳泽。

国宴开到第三日的时候,魏延陵还是不与拓跋邕谈正事,只日日带着他赏花赏舞赏美人,让拓跋邕有些烦躁,偏这又不是他的地盘,他也不能寻个什么借口将这股无名火发出去,这么憋着虽不至于多要命,却像哽着根鱼刺似的让人不舒坦。

魏延陵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那日眼看着拓跋邕微醺,魏延陵举着酒杯走近了,与他碰了一下,“整个大夏都在传闻,大君的君后是为千年不遇的美人,朕着实羡慕啊。”

女人在拓跋邕这就跟东西似的,有漂亮的放在身边看着赏心悦目,说出去又有面子。魏延陵这么一说倒让拓跋邕得意之下忘了形“好说好说,我鲜卑最多的便是美人,改日我回去了,差人给老弟送来。”拓跋邕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一个发了霉的橘子。

说完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魏延陵还待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下首有喝多了的大臣醉醺醺地嚷嚷:“这世子身上丝毫看不见大君的影子,莫不是这大君后院起了火。哈哈哈!”

拓跋邕一下青了脸色,魏延陵见状,将手中的酒樽贴着那大臣的袍角掷了过去,甩袖沉着脸道:“一派胡言!是朕平日纵容叫你们失了分寸。大君容貌俊朗,世子风度翩翩,分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拓跋邕长长什么模样他自己自然清楚,传闻他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因为长得实在不如人意差点叫产婆掐死,后来侥幸捡回这条命也是从小受尽了奚落。

若说他嫡子某一处与他有几分相像那还可信,魏延陵这般说法倒是叫他不怀疑都不能了。

又正逢着拓跋邕心情烦躁的时刻,魏延陵说完又意犹未尽似的吼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坏了朕与大君的交情要你狗命!还杵在碍眼么?”

那口出狂言的臣子低着头退出了大殿,拓跋邕的谋臣没有机会见那俊逸非凡的谪仙人一面,不然便该认出来,这人正是他们先前费尽心思打听到的,传闻中大夏皇帝跟前的红人,市井传说里连皇帝魏延陵都是他入幕之宾的金吾卫总督裳泽。

拓跋邕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他的君后与嫡长子身上,偏偏他这嫡子今日染了风寒没有随他赴宴,他更是越想越觉得其中有问题,偏偏还不愿在大夏皇帝面前失了面子,死撑着与魏延陵喝酒吃肉,实际上早已是味同嚼蜡。

入夜时分,太常寺那边果然传来消息,魏延陵的人自今日入夜时分便衣冠整齐地候着,此刻拓跋邕那里一来了人,他提着药箱便跟人走了。

到了拓跋邕下榻的驿馆里,拓跋邕依旧满腹怀疑,反复盘问那医官中原人认亲的方法,医官反复枚举了历代各位大家医书中所写才让拓跋邕相信了滴血验亲的法子。

拓跋邕警惕地盯着医官,亲自吩咐身边的亲信取碗取水,正在亲信要将取来的水注入玉碗中时,医官道:“且慢。”拓跋邕野兽般的目光差点看得医官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大君有所不知,这驿站馆中所储的水大多来自护城河,护城河水浊,还需要井水才好啊。”说着抽出袖中的手帕将那玉碗内外擦了一遍。

待井水取来时,大君已经给拓跋卓下了迷香,将他迷晕在榻上,那亲信端着碗跪在拓跋卓床榻一侧,拓跋邕捏着银针扎破了拓跋卓的中指,或许是十指连心的缘故,拓跋卓在迷梦中仍然皱了一下眉心。

美人皱眉都格外惹人心动,不分男女,这玉坯子般的美人皱眉却没打动拓跋邕半分,他毫不犹豫的将银针扎进自己的中指,脸上一丝表情波动也没有。

当拓跋邕的血落进玉碗中时,他的眸子一瞬间瞪大了,出乎在场所有鲜卑人的意料,两滴血并没有相融。

拓跋邕强压着怒火看向医官,“这代表着什么?”其实他清楚的,在开始滴血前,医官就明明白白地向他解释过了。

“回…回…回……禀…禀大君,代表着…代表着…您与世子,并非…并非父子”医官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子”字还卡在喉咙里,衣领就被拓跋邕提了起来,鲜卑人身量偏高,拓跋邕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直把医官提得双脚离地“一定是你这中原人搞的鬼!”

拓跋邕说话的时候,往匍匐在地的亲信扫了一眼,今夜能守在这里的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如今他们跪了满地,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说话。众人心中都明白,今夜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医官没有搞鬼的机会,倒是他们的君后,似乎在家时声明便不太好。

貌美的女子嘛,天生就要背负骂名的。

拓跋邕是连夜进宫向魏延陵请辞的,场面话说得漂亮,说是家中爱妻来了信,也甚是想念妻小。

却不想他后院起火的消息倒是比他更先一步传回了鲜卑。至于君后与那宠妃之间又是如何一番争斗,不见血的厮杀,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