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仰起头眯着眼看空中的云,第一反应是今天的云很浓烈。再一看,蓝得也很正。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难捱,实在是太热了。可能是因为在往常的夏天,一直呆在恒温空调房里,冷气很足,每天温度低得跟冻库一样。就算不得已需要出门,也是有专车接送。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酷暑的苦啊。致死量的高温,衣服湿了后晒干,没两分钟又被汗浸湿,再晒干,再打湿…重复。不过这样都没有中暑,也算是体质很好了。
最后,序言认命似的低下了头,眼前的刘海都被汗浸湿了。因为他的动作顺势流进眼睛的汗让他难受得直眨眼睛。手里没有一张纸巾,短袖也早已浸满了汗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把湿发往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一秒从日系帅哥变成了痞帅小伙。
良久,他摇了摇手中的矿泉水瓶,瞥了一眼,只剩最后一口了,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水。
正巧面前的木板上用油漆写着小店两个大字,还贴心地画着箭头指明方向。序言毫不犹豫,站起来朝着箭头的方向走去。
小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久经岁月,朝北的大门大敞着,还是很老式那种用长木拴起来的的木门,一看就是谁家的后门。门外边是一个两块极厚的超长石板垒起的长凳,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式把这么重的石板弄到这的。
序言从刺眼的外面迈入了昏暗的室内,眼睛一下子还未适应过来,眼前一片缭乱。等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入眼处是一个老式的玻璃展示柜,里面分门别类的放着不多的小零食,一个一个很分散但又归置得很整齐,看得出来主人用了很多时间和耐心。柜台后面利用墙体形成自然的货架上也堆叠着生活必需品。本该坐着店主的竹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老旧的风扇在吱嘎吱嘎地转。
于是打算出去了,还没等序言转身,一个看起来二十好几的男人就进来了。本就不大的小店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他开口扯着嗓子用当地的方言喊道:“买!”
序言疑惑,这都没人在,跟谁买?阿飘吗。随后看着一个老人佝偻着背从里门推门走了出来。
序言震惊,这也可以?!
老人走得非常慢,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用眼神跟随着等待老人挪动到柜台后。
正巧,夏余了一行人也走到了门口,张望着看小店里面站不下第三个人,于是坐在门口的石板上等着。幸好石板没有被太阳直晒,还不至于烫屁股。坐下后的三个人,擦汗的擦汗,摇扇子的摇扇子,一点也没闲着。
男生买了一瓶水,把零钱放在玻璃柜台上,发出很清脆的金属和玻璃碰撞声,等着老人伸手拿走硬币,然后扭头离开。跨过门槛的时候,一眼瞥到门口的三个人,停下了脚步,站定在三个人面前,迟疑道:“南西?万景。了了!”声音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喊出,越来越肯定。
三个人一齐看向男人,南西率先认出来,惊讶道:“真巧啊,经年。你怎么在这?”
见到很久没见的朋友,不管中间相隔多久,再见总是欣喜。
“你奶奶还好吗?”万景问道,想到当年一群人时常月底没钱的时候组团冲去陆经年家蹭饭,奶奶每次都笑眯眯地招待着大家,不管多少次,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老人家身体还可以的,最近天天跟她的老姐妹串门唠嗑呢。”陆经年提起奶奶,脸上不自觉地带起了温柔的笑。
“我们多久没见了?”南西激动地嗖一下站了起来,手疾眼快地一把搂过陆经年的脖子,假装锁喉。
陆经年跟着南西的动作往他的方向倒去,没有挣扎,只是笑着轻拍了拍南西的手臂。
“算起来得有两三年了吧。自从毕业了,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你了。”万景也一脸惊喜,跟着站了起来。
说话间,南西已经放开了陆经年,站在旁边。
“每年你们来岛上的时候,我都不在家。每次都能错过,也真是不凑巧。”陆经年挠了挠头,“然后听奶奶说起你们来看她。”
“在外面还好吗?”夏余了开口就是直愣愣的寒暄,没有情商没有脑子的样子。
“挺好的。”或许是太久没见,或许说来话长,所有的话在嘴里绕了绕,最终只能化成了一句挺好的作罢,低头看着夏余了轻笑道,“了了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啊。”夏余了回想起记忆中的少年,和现在站在面前的男人,相差无几,连穿衣风格都没有变。
“是因为你没变,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也没变。”陆经年摇了摇头,眉眼间多了些情绪。
“你小子,这才几年啊?上了几年班就觉得自己变了。嗯?”南西再次从背后锁住了陆经年的喉,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
本就很热的天气,两个大汉毫无顾忌的当街搂搂抱抱,只有小朋友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最后也没聊几句,毕竟真的是太热了,约了去陆经年家吃晚饭。
我在外,一切都好。
工作挣不到大钱,但足够自己轻松一点过活。在同一个城市里的朋友不是很多,但每一个都很真诚。
身体康健,万事无虞。
只不过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故乡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同一个村上的爷爷奶奶啊。呆在外面也挺好的,不想起来的时候,感觉他们都还在。只是偶尔想起,忍不住思念。
自欺欺人。
但再见到你们,我的伙伴们,我、由衷的欢喜。那是我最热烈的岁月,一直在我记忆里闪闪发光。
夜深人静、不、后半夜的时候,夏余了又一次醒来,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虽然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恐惧已经浸染了她全部,压得她一点气都喘不过来。
如同溺水一般,四周漆黑一片,无论怎么用力地挣扎,朝哪个方向努力,都是徒劳。
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强行驱散不良情绪,可惜没有任何用。没由来的烦躁,只好走出房间,打算在阳台上吹吹风。
阳台上,昏暗的灯光下,序言正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在干点什么。他眼看着一个粉发白裙女子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眼前,吓得他脑海里轮转了几百个想法,后来想起是了了。
夏余了刚站定在阳台上,感受了一秒夏天深夜的温度,刚把目光投向远处,打算看看海。
序言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不睡?”
这回轮到夏余了被吓了,一个哆嗦,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回过头来,探头探脑,费劲地眨巴着眼睛终于看清了秋千上那一坨黑影是序言。
每天都是更古不变的一身黑,大半夜的也是一身黑坐在那,冷不丁的出声,是能被吓昏厥的程度。
她没好气地说:“睡醒了。”
“??!!”震惊之余,序言笑着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秋千。
夏余了走到他旁边的秋千上轻轻坐下,慢悠悠地荡起秋千,看着远处的海。
“睡不着吗?”序言也跟着一起晃动起秋千。
夏余了摇了摇头当作回答,不爱说话,仍然看着海。
序言收回了目光,也跟着一起看海。
他随意地轻声哼唱起旋律,很好听,很宁静,很温柔,就像爱人哼唱着充满爱意的安眠曲。
夏余了烦闷无比的心情不知不觉轻松了一些。
“你说,死亡是什么?”良久,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就好像在自言自语。
没等序言想好说什么,夏余了又自顾自接上:“大概是就算我走遍世界上每个角落,用尽所有方式,都没有机会再见到ta了吧。ta只能存在我的记忆里,我的过去。每次想起来都要问一遍ta真的存在过吗?然后再肯定自己,ta在过。”
想到生命,想到尽头,想到无尽的黑…
光是想想就心脏漏了一拍、疼。
想回去,只能想,回不去,脑子疼。
一阵酸爽的感觉从心出发,从头到脚传遍全身,直到手脚发凉。根本不能细想,但又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宽慰。
有些事,只有自己能想开。
于是,夏余了调转话头:“明天就可以回去啦,这几天过的好快。”
“是啊。”
“序言,”她脸上明暗不定,“可以抱一下吗?”
“当然。”序言说完就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站在夏余了面前,坦然地张开双臂。
虽然并不知道什么缘由,既然了了提出,那么、义无反顾。
夏余了攥着秋千的手刚松了开来,不等她站起,这一秒立马被抱满怀了。夏余了的头顶正好抵在序言胸前,瞬时鼻腔间充斥着他的味道,干净中带点阳光,再闻还有一点海边独有的咸味。
很温暖,浸润了一丝深夜的微凉,很容易让人贪恋。
我也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死,但我知道我希望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