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学院的几年过得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万平回头去想的时候,能记住的画面其实没有多少。白天的课堂、深夜的废弃房舍、废料堆旁边越来越少的碎料、胸口的那枚碎片。几件事交替着,像同一块原石被翻来覆去地剔,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些。
还有什么呢?
嗯......是有的,但是......
万平下意识地咬着无名指指尖,看着眼前的中级学院申请表,眼中好像闪过一丝红光。
那时他被童不道领进初级学院,而这件事在学院里也没有瞒住多久。
免学费进来的野孩子——光这一条就够人说很久。但万平没有在意。那些消失的晶石作业、剔废的原石垃圾,甚至是座位上的脏东西都没让他有任何反应。不是他脾气好,而是人贩虐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经历,让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他觉得在意别人说什么,那是吃饱了撑的人才有的权利。
他每天准时到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不出头、不扎眼,连拿得出手的提炼水平都在童不道离开之后稳步下降。
学院里很快就没人理他了——学业太重,每个人都开始为分流或者升级考试忙碌着;也太无聊了,他都不给什么反应。
但也可能是因为有其他人可以玩弄了。
学院有一片旧器材棚,平时没什么人去。万平偶尔经过那里,是放学后抄近路去边上的废料堆。那天也是,他正想着昨天没能拿回来的那几块原石呢,隐约听到棚子里面的动静——不是很大声,是压着的那种,后来又有一次听到,是被捂着的声音。
但他都没有停下来。
那不属于他该管的事。疯师父没有教过他见义勇为——疯师父只教过他,不要让人注意到自己。
最后一次,他听到了女孩子小声的求饶哭声。
他停下了。
他13岁了,这些他无法想象,同时也无法接受。
他弄出了点声响,在隐蔽处等了一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子,提着裤子,又很快消失了。他还记得那人每次上课几乎都会以“你们还小”开头。
那个女生,他没有太多印象,只是在集市散了的时候他捡菜叶子碰到过几次。
他没有再往器材棚的方向走过。
但他开始观察那个人。那人对女同学总是很热情,尤其是经常安慰那些刚被点评过的同学。万平多上了很多体能课,下课后又“不小心”落下过东西回训练室去取,每次都看见那人在单独辅导评级不达标的学生。有一次他回去后,发现大门已锁,可是他的敏锐听力已经捕捉到了辅导内容。
老师真辛苦啊。
过了一阵,有人说体能老师考去别的地方了,也有人说老师嫌钱少去做买卖了。
总之,没在出现。
“你以后和人动手,要么别出手,出手就别留。”
万平想起来疯师父的嘱咐。
他没有后怕,只有后悔。那时第一次动手确实经验不足,年龄差、体型差,他自信可以用技巧掩盖不足,他迫切地想要用攻击来稳定自己的心绪,那把匕首每一刀都朝着要害去,没有试探,没有收势,可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对面是一个成年男性,虽然不是战士,但是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强者,要不然也不会专门教没有分流的孩子如何提升基础体能。
对方强壮的体魄,反而让他跃跃欲试,普通人的身体条件也让他信心满满。
“留了手,死的就是你。”
他当时动了手,被崩了一些血,本来都离开了,想着师父的嘱咐,转头回去,又弄了一脸血。
可还是没有杀掉他。
除了一念之差,也因为自己当时的状态无法压制。
□□上的伤害和血腥的味道,让那些奔涌的信息越来越清晰——心跳声砸在耳膜上,他能感知每一缕风的走向。眼前的世界越来越红,他知道不是血液,而是自己在经历着某种变化。
刀锋划过空气,带出一声极细的啸音。
他收势站住,喘着气。眼前的淡红正在慢慢褪去。
他站了很久,才把匕首收好,外面月光很亮,在他的另一张易容上映出血液的泼溅痕迹。
那枚碎片还贴在他的胸口。
棱角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