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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故旧箱藏往事

朝星是坐最早一班高铁回老家的。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切换成连片的稻田与错落的白墙黛瓦,风里似乎都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她靠在车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那张修复好的老照片——曾祖母胸前的缠枝莲银簪在数码锐化后愈发清晰,莲枝缠绕的弧度流畅得不像话,像极了时月斋里那枚银片书签。

“一定能找到手记的。”她对着照片轻声念叨,眼底满是雀跃的期待。

老家在江南一个偏远的古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河边的乌篷船轻轻摇晃,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摆动,和时月描述的八百年前的江南,竟有几分微妙的重合。爷爷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候,看到朝星,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星星回来啦,一路累坏了吧?”

“爷爷!”朝星挽住老人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我不累,就是想您啦,还有……想找曾祖母的那本修复手记。”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那本子可是老物件了,放在阁楼的木箱子里,好些年没动过了。”

“是我认识的一位姐姐,她是文物修复的教授,说想看看曾祖父的手记,说不定能还原一些失传的技法呢!”朝星叽叽喳喳地说着,把时月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唯独没提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和模糊的记忆碎片——她觉得那些太玄乎,怕爷爷担心。

爷爷听完,点点头:“那位教授有心了。你曾祖父一辈子痴迷修复,那本手记是他的宝贝,里面记了不少真东西。走,爷爷带你去阁楼找。”

老宅的阁楼常年锁着,推开木门时,扬起一阵带着灰尘和樟木味的风。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尘埃,阁楼里堆着不少旧物:褪色的绸缎衣裳、老式的座钟、还有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就是这个红漆木箱。”爷爷指着角落里一个带着铜锁的箱子,“你曾祖父当年特意定做的,防潮防虫,他的手记和一些珍贵的工具,都放在这里面。”

朝星兴奋地凑过去,铜锁已经有些生锈,她费了点劲才打开。箱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线装书、一套小巧的银器修复工具,还有一个泛黄的牛皮笔记本——正是那本修复手记。

“找到了!”朝星小心翼翼地拿起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毛笔写着“修复杂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还有不少手绘的修复步骤图,纸张带着陈旧的气息,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你曾祖母当年,可是咱们这一带最有名的修复匠人。”爷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回忆起往事,眼神变得悠远,“尤其是修复银器,没人比得过她。她常说,修复文物就像给旧时光治病,得有耐心、有诚心,还要懂它的故事。”

朝星一边听爷爷说着,一边快速翻阅着手记。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其中一页画着一支缠枝莲银簪的草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修复缠枝莲银簪一枚,簪身刻‘月’字,纹样奇特,似有古意,据物主所言,此簪传自先祖,与一位时姓故人有关。”

“时姓故人?”朝星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抬头看向爷爷,“爷爷,曾祖父有没有说过这位时姓故人是谁?”

爷爷摇了摇头:“没细说过,你曾祖母年轻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来古镇寻物的女子,姓时,懂不少古籍和文物的知识,你曾祖母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那本手记里的好些技法,都是她教的。”

朝星的心怦怦直跳,指尖有些发凉。时姓、懂文物、和缠枝莲银簪有关——这一切都指向了时月。难道八百年前,我的曾祖母,也遇到了时月?

她继续往下翻,手记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桂树巷三号”。“爷爷,这桂树巷是什么地方?”朝星指着地图问。

“桂树巷啊,”爷爷想了想,“就是咱们古镇老城区的一条巷子,以前巷口有一棵老桂树,后来城市改造,巷子还在,桂树却没了。你曾祖母年轻的时候,好像在那里住过一阵子。”

朝星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手记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要去桂树巷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时姓故人和缠枝莲银簪的线索。她合上手记,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宿命。

“爷爷,我明天想去桂树巷看看。”朝星抬头看着爷爷,眼里满是坚定,“我想知道曾祖母和那位时姓故人的故事,想知道这枚银簪背后的秘密。”

爷爷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去吧,年轻人多走走,多看看,总是好的。说不定,还能找到你曾祖母当年留下的其他东西。”

当晚,朝星躺在老家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修复手记放在枕边,又点开手机里和时月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姐姐,我找到曾祖母的手记了,里面提到了一位时姓故人,还有缠枝莲银簪的线索!”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她却犹豫了。她想把所有的发现都告诉时月,想立刻听到她的声音,可又觉得,这些线索太过珍贵,应该当面和她分享。最终,她删掉了输入的文字,换成了一张手记封面的照片,配文:“姐姐,手记找到啦!等我回去,当面讲给你听~”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抱着修复手记,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仿佛回到了民国时期的桂树巷,巷口的老桂树开满了金黄的桂花,一位身着花裙的年轻女子正和一位白衣女子并肩站在桂树下,女子的手里,拿着一支熟悉的缠枝莲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