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晴空,救护车停在艺术大厦外,担架被抬进车里,外围保安在疏散围堵的人群,医护人员嘴里吼着,快快!
在保安的外围,是刚刚赶来的记者,正举着摄像机,闪光灯不停打。
“不要拍了!”
保安的怒火无人在意。堵在周围的人群,有刚刚从馆里跟出来的,也有路过不知情况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救护车上抬的谁?
刚从馆里抬出来的。
这是艺术馆,怎么会有人出事?
画展!是画展!那个画家,画家MaOL认识吗?
救护车上是他?
是他的,这人斟酌用词,情人!最终选择了这个词。
哦哟,惊呼到。情人!他怎么了?
哎说不清楚,说是画展办着办着就有人晕倒了,哎我围过去看的时候,就看见这人倒在地上,一身都是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脸上全是泪。他那脸庞子,和画展上一整壁的人物肖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呐!这样!
那那画家呢?
今天他不在,但听说,正往这边赶呢!
喻隐接到淮竹被送去医院消息时,手里正捧着淮竹的新书看,出版社群里炸了,里面转载了几个网络上的视频,点击量惊人,显然是爆了。
她点开,看见了淮竹的脸,视频里的环境像是在画展,那人苍白的脸上流出汩汩泪水,眼睛睁得非常大,茫然注视着前方。
接着她收到何缪的消息,何缪今天跟着淮竹一起出去,她是知道的。消息里语气很急。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转过身他突然就那样了,我真的特别愧疚,怎么办。]
[周围人都在拍他,我挡也挡不住。]
何缪说已经跟着去了医院。喻隐看了眼发过来的医院地址,疾速拿上包和钥匙出门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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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学艺术没什么前途的。你家里有钱,送你去玩玩,倒是没什么问题。”“现在不都流行什么GAP吗?”“哦哟,现在的年轻人——”
“你家里有点钱,送孩子去学,学出头了,有点名气——他们叫什么‘粉丝’,有游戏公司找你,那当然能赚一些,不过啊,那都是大头。”
“粉丝?明星吗?画家的粉丝?”
“我听我女儿说,叫画师,他们现在都叫画师了。”
“嗷,说起明星,我女儿最近喜欢一个混血的明星,照片拿出来一看,长得高,眼睛跟绿宝石似的。”
“按理说,现在没什么画家赚钱。”“你要赚钱,还得商家捧着你,吹着你,把你的画捧得独一无二,那就能赚钱啦。”
就叫你不要喜欢他,年纪轻轻,长着那样一副面孔,作品就有着那样的名气,这根本不现实。谁知道他怎么火起来的,我看他那作品也不知所云。嘴里念叨着,母亲拿过女儿手里的画册,扉页上印着【最新一期MaOL作品集】
喻隐一见她妈又在训妹妹,心里很不满。她一言不发走过去,从妈妈手里抢走画册,放回妹妹桌子前,语气自然道,“以后还想要什么画册,跟我说,我给你买。”接着转身回了书房。
妈妈和妹妹愣在原地,妹妹手扶了扶画册,抬头见妈妈神色还是愣的。她姐现在掌管全家经济大全,她妈说不出反驳的话。她高兴地把画册放回自己的书包。
这样的事在喻隐高中的时候也发生过,那时候喻隐喜欢写作和看书,高一时妈妈没说过什么,分班后高二下学期,喻隐连续三次参加作文比赛拿了两个奖项后,妈妈便不允许姐姐用太多时间在看书和参作文赛上,她让姐姐好好学好理科。
大学姐姐不顾反对学了汉语言,一直不被妈妈理解,直到最近两年,姐姐在出版社赚了不少钱后,妈妈才闭嘴。
喻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MaOL,跳出几张年轻画家的照片,青茶色头发,没什么情绪的冷白面庞,绿色的眼睛。
画家是中欧混血,中国籍,是最近几年名字很盛的青年画家,在多个盛名的画展都有一席地位。她在购物网站又下单了几本MaOL的作品集。
叮——手机消息弹出。【淮竹的作品获奖了!准备出版事宜】
这个消息被新发出,顶置在出版社动作群里。她激动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弄出声响。这是他们工作室第一次有成员的作品获奖,他们自己的作品,他们可以出版自己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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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塌房了!”
用年轻人的话可以这样来说,终于她女儿可以放弃那些甜蜜梦幻不切实际的梦了。就在前一个月,这位年仅二十几岁的青年画家,名气已然漫过半个国家,最近爆出同性恋情,其情人在其画展猝然落泪的视频在互联网引发巨大的热度。
同性恋情在艺术圈并不罕见,引人注目的是,视频中情人面对的画展整个画壁都是他自己的肖像、显然,画家MaOL不顾世情向恋人表白。
淮竹被转入专门的病房,莫特生推门而入,风吹凉他的手臂。
病房里一切都静默,凉意跟着瓷杯子一起爬上人的脊背。站着的人慢慢地移动,筷子插进白米饭里,塑胶饭盒盖掐烂人的指腹。
淮柃和俞魏兆坐在病床边笑笑,仿佛这里没人生病。人走时总要留下一个笑,这是一个礼教的信火徽,熨烫完毕的牛皮信纸才能发出真情的香味。
他转而望去——
淮竹站在高他一个头的灌木丛边,固执地踮脚去摘高处的叶子,阳光梭穿绿色灌木丛,戳不穿淮竹的身体,围着他绒绒发光。淮竹转过身,看见他,露出一个无知无觉的笑,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对自己也不知晓。莫特生背过身过去,揩瀑布的眼泪。眼泪短命,他长长的眼望过去。
现在这个世界,自杀已经不稀奇了。
多少作家自杀死去,精神疾病与艺术成为共生的话题。世人说,不要太沉迷艺术,或是文学,吸进去,就出不了啦。艺术家,就是太当真,才真的因为它死去。
她听着,觉得字字句句都是向她抛来,剜她的心。淮竹新书刚发售不久,已经有了一些销量成绩。她前几日专门去书店买了两本,放回家里。
淮柃从精神病医院大厅出来,站在这座大厦面前,她回头望,弟弟已经几年都在里面渡过,不知道还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也许是一辈子。
旁边的人扶着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两条腿彻底软下去,倒在地上。
这已经数不清,淮竹第几次自杀了。
故事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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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幕: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