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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下午四点的事了。

早起一次果然很伤元气,苏淮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又睡了一觉。听到响声后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撑着沙发正要起身,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小毯子。

他走进卧室,江荿还闭着眼睛。

“醒着呢吧?”苏淮半倚着在门框说。

“啊,”江荿睁了半边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苏淮挑了挑眉,甩了甩早上放在桌上的体温计,然后手一伸,“夹着。”

“两个小时前吧?”江荿学着苏淮上扬的语调,接过体温计把它塞好,也挑了挑眉,“我觉得我好差不多了。”

苏淮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几秒,皱着眉说:“快递?我没买东西啊……”

灵光一闪,他抬眼看着江荿,挑起一边眉毛,说:“你买的?”

“清汤大老爷,不是我,”江荿举着投降的手势,“我直接给你不就好了嘛。”

好像也是。

苏淮又看了看取件通知。

“你别乱动啊,待会量不准了,”苏淮把手机揣回兜里,隔着被子拍了拍江荿,“我下楼看看去,可能是谁寄错了。”

十分钟后,苏淮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那箱子大到他要微微仰头才能够不让下巴碰到,他脚一勾,把门打开,再一勾,把门关上。

他力度控制得很好,关门的声响像是正常用手关上似的。

“回来了?”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接着江荿跑出来,诧异地盯着箱子,“这什么?这么大?”

“几度了现在?”苏淮走出玄关,慢慢地把箱子放到客厅的地上。

“37度,退烧了已经,”江荿蹲在箱子旁边看了看,“陈晗?”

“嗯,”苏淮拿了把剪刀,划开箱子上的透明胶带,顿了顿,“这是……”

江荿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这……”

箱子上方围着两个震惊的脑袋,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各自脑袋上顶着个问号。

只见箱子里头赫然一尊关公像,香樟木的。

江荿怀疑自己脑子被烧坏了,烧出幻觉了。他默默起身拍了一张发给陈晗,然后再发一个问号。

陈晗很快就打来电话,十分激动:“收到了?”

听筒里夹杂着电流音的说话声依旧很大,江荿不开免提,苏淮也能一字不落地听到。

江荿叉着腰,问:“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关公像招财聚宝、辟邪驱恶,”陈晗得意洋洋地说,“听闻苏兄一人在北京租房。一个人住总归是要注意人身安全的!妖魔鬼怪快离开!”

“哦对了,要记得提醒苏兄把关公像摆在门口玄关那,面朝外背靠墙,”陈晗继续说道,“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一定会庇护苏兄平安发财的!”

江荿:“……”

“等等,怎么是你跟我说这事?我不是把快递寄到苏兄家了吗?”陈晗的声音突然有点慌乱, “我不会寄你学校去了吧!”

苏淮神游着,听到后猛地抬头看向江荿,用手指了指江荿又指了指自己。

“没错呀,”陈晗拉长那个语调疑惑地说,一道电光划过,他脑子里快攒出十万伏特的电量了,“你……你在他家里?”

“是啊,”江荿挑了挑眉,不顾苏淮怒目圆瞪,坦然地说,“不可以吗?”

“我以为苏兄那性格不会在家里招待人呢……”

江荿轻咳了一声,说:“他听得到。”

“我靠你也太不地道了居然开免提?”陈晗提高了音量。

“没开,”江荿慢悠悠地说,“你扪心自问,这音量还需要开免提吗?”

“靠!”陈晗吸了口气,换了一种极其真诚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苏兄你特别好——”

“别恶心人!”江荿拿开手机远离耳朵,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滚啊!把手机给苏兄!”陈晗吼道,“我又不是跟你讲!”

江荿“啧”了一声,按完免提才把手机给苏淮。

苏淮不成器地看了一眼江荿,举着手机,淡淡地说:“喂?我没……”

陈晗一听是苏淮的声音,亢奋地换回撒娇的语调,拉长声音一句连着一句说道:“苏兄——我没别的意思——我最爱你了——我……”

江荿伸手把电话挂断了。

“清净了,”江荿呼出一口气,“吵得我要耳鸣了。”

“……”苏淮没想到还能这么干,“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

“哎呦——”江荿轻轻拽了拽苏淮的袖子,“你听他那动静,哪会让你插上话,没事的啊。”

“他不会生气吧?”苏淮问。

“不会——”江荿拉着苏淮坐到沙发上,“我这招‘祸水东引’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苏淮:“?”

“你看啊,”江荿神秘兮兮地说,“我把他电话挂了,就要换成我来哄你了……”

苏淮坐远了一格沙发,瞪着他说:“谁要你哄!”

江荿把嘴抿成一百八十度,话题也拐了一百八十弯:“我想吃烤肉了。我们晚上去吃烤肉好不好?”

“发烧刚好就吃这么油腻?”苏淮的眉心皱了皱。

“那吃西……”

“不了,”苏淮扶着额角打断了江荿的话,“烤肉挺好的,我也想吃了。”

苏淮对身体几乎毫不怜惜,否则他也不会培养出淋雨这么个爱好。他从来不觉得生病要忌口,有胃口想吃东西是好事。

万一吃腻了回来再吃片健胃消食片就行。办法总比困难多。

“感觉大半辈子没吃肉了,”江荿吃了两块肉,满足地轻叹道。

苏淮夹了块肉蘸了蘸料碟:“你烤得不错啊。”

几片牛肉在美拉德反应下,呈现出均匀漂亮的红褐色,没有一点儿焦黑。

江荿揶揄道:“质疑江大厨的实力?”

苏淮没搭理。他余光留意到一男子快步走来,那人穿着其貌不扬的黑夹克,还带着帽子和口罩,在民以食为天的烤肉店里,这个走路的速度实在反常,像有急事似的——吃有什么急事啊?

这男子已经经过他们这桌很多次了,每次都行色匆匆。

江荿正把肉送进嘴里,突然,他伸手一拦。

苏淮:“?”

男子脚步一顿,准备从江荿手臂绕过,结果江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嘴角一勾,说:“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男子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让开,”说着就要把江荿推开。

苏淮还没来得及理顺,见状马上抓住他的手腕,挡在江荿面前,同样冷冷地说:“别碰他。”

“太危险,你站远点,”江荿拉着苏淮,“让我来……”

但苏淮死死站在他前面,趁机微微往后偏了一点头,小声地说:“你到后面去,拳头不长眼睛。”

男子找准江荿和苏淮你一言我一语的时机把手一扬,但没挣脱出来——他没想到苏淮分心了力气还这么大。

他走近一步,帽子下的眼睛凶狠地看着苏淮,说:“放开。你要干什么?”

“口袋里……”苏淮一只手牢牢地握着男子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向男子的口袋。

男子见状,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挥拳抡过来,苏淮往后一缩,左手迅速一挡,右手放开了他的手腕,在对方要转身的瞬间发力挥向了他的右背部下方,由于距离太近,这一拳其实不重,但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右上腹硬生生吃下这一拳,男子还是闷哼了一声。

苏淮见机身体一倾,借着两人之间的近距离,抬腿重顶了一下他的腹部让他跪倒在地,然后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将其双臂反剪身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荿瞠目结舌:“……你真会格斗啊?”

男子用力挣扎,肩膀剧烈晃动,但于事无补,被苏淮牢牢绞倒在地。

“放开我!”男子暴吼出声,“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苏淮反剪着他的手,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他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措辞,于是又朝江荿抬了抬下巴,中气少了几分,“凭什么?”

如果说第一句只是没有任何感情地复述一遍,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了点不屑和傲慢,那么第二句就是完全的疑问句了。

因为苏淮也不知道凭什么打他。

江荿回过神,迅速把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换掉,露出了不可一世的神情。

狐假虎威,大概就是这模样了。

苏淮看见“狗仗人势”的江荿款款向男子走来,踢了踢他的膝盖,然后蹲下身,手伸进他的口袋,拿出了三部手机。

江荿晃了晃那三部手机,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凭什么?”

“这……这都是我的!”男子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瞪着江荿,“你凭什么拿我的手机!”

周围几桌的人都站了起来,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这里,不远处还站着三四个迟迟不敢上前的服务员。

苏怀转头对离他最近的一个服务员说:“麻烦报个警。”

男子闻言更用力地挣扎了几下,可是这个姿势根本使不上劲,他仍被苏淮死死地压在地下。

“傻逼,”江荿嗤笑一声,“人赃俱获,我一问就有人过来认领了。”

“各位,”江荿站起身,举着手机,环视了一圈,“有谁手机丢了吗?”

原先因为打斗而屏住呼吸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手机。

“我的我的!”

“哎?我手机?”

“是我的!”

很快就来了三个人领走了手机,并向他们表达了谢意,其中一人说要把他们那桌的单买了,但被他们拒绝了。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江荿和大叔握了快一分钟的手,“继续去吃饭吧,别扫了兴致。”

大叔终于依依不舍地把手松开了,江荿马上过去帮苏淮压着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淮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很搞笑,好像他们只是在接力赛跑,而不是刚刚徒手擒拿了一个歹徒,很明显,男子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又开始挣扎:“你们!欺人太甚!”

“老实一点!”江荿加大了力气。

“警察,报案人在哪?”

“警察叔叔!”江荿一只手压着男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挥了挥,“这儿!”

一名服务员把警察带到了他们面前,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警察迅速取下手铐,熟练地把男子双手拷住了,然后笑着说:“你们……自我防护意识很强啊,身手不错。”

“方便和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吗?”年纪看起来更大的警察说,“很快的。”

“方便方便。”江荿点了点头,苏淮也点了点头。

苏淮招来一个服务员,说:“您好。12桌,买单。”

“先生,您这桌已经结过账了,”小女生甜甜地笑了笑,竖起她的大拇指,“您刚才真的是太帅了。”

“应该是刚才那个说要买单的大叔,”江荿愉悦地哼了哼,“当雷锋的感觉真好。正道的光洒在了大地上!”

做完笔录出来,江荿神清气爽地做了个扩胸运动,抻了抻腰。

苏淮问:“你是怎么知道他偷东西了?”

“他经过很多次了,估计有几次没得手不甘心。我看到他在对面过道要过来的时候,手一直揣兜里,兜还鼓了很多,一看就很可疑啊,”江荿说,“得亏我们是门口的第一桌,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也得亏你是个练家子,我其实拦他的时候对自己没胜算。”

“没胜算都敢拦?”

“啊,”江荿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微微一笑。忽然,他用手肘碰了碰苏淮,“你以前打过别人吗?”

“什么?”苏淮愣了一下,斜侧着脸抬眼看他,心生一计,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以前可是校霸啊,没听说过么?”

“得了吧,”江荿撇了撇嘴,“你要是校霸,咱俩高中就认识了。”

“所以啊,你想什么呢。我跟谁打一架,隔天我就出名了。”

“而且除了我爸妈,只有你知道我会打拳,”苏淮继续说。

“啊?真的吗?”

江荿突然有点开心,为他知道了苏淮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为这个秘密是苏淮主动告诉他的。

这是一个连接点。

这个点上会有很多条线,代表了很多种可能。

谁也说不准线的那一头连接的是哪个可能。

他美滋滋地想着,感觉未来无限美好。

还好是晚上黑灯瞎火,也还好他比苏淮高了七八厘米,苏淮没有看到他那抹无限接近于变态的笑容。

苏淮戳了戳他,他才一下惊醒,心虚地摸了摸嘴角,担心自己流出口水了。

“你怎么了?”苏淮问。

“嗯?”江荿歪头,“没怎么啊。”

“你怎么回学校啊?”苏淮皱着眉,“问了你三遍,都跟没听见似的。”

“宵禁了,这个点回去会被记名字,”江荿说,“准备找个酒店凑合一下。”

“那要不要回我家?”

——反正我们都在一张床上睡那么多次了。

江荿停住,他现在哪敢再同睡一张床!

拜托!都心怀鬼胎了,在床上还要继续装正人君子??

怎么忍得住不抱着亲抱着啃不酱酱酿酿啊!

太考验他了吧!

可是以前都能睡得好好的,哪能说不行……?

傻逼了,干嘛要说实话啊。

下个路口说再见后再偷偷去开房不好吗!

靠。

眼下江荿只能硬着头皮说:“可以是可以……”

“我明早八点上班,你可以睡到自然醒,”苏淮顿了顿,“就是没什么衣服给你换,不过你要去酒店的话也一样。”

“……嗯。”江荿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他们回到家后,江荿马上冲向卧室:“我太困了,我要先睡觉!”

苏淮一把拦住江荿,白天发烧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活蹦乱跳的还敢不洗澡上我的床?

他一字一顿地说:“先、去、洗、澡。”

“……哦。”江荿又忙不迭地冲向浴室。

苏淮转身打开柜子,说:“我去给你拿毛巾……”

话音未落,浴室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急什么啊?

拿毛巾的时间都等不了吗。

苏淮摇了摇头,继续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毛巾,再拿了一套睡衣。他拉出抽屉要拿条新内裤的时候,一段羞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该死,回家路上忘记去给他买条新内裤了。

他抱着毛巾和衣服,敲了两下浴室门,说:“脱衣服了没?”

“干嘛?”江荿警惕地问道。

“毛巾啊,”苏淮叹了一口气,“不然你洗完擦什么啊……别用我毛巾擦啊警告你!”

江荿“哦”了一声,拉开一点门缝,伸出了一条胳膊:“给我吧。”

“……内裤没给你拿,穿你自己的吧,”苏淮隔着门想了想,“算了。一天没换太脏了。我去楼下便利店看看有没卖内裤。等我一下。”

听到苏淮出门的声音后,江荿抱着毛巾和衣服,坐在马桶盖上低头沉思。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一个妙策,就是自己一定要在苏淮上床前睡着,再不济,至少也是要在苏淮睡着之前睡着。

总之,他自己一定要先睡着。

否则,不如将他凌迟……

江荿把头埋在苏淮给的睡衣里。下午躺在苏淮床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苏淮的被子香香甜甜的,像桃子皮,藏不住往外溢出的桃子香气。难怪那么爱吃桃子味的糖。

……江荿你会先睡着个屁,你穿着他衣服就不可能会先睡着。

江荿抬起头,深呼吸。

南无阿弥陀佛。这是一场修行。

我是忍者神龟。

我是正人君子。

江荿注意到架子上的沐浴露。

真的好香啊。一会儿我用那个沐浴露是不是就跟他一个味道了?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期待个屁啊你。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

江荿念得自己都清心寡欲起来,差点在接过新内裤的时候,脱口而出一句“谢谢施主”。

江荿用了五六分钟迅速把澡洗完,他出来的时候苏淮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你是打开喷淋头就出来了吗?”

“没有啊,好好洗了。手速比较快吧,”江荿顿了顿,“吹风机在哪?”

苏淮皱着眉:“就挂在卫生间门口。”

“哦!”江荿马上转身回浴室,“出来得太匆忙了没注意。”

苏淮:“……”

到底在急什么?

苏淮洗完澡后出来倒了一杯水,进卧室时江荿已经横平竖直不带撇捺地闭着眼躺着了,他双手放在肚子上,像是已经驾鹤西去了。苏淮放慢脚步走过去,轻声说:“睡了?”

江荿没有回答,像是睡了。其实他没睡着。他闭着眼睛,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觉前所未有的灵敏,甚至能感受得到苏淮坐下后床垫凹陷的幅度……

苏淮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顺手放在桌子上。他躺好,扭头看了一眼江荿的侧脸,轻声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