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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合一

这个星期是最后一周了,上完下周一就期末考。

贺安在家里待不住,每天都比平常早半个小时去车站等宋清时。

贺母好像有事跟他说,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或者说难以启齿更恰当。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留下句“好好学习”。

贺安和宋清时到校一路上没什么人,高三高一放假了,学校里只留下了高二。桂花的香味散在校园里,气味浓重,教室里同学都被熏醉了,趴在课桌上睡。

越是临近大考,同学们反而越佛系,成堆的试卷发下来,抱怨声也没了。

许薇看着大家天天如此,主动用语文课换了节体育给大家放松。

球场只有一个班不用占场,同学们却还是像游鱼一般鱼贯而入。贺安最近挺紧绷的,打一场篮球会好很多,赵知恩就在旁边摄影,程硕依旧和宋清时闲聊。

“贺安他爸妈回来了?”程硕问。

宋清时:“对,他挺开心的。”

“那他爸妈知不知道你俩的关系啊?”

程硕担心的问,他见过贺安父母的资料,医学院博士,医院教授,这种履历的长辈都比较传统,不太能接受他们常识外的新事物。

“这个贺安没跟我说,应该知道吧,毕竟闹挺大的。”宋清时没有打听这些,他其实心里还是不愿意再接受一次打击,所以选择逃避。

“那他爸妈挺开明的,挺好的,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程硕拍着宋清时的肩,真心为朋友感到宽慰。

周六的时候贺安被父母留在家里复习,没去图书馆参与补课。

贺父贺母一人一个房间工作,贺安就在房间里刷提升题。贺母下午切了水果给他,又说让他放松之类的话。

“妈,我都考多少次试了,放心。”

“好,那妈不打扰你了。”

在家里这一周贺安没和父亲有过几次交流,他也明显感觉父亲不想与他交流,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喜欢。

期末挺正式的各种仪器检查,打乱的座位,等待考场铃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紧张。

五个人坐在不同教室,卷子却是一样的,这几周的冲刺成果被几张小小的卷子检验,有种拆盲盒的惊喜感。

早上总是比下午冷,但下午比早上容易困。重复了九遍监考铃过后,高二才被暂停。周三下午考完第九科,回到班里疯闹了一会儿,就得安静下来赶课。

少年时代美好的回忆其实并不多,相反是难解的题目更令人深刻。

高二(3)班的各位马上要加一进入高三,高考已经是他们现在必须看见的目标,所以在这周的后两天晚自习照旧,课程继续,收假之后依旧如此。

真正到了放假那天,校门口早就挤满了家长,大家都对自己的假期畅想了很久。

宋清时和贺安坐在公交车的后排,黏黏糊糊的,讨论着假期的约会计划,商量着什么时候去接贺礼言,这个小鬼头数着时间过日子,昨晚贺安就收到了自家小姨发来的航空信息,明天早上落地云城。

贺安回到家父母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按理来说应该是愉快的。

可是这顿饭贺安吃的很不舒服,贺沐优炖了排骨,清蒸了螃蟹,炒了百合,一顿丰盛的大餐。

陈明凯夹来了一只螃蟹给贺安,“这次考试难吗?能不能考第一?”

“爸,成绩还没出,题目也有些坑不保证不出错。”贺安把螃蟹夹到一边,没打算吃。

陈明凯声音突然大起来,“那就是不能,你有没有在学习上上心。第一又是你们班那什么宋清时是吗?”

贺安感到莫名其妙,也来气了,“人家学习就是好啊,都说了成绩没出,你非问我怎么知道。”

“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反了你。”

饭桌上气氛凝重,贺安撂下筷子回房间了,陈明凯还在饭桌上置气。

一顿饭不欢而散,最后贺沐优准备了些饭菜送上去,贺安一口没动,那只橙红的螃蟹显眼触目。

自己海鲜过敏竟没一个人记得。

饿着肚子睡觉贺安一晚上都不舒坦,但他记挂着独自一人坐飞机的贺礼言起了个大早。

在机场和宋清时吃了早餐才好一点,宋清时期假不像在学校一样穿的单调,身上多了些色彩,天蓝色短袖是贺安买的。

“自己穿的黑白灰,给我买些彩色的衣服。”宋清时在心里嚷嚷不满。

飞机是十点到,两人八点半就打车赶往机场了,路程时间一节课(40分钟),两人在车上眯了一会儿。

听到飞机落地的消息,两人就起身等着了。

机场人多,你推一个我挤一个,贺安借力才把宋清时推朝前,让他找那个小鬼。

豆大的小孩穿着黄外套,蓝裤子,背着鼓鼓的白书包,拖着有自己一半高的行李箱,吃力的走着,像囤货的松鼠大包小包的。

宋清时刚看见就叫了他的名字,眼睛一亮就拖着箱子一步步跑来,“小宋哥哥,你真来了。”

贺礼言抱着宋清时大腿,行李箱也不管了,一个劲的对着宋清时撒娇。

“小言,我们先出去,太挤了这里。”

宋清时自觉拉过贺礼言的行李箱,牵着他的小肉手穿过人群,贺礼言好像又长高了,这次都到宋清时肋骨的位置了,一大一小在人群里张望着贺安。

贺礼言晃晃宋清时的手,问:“小宋哥哥,我哥哪去了?”

宋清时也没找到人,自言自语了一句,“人呢?”

“这呢?终于想起我了。”贺安从后面出现,拿过了宋清时手上的行李箱,“走吧,我刚刚打好车了。”

贺安带着两人往出口走,越想越不对,一下子绕道了宋清时右边去了,腾出左手去拉宋清时。

贺礼言追踪着他的动向,这会儿从宋清时左边探脑袋出来问,“哥哥,你也怕走丢吗?”

宋清时嫌太招摇想松开手,越动贺安牵的越紧,“我怕你们俩跟丢我,所以要拉着。”

小孩好糊弄,宋清时又不是小孩!

“我这么大了怎么会走丢?”

“还是小孩。”贺安盯着他看半天得出结论。

宋清时觉得有趣,被比自己小的人说成是小孩,挺羞耻的,“我比你大六个月。”

“我怕弄丢你不行吗。非要我说出来,拉手都不行了吗现在?”

宋清时没忍住笑了,他一笑贺安耳朵尖就红了,他看着贺安要炸毛,连忙哄到,“行的,下次我不问了。”

“这还差不多。”贺安心满意足的拉着宋清时走。

贺礼言不知道两位哥哥开心什么,但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道的绿化飞速后移。

贺礼言在数着宋清时的手指头,贺安在一旁看着很不开心,贺礼言就坐在两人中间,严重隔开了他和宋清时的距离,他有苦说不出因为座位是宋清时提的,贺安没办法拒绝。

看着贺礼言头上冒出了细汗,宋清时让贺安拿纸帮忙擦一下。

纸巾带着轻微的力道拍上贺礼言的脑袋,手法豪放的擦干,发型也乱了。

宋清时看着他的动作,不禁出声提醒,“你轻点。”

“噢,好。”贺安又重新擦了一遍原来的地方。

车程还未过半,宋清时问贺礼言,“你自己来的刚刚怎么没有工作人员送你。”

贺礼言喝着宋清时带的酸奶,含糊的说,“那个姐姐原本要帮我的,被我拒绝了,我自己可以拿。”

宋清时看着这个乖孩子,心里愈发喜欢,贺安冷不丁在旁边来句,“是想炫耀自己的能力强吧。”

宋清时瞪了贺安一眼,没想到却贺礼言激动的眨着眼睛看向贺安,“我就是这样想的,哥哥你也太厉害,会读心术,你小时候也会这样想吗?”

贺安被空气噎住了,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闹归闹,贺安还是有个大家长样的,他端着身份教育贺礼言,“你妈也真是不靠谱,外面这么危险,她怪放心的。你还太小了,不能随便坐交通工具,下次出远门一定要跟家长报备知道吗?”

“知道了哥哥,但今天是我爸爸送我到机场的,不危险。”贺礼言还咬着那个空酸奶瓶,在座位上翘着脚,不知道记住了没。

贺安看着也没脾气,“喝完别放嘴里,小心戳着。”说完就把贺礼言的酸奶瓶拿出来丢到了垃圾袋里。

宋清时看着这对话活宝哥俩,背过了身去偷笑。

夏天把车烘烤的发热,车窗缝隙里吹着凉风,车平稳的开着,后程贺安和宋清时都睡着了,两人起的太早,现在没抗住又睡了。

贺礼言又帮两人拉衣服,又关窗子,一通忙活下来,下车两人也是弟弟叫醒的。

宋清时接完贺礼言就回家了,贺安家里父母都在他不太想进去。

中午饭贺安和陈明凯关系还是僵硬,还好有贺礼言,他嘴甜能说把饭桌氛围调动了起来,哄的贺沐优笑的不行,一桌子三个贺家人其乐融融,陈明凯一个人在饭桌上格格不入。

贺礼言读的国际学校作业不多,每天按量完成,两人在房间里一人一个桌子做作业,贺安还可以辅导他。

没过一会儿贺礼言写完作业出去玩了,贺安还在动笔。

放四周假期,光英语卷子就有25张,其他科的量想都不敢想。

贺安写了一下午,然后去给贺礼言铺床,上次贺礼言睡的主卧被父母占了,这次换到客卧去给他整理。

其实整不整理都没关系,上次贺礼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贺安床上玩累了直接睡着的,所以哥俩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

晚上贺安在房间给宋清时通话,贺礼言看完电视上来得知是宋清时,也嚷嚷着要打,最后手机被贺礼言拿了20分钟,贺安前后就拿了15分钟不到。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贺安即使没有计划也要变化了。

这天贺礼言白天在游乐场玩累了,被贺安抱到客房里睡着觉。饭桌上陈明凯说的话打破了这一个月来的所有。

贺安面对着父母,平静的回复:“我不转学,如果你们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我转学,那让你们失望了。”

陈明凯抓摔了筷子,“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有什么理由不转。”

“这里有我的朋友,好老师,我在这很开心,不需要转学。”说完贺安淡定的夹了一筷子菜,自顾自的吃着。

“你以前的学校待着不是也挺快乐的吗?”

又来了,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贺安早就看透了这种,以往他像个机器,被人输送指令,别人设什么程序,他就干什么事。但自从来到宁城,他真的交到了朋友,也看淡了父母所谓的关心。

“妈,你觉得我快乐?”

一个反问,问的贺沐优哑口无言,她一点都不了解贺安的学校生活,她也不清楚贺安是否真的开心。

看着陈明凯逐渐积攒的怒火,贺安反而愈发淡定,他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满满一桌子的肉、海鲜,他只夹离自己最远的土豆丝。

“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成绩下滑,只顾着谈恋爱!这学我说了算,必须转。”陈明凯拍桌子定板。

此时的贺安还是无动于衷,到此刻他的右眼皮才不跳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父母等着自己安心考完试,能得到他们在乎的成绩后才来问这些事。

原来不是不知情,只是怕影响考试。

“你看过我的成绩吗?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还在上升,而你只关注我是不是第一名。”

他的冷静衬得陈明凯气急败坏,“你谈恋爱是不是事实,以前让你干什么都是说一不二,现在被带坏的敢公开违纪,早恋还是和个男生!”

“以前我有的选吗?以前不转学就要离开你们,我才多大,我就想呆在你们身边!”

“去一个新学校我就要适应好久,每次为了得到你们的关注必须拼命的考学到第一,结果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根本比不上你们的患者,现在拿我的成绩说事,你们好意思吗?”

“我看你真是反了,明天就去办转学,给我和那个臭小子分了,都闹的人尽皆知了!”陈明凯站起来指着贺安,嘴唇骂的发抖。

“啪”,贺安脸上挨了十足的一下,陈明凯从没打过他,这是第一次,贺沐优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陈明凯打这一下自己也震惊了,但这时候不能怯懦,“和男的谈恋爱,你!真是让我们家族蒙羞,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我家,人家会怎么说,你必须给我和他断了!”

贺安摸了把脸,脸上留着淡淡的红痕,酥酥麻麻的痛感浸入四肢百骸,他今天将话说到了最绝,贺安大声说着,所有语言混着怒火迸出。

“你一辈子就想着你的烂名誉,从小到大你都没管过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嘴里的臭小子记得我海鲜过敏,看你们做的这桌海鲜真够恶心,我的,我不会分手也不会转学,如果你们怕外人说,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子,反正从小跟你们也不熟。”

说完这番话他头也不回的进房间了,留下陈明凯和贺沐优愣在原地。

“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孩子呆的挺开心,就留下吧。”

贺沐优看着一桌子的海鲜反思,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贺安今天的话里当然也包含了她,她的确更加注重工作。医生嘛,救死扶伤,患者永远是第一位。但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只看表面,想着孩子闹腾不懂事,理所当然的认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就撂下担子管别人去了,等到孩子真的懂了之后也跟自己不亲了,海鲜过敏都能忘,那今天这个局面真的是自作自受。

她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还在问诊,后面休息时间回的电话,听见儿子的行为她第一反应是否认,认为贺安不会做出这种事,后面听见她儿子是同性恋,她没绕过来,她不愿相信,在得知两人在互相进步,贺安每天都很开心,她心里有在动摇。

贺安的话不是指责与埋怨,而是真的思考过后的取舍,自己曾经那么卖力的缓和却从未得到反馈,父母是真的让他寒心太久了。

陈明凯现在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他还有理由怪我们了,谈个男朋友,真不知道羞耻,让人家看笑话。”

传统的家长没办法接受特例,总觉得自己的面子比天大,其实一生还不是得看别人的面子。

自己的顽固想作祟,总认为自己家会引来各方的讨论,自己家的丑事肯定会被传出去,但自己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家里耍威风不成就脑羞成怒,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无知。

贺沐优想明白了,她拍桌子,反驳着陈明凯,“你蠢死了还什么医学博士,外面有谁说咱儿子?你听见了?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在说,儿子的事你别管了!学校我们也不转了!”

“我是他爸我怎么不管!”

“你还知道你是他爸,这么跟儿子对着干。”贺沐优生气的吼着。

陈明凯气的脸绿,“你也疯了,男生跟男生我不能接受,他要不分我就没他这个儿子。”

贺安在卧室里靠着门,房间挺隔音的,但楼下细碎的争吵还是轻易就牵动他的神经,他想给宋清时发信息,但手机刚刚气急了落在了楼下,现在父母都在下面他不去拿。

他抱着膝盖,双目无神的坐着。

一只飞鸟经久不息的飞行,见过沿途的许多美景,但它还是不停,不断扇翅,只为了到它原本的目的地,等它终于披荆斩棘到达,曾经的森林早已变成了荒芜的狂野,它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当它重整希望,愿意再次启航时,羽翼早就在来的途中折损,再也无法支撑它飞行。

贺安就这样,一切努力都是浮云,最想亲近的父母没有一点在意他,吼他甚至上手,他迫不得已的将坏情绪宣泄出来,将曾经的所有温情一箭射穿。

他无理由的想到接贺礼言时的一个画面,贺礼言看见机场边上徘徊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夏天糖容易化,所以老爷爷就离机场大厅很近可以蹭到空调。

“我想吃糖葫芦”贺礼言指着那大只的稻草棍。

“贺安不太认同,“冬天才吃糖葫芦,夏天吃什么糖葫芦?糖会化。”

“想吃就可以买,糖化得快那我们就吃快一点。”宋清时说完拉着贺礼言去买了。

三人一手一个,就着糯米纸吃的很快,甚至为了不滴在衣服上吃的有些狼狈,几个姿势逗笑了三个人。

贺礼言鼻尖沾着糖,笑嘻嘻的对着贺安说:“哥哥,如果糖葫芦只属于冬天,那夏天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就会失业啊。”

贺安用湿纸巾帮他擦掉糖,回答:“你买了老爷爷现在就不会失业了。”

他现在想明白了。

原来事物不是受特定的时间地点约束,做事的主体永远是你,是你想,所以这个事物可以做。

而为什么糖葫芦只能在冬天吃,那是因为冬天糖化的慢,所以大部分人选择在冬天吃糖葫芦,大部分人的思维不代表全部,世界上那么多人总有人喜欢在夏天吃糖炒栗子,在冬天吃冰棍,而这些行为同样正确。

所以喜欢男生只代表我们特别,不代表错误。

其实贺安就跟糖葫芦一样,初次见他是山楂外面那圈糖衣,甜丝丝的让人幸福。

但在深入就是山楂的酸,到最后吃完一整个嘴里回味着苦、涩。

贺安惯会用外表伪装自己,他也不喜欢自己脆弱的样子。

他现在清晰的知道自己没有错,但他需要时间,他要去一个人接受,去缓冲。

他先打起精神去客房看了眼贺礼言,睡的被子都掉了,他煮了碗面给贺礼言送去,看着贺礼言吃完他才回标本室呆着。

手机没找到,应该是被父母拿走放其他地方了,他没什么力气去找了,就这样呆在标本室模模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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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