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地的气温一如既往的温和,不分四季。物走星移间,关若雪在这边待了四年了。
今年,她16岁。
关若雪抱着一本书斜卧在家中的木质躺椅上,阳光透过顶上的小窗洒在她身上,平添几分懒洋洋的气味。直到一阵踩在地上的轻盈脚步声,以及那句“姐,姐,在家吗?我回来了。”的声音传来。关若雪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她刚想要坐直回一句在这里,又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躺了回去。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书扣到身前,枕着另一只手臂闭上了眼睛。
嘎吱——,书房的门被推开。随着来人飘进一些淡淡的花香。
秋祁玥推门而入,本想说什么,看见关若雪在睡觉,就闭上了嘴轻轻地将门关上走近几步。
关若雪斜卧在躺椅上,她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眉形细长舒展,鼻梁挺秀、唇线柔和,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在鬓边,她的眼睛微阖,长长的睫毛遮在眼底。
秋祁玥安安静静地看着,觉得她姐在安静睡着的时候有股清冷疏离的感觉。
嗯?感觉哪里不大对,秋祁玥心底有些怪异,在她的注视下,关若雪闭着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连嘴角都勾起了弧度。
果然,清冷疏离是个错觉。
“好啊,姐。”秋祁玥觉得有些好笑,她退了两步看着关若雪,“你装睡啊。”
终于发现了,关若雪也忍不住轻笑,睁开了眼。刚刚那阵清冷疏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如黑玉般的眼眸。
她懒懒地看向来人,“怎么才发现啊,秋秋。”
因为没想到这么大的幼稚鬼在装睡,但是秋祁玥也不搭话,反而是盯着关若雪,把人看得都坐直了些。
“姐,你又不盖被子躺椅子上睡觉,还不关窗,冻感冒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秋秋,提醒一下,感冒这种事情,我都四年多没有了哦。”自长大后胆子练上来了,关若雪就没有再被吓病,身体也一天天强壮起来,只是家里还是希望她再养养,于是就在南地这边又到了现在。
“那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吧”秋祁玥道,“毕竟……”
坏了坏了,又开始毕竟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关若雪立马打断施法,勇于表示自己的知错就改。
秋祁玥在某些事情上是真的执着,明明小小一个就萌哒哒跟在自己后面了,现在大了简直比她这个姐姐都关心的多。
关若雪彻底坐起来,将书放到一边。
她上下打量了秋祁玥,看见秋祁玥还穿着干练的训练服,略有褶皱但问题不大,栗棕色的头发扎在脑袋后面,歪歪的,掉下很多碎发,“今天考试这么激烈,连头发都散了。”
今天是第一学院对外招生最后一场考试,秋祁玥早早结束完考试就走了。
正好,今年考试地点就设在南地,她还能赶回来吃个饭。
“是吗?我都没注意到。”秋祁玥摸了摸掉下来的头发,她赶着早点回来,也不算很在意,反而理直气壮得将发绳取下来递过去。
“那就劳驾美丽动人的白白小姐,屈尊给你亲爱的妹妹我扎头发了。”
每天活力真足,就是活的糙了点。
关若雪接过发绳,也不意外,秋祁玥自小就沉浸在各种训练中,早起晚归,头发经常是凌乱的。
每次都被看见的关若雪按住梳好头发,下次再见又是原样。她边伸出只手用异能化出一把梳子来,一边打趣道,“乐意为您效劳呢。”
秋祁玥也顺势盘腿背对着坐到关若雪身前,两个人动作相当流畅。
“姐,我和你说,我们今天的考试,有好多人参加呢。”
说着秋祁玥降低声音神秘道,“你猜我第几。”
关若雪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不停,倒是听出某人语气里的隐隐约约的求夸奖,实在是很少见。
于是她装作沉思了会的样子,故意道“家妹天资聪颖,资质绝佳,让姐姐想想,不会是取得第三的好成绩吧。”
“不对。”
“难不成是第二?”
“也不对…”
关若雪轻笑,还是想逗逗她,就转着语调说,“啊,不会是失了手,拿了第四第五的成绩吧?那也很厉害了。”
她手下动作不停,扎出两根漂亮的麻花辫,顺在秋祁玥的脑后,很是灵动。
“……”秋祁玥没再说话,沉默着把脸转过来,一下子撞入关若雪满是笑意的眼睛里,扎好的头发动了动,一朵边缘是浅蓝色的小花摇曳着花瓣探出了脑袋。
关若雪见怪不怪,伸出手把花拔了下来,“这么激动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早在你回来之前,刘姨就和我说你拿了第一的好成绩了。”
秋祁玥只觉得脑门一凉,刷的伸出一只手捂住头顶,好无奈道“好啊,姐你又是故意的,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哪有”关若雪右手把玩着小花,秋祁玥资质极佳,生来具有极强的木属性能量,但也由于过于充沛,总是导致能量外泄,一部分需通过调养,另一部分则可以通过各类作战训练发泄出去。
当然了,受能量外泄的影响,偶尔也会有一些突发情况,比如情绪开心或者激动了,头发里就会冒出各种花,种类不一,但都漂亮的紧。
“其实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早就非常惊讶过了,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妹妹这么厉害了都。”
“哼哼。”好浮夸的语气,但是秋祁玥依旧被夸得唇角翘起。她摸了摸扎好的辫子,挑了挑发尾道“算了算了,鲜花配美人,我也没啥本事,也就能长两朵花去博美人一笑咯。”
“哪里学的这些花言巧语。”关若雪指尖拨了拨花瓣,挑眉道。
“……真心话。”
秋祁玥是关景他们在关若雪七岁那会外出工作时捡到的孩子,那会两族战争刚结束,但各地都有动乱,不忍心这孩子孤身一个人,就带回来收为养女,与关若雪一同长大。
关若雪平时爱好不多,逗逗小姑娘算一个。
“最近能量外泄还严重吗?”关若雪问道。
“还行,刚从治愈院回来,说是再调养个两三个月就好了。”秋祁玥不甚在意这些,一边说,一边顺手将关若雪手里的梳子拿过来揣自己口袋里,语气有点低落,“唯一就是下个月不能和你一起去第一学院上学了。”
“没关系,养好了再去更好。”其实提到上学这个关若雪也觉得麻烦。
人族有规定,满足16周岁的学生需要前往各地区规定的学院上学,而三大世家的嫡系,更是被要求必须接受两大学院的教导,还以为病了这么多年能不去呢,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关若雪内心叹气,她前世生来就是末世,自小被扔到外城区,一个人摸瓜打滚好几年才强大了起来,直到二十岁死了也没上过学。
这一世同样如此,她身体有恙,幼时多在床上躺着,大些多由父母或者家师授课。也没像关希阳秋祁玥那样去过小学院学习。
其实也是她不想,关若雪那会总觉得自己和一堆小萝卜头上课,就一阵怪异。
家里也宠着关若雪,说不去就放在家里教。
也就是第一学院推脱不了。
那就去吧。
“哦对了。”聊到一半,秋祁玥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表情严肃起来,“姐,下午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南地午后阳光依旧很好,温暖湿润,空气里裹挟着清淡的花香,闲淡舒适。
关若雪随便穿了件藕色衣服,披了个外杉就出门了,秋祁玥拜托她去林家书屋取近期新出的书,叫什么《难有烟火》,据说是讲了两个人相知相爱的故事,书没有更完,但是很火,经常出一期就被畅销而空。
关若雪不怎么看这些,她看书是偏向于一些各种天马行空的奇志怪谈或者两族历史杂记。
不过秋祁玥喜欢这些书,她也不大有时间看,平日里奔波于各种训练,很是刻苦。不过这一批批书倒是照买不误,各种类型的都有。
就是自己也没怎么见她认真翻过就是了。
穿过古朴的长桥,再是一条两边栽满起兰小花的小道,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关若雪就当出来散步过去了。
路上行人不少,沿着江两岸摆满了各种小摊,不时有零星的几个鹤立鸡群的身穿白色正装的人路过,那是这里的监察,防止有人滥用异能对别人造成伤害的。
“好的,谢谢老板。”关若雪抱着包好的书从书屋里出来,老板乐呵呵地点头,“姑娘下次再来啊。”
关若雪想了想,又拐到隔壁小巷里挑了几件东西。
等再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躲到云里去了。
有微风袭来,衔着几滴湿湿的水珠拂过关若雪的面门,水珠粘到头发上,又顺着发丝滑下来。
——下雨了。
从几点几滴的水珠到密密麻麻连成线的丝也就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