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传来接收信息的声音。
我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吴渔的发来信息。
鱼儿：[半个月没见你，你去哪了？]
[在家呢。]我随手发了出去。
聊天框顶着正在输入中好半天也没见吴渔再发信息过来。
[怎么了？]
我刚发出去，只听房子的门铃声响起，我爬拖着冬日沉重的身体爬出温暖的被窝，去开门，果真是吴渔，她看到我，表情变得有点难看。
我倚靠在门口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吴渔越过我朝房里张望：“他在吗？”
我知道吴渔说的是梵西，我直起身，点了点头：“在，你找他？”
吴渔连忙摇头，却还是面露难色道：“你方不方便来我家一趟，我遇到点问题……”
我没多想就同她过去。
吴渔一个女生独居，生活上遇到点难解决的问题很正常，我不疑有他。
等进了吴渔家，她迅速将门关上，看着我面露凝重。
我心中大感不妙，果然就听吴渔问：“你不能再租这房子了。”
我被打得猝不及防，干笑道：“说什么呢？”
吴渔见我一副无药可救的样子，将我推到她日常穿衣打扮的梳妆镜前。
女孩子的梳妆镜都这么精致，边边上裹了一层粉色的毛，上面贴着一些可爱的卡通徽章。
“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吴渔在身后轻推了我一把，我腿软得差点跌倒。
勉强支撑住身体，我这才将目光聚焦在镜中人身上。
镜子里这个我很陌生，却是一副萎靡不振被吸干了阳气的苍白脸色，像是医院患了绝症时日无多的病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状态不对。
我最近只觉得很嗜睡，什么都没做就觉得疲惫，冬天人本来就懒得动，我以为是正常的。
家里没有镜子，更看不到我居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杨臻，我没开玩笑，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吴渔表情很严肃，“你之前说的你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一个女生，这个朋友就是你吧，那个女生就是你的鬼室友。”
我抿唇不语，梵西在我眼里不是鬼，他有体温有心跳，他只是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人而已。
可是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又望向镜子中，那面色惨白印堂发黑，一副倒霉相的青年。
“杨臻，我早就提醒过你人鬼殊途，不要执迷不悟。我是你的朋友，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你等着，我朋友今天过来找我玩，她出生玄门世家，可是外面排队半年都等不到的大师，我让她和你说说。”
吴渔的话听着，又没完全在听，像隔着一层水，声音若有似无地钻进耳朵，朦朦胧胧。
如果梵西知道自己鬼以后，会投胎吧？
或者梵西是只道行高深的厉鬼赖着不走，吴渔朋友会把他收服，收服后梵西是不是就魂飞魄散了？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能不能也变成鬼魂和梵西在一起？反正这世界烂透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删号重开。
我被这极端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竟然因为无法和梵西在一起诞生了轻生的念头。
我爱得有那么深吗？演的吧。
我乖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吴渔给我的自制奶茶，吸一口珍珠，麻木地嚼嚼嚼。
吴渔的朋友很快就到了，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墨青色日常改良款汉服，人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这位冷美人和外表不符的名字：王多多。
王多多暼向我，出口的话就毫不客气：“与鬼谈情，不知死活。”
我被怼得哑口无言，被陷入尴尬。
王多多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只是被散了些阳气，还有救，看来这个鬼确实没存着害你的心思。”
我点了点头，梵西看着就是好鬼，我虚心请教：“那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王多多接过吴渔递到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幽幽道：“做的时候怎么知道做。”
我：“……”
王多多被吴渔推了一把，这才正了正色说：“治标就是你搬出去，或者回到从前，那样和他保持物理距离。”
“不过……你的阳气散到这种程度，我不觉得你能抵御美色，难说是不是就是奔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去的。”
“呵呵，大师可真会开玩笑。”我干巴巴应和，“那治本呢？”
“我可没开玩笑。鱼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王多多又喝了一口奶茶，“治本呢，就是让这个鬼魂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让他从心底认可，阳间已经不是他该呆的地方了，让他离开。”
果然如此，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谢谢你的提醒，还有你，小鱼儿。”我郑重和她们道谢。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是明白人，吴渔只能闭口不言，面上却还挂着隐隐的担忧，王多多耸了耸肩。
我失魂落魄回了房间，梵西正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我，他的眼中淌着浓浓的爱意。
其实从我见他的第一天，他就是如此。
好像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是卑鄙还是高尚，也无论我身处人生的哪个阶段，是低谷还是高峰，他都会待我始终如一的温柔。
我被他的爱浸泡着，从此，世界的寒冷与我无关。
我走到他身边，他将我捞进怀里，嘴唇轻轻碰过我的脸颊，又要落在我的嘴唇上，我及时捂住他的嘴。
梵西歪歪头柔声问：“怎么了？”
我面露难色，嚅嗫半晌，说：“我们柏拉图吧。”
梵西像是没完全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耐心解释道：“我觉得有肉.体关系太低俗了，我突然只有觉得柏拉图能够彰显我们之间感情的纯粹。”
“就好像有的人结婚会选择不生孩子丁克一样，一种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我觉得我们一起朝着我们共同的志向一起奋进的感觉特别高尚。”
“肉.体发生关系只会拉低这种高尚的情操。”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就是叭叭说完了，不自觉也放下捂嘴的手。
梵西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却趁人之危吻住我的唇。
我的世界又被温暖的雪松干木香包裹，梵西接吻技巧很好，我们又那么合拍，他轻易就能挑起我最原始的渴望。
他只要开个头，我就不由自主地迎合他。
在这场堪称温情的亲吻里，一部分我在痴迷沉沦，一部分我在绝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