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简直要被折磨疯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希望自己昏死过去，可偏偏神经紧绷，大脑亢奋无比，放大了他现在的所有痛苦。
自己会死吗？
等他死了，属于陆云初的意识就全部消失了，他就好像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这真的很神奇，又很可怕。
顾凌会哭吗？
算了。
就算哭，也只是鳄鱼的眼泪，他巴不得把自己的尸体收起来放玻璃柜里观赏。
想到这里，陆云初不顾痉挛发抖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耳朵贴在墙上，试图捕获来自外界的声音。
微弱的海浪声从外面传来。
陆云初心中越发绝望。
顾山没有给他食物，也不会告诉顾凌他们的位置，只会等着顾凌来找他。可他们在海面上，坐标一直变化，自己的手机也被丢掉了。
就算顾凌手眼通天，在一周内确定顾山的位置也有些勉强。
难道真的要被耗死在这间破屋子里吗？
陆云初想要大喊求救，却无力呐喊。
濒临死亡的大脑察觉到宿主的求生意志逐渐薄弱，拼命释放多马胺，人生片段走马灯似的在陆云初脑子里播放，最后定格在某个阳光充沛的午后。
彼时的陆云初刚完成任务，心情很差，收拾东西去出租房，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他的手探向腰间，四处扫视，却空无一人。
陆云初福至心灵，猛地抬头看。
顾凌在出租屋的小窗户里冲他招手：“哥！哥！”
阳光照在顾凌满是笑意的脸上，揉碎了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太阳还耀眼。
陆云初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顾凌，恍惚了一瞬。
自己人生中所有的光，似乎都是从那扇窗户里漏出来的。
陆云初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最后直接跑起来。
……
陆云初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眼涣散，头发泡在积水里。
顾凌……
……
他打那通电话，并不是想和顾凌吵架。
他还有很多事想做。
过度的缺水和饥饿，还有数天的感官剥夺，终于麻痹了陆云初的神经，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陆云初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渐渐脱离□□，在空气中消散。
泪从陆云初眼角滑落，他这辈子求死的次数很多，却要死在最不想死的时候。
一声巨响从外面炸开，铁门整个从门框里飞进来，砸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阳光跟着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像烧红的刀子捅进眼眶。
陆云初被激出生理泪水，疼得他浑身一抖。
等他再睁眼，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
假如陆云初能看得到，会看到满脸戾气的顾凌，手里拎着死尸一样的alpha，浑身是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凌喘着粗气，急急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陆云初身上，瞳孔剧烈收缩，把死不瞑目的男人扔在地上，大步走来。
“医生！！滚进来！”
“陆云初！！你醒醒……”
“……哥！！”
……
陆云初的灵魂还在孜孜不倦地和□□用力撕扯，像一根绳子绷到最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谁在叫他，只是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喊。
突然有温热的东西贴在自己干裂的唇上，充满铁锈味的液体滑入自己的口腔。他的身体追随生理本能，得寸进尺地去撕咬，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希望获得存活的机会。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陆云初努力去听，却听不清。
……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初的五感终于回归，视线却依旧不清晰，但大脑却开始活跃起来。
我死了？
死了，为什么还看不清？
倒霉。
陆云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味。
他猛地抬起头。
顾凌的脸撞进他模糊的视线里。
顾凌的眼睛红得不像话，眼下一片青黑，浑身凌乱不堪，嘴角受了伤，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
他不知道顾凌是怎么找到他的。
“哥。”顾凌托着他后脑的手微微颤抖，把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声音颤抖，咬牙切齿地问：“死在这种破地方比待在我的大别墅更舒服吗？”
收到顾山的照片后，他几夜不眠不休，不择手段，想方设法，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陆云初死亡，顾凌也要把陆云初接回家。
可他不能接受濒死的陆云初，如果陆云初在自己怀里去世，顾凌也会死，他接受不了自己人生的一分一秒都要被陆云初的最后一眼凌迟。
陆云初暴露的手腕和锁骨处露着青紫的瘀痕，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顾凌身后是一名仰面朝天的alpha，眼球因为头部遭受重击，在眼眶中摇摇欲坠，身下是紫红色的鲜血。
他不会有活着的可能性。
这样的尸体，在顾凌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而顾凌恍若未闻，只是阴森森地看着自己。
陆云初面色苍白，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子的顾凌，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在顾凌的注视下挣扎了一下。
“跑什么！你非要逼我打断你的腿吗？”
这个行为似乎惹怒了顾凌，顾凌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一只手掐住陆云初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用力把陆云初的脸掰过来，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和我说话！”
陆云初想往后退，可身后是顾凌的手掌，他拨开顾凌的手，迫切地想找一处能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顾凌粗暴地握住陆云初的手腕，折在陆云初身后，陆云初不得不挺起胸膛，整个人在顾凌面前打开。
“你说，你讨厌我，我是没人喜欢的可怜鬼。”
顾凌血红的双眼盯着陆云初：“所以，你就报复我，你想死，你想让我记你一辈子是吗？”
陆云初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睫毛乌羽般地眨了眨。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陆云初骂完之后，可没想着顾凌能如此完好无损地跑过来。
在他的想象中，顾凌会和顾山发生激烈的争斗，顾凌满身是伤，和他对望，两个人和和气气地互说衷肠。
而不是顾凌拿着枪把一堆人打得半死，怒气冲冲来质问陆云初。
他低估顾凌了。
也可能高估顾山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顾凌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和我说实话。”
陆云初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挑起眼皮看顾凌的反应。
顾凌掐着他下巴的手还没松，拇指抵在唇角，用力得几乎要碾进去。
“可我恨死你了。”
陆云初有些仓皇地抬起头。
顾凌气势汹汹地吻上来。
两人的鼻尖轻触，唇齿交接，铁锈味瞬间在两个人嘴里漫开。顾凌的舌头抵进来，亲得又重又急。
顾凌接吻从来不闭眼，总是死死盯着陆云初，像是锁定猎物的猎豹。
他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从嘴角亲到脖颈，舔舐陆云初的伤口，用牙齿磨着alpha脆弱的腺体，肩膀微微发抖。
陆云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锁骨上。
他低下头，看到了顾凌的发顶。
顾凌长得很快，陆云初已经很难摸到他的脑袋了。
他想了想，抬手抚摸顾凌的头发。
顾凌顿了一下，退开半寸，眼睛血红地盯着他。
两个人之间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呼吸缠在一起。
“可就算我再恨你，我也放不下你。你根本就没办法一个人过得很好。”
陆云初眼中闪着微光。
他们两个就是孽缘，见到对方恨不得打死，离开还互相惦记，念念不忘。
陆云初心里悲喜交加，最后抬起手，抱住怀中的alpha。
在陆云初怀里睡觉的那个小孩，早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摸着顾凌的发丝，轻声问：“顾山，让你做了什么选择？”
怀中人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