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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初的眼球隔着一层皮肤快速抖动，在顾凌的笑声中认命似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版的俊脸出现在他眼前。
顾凌下巴搭在床的边缘，放在陆云初胸口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点，点得陆云初有些发痒。
从陆云初的角度看，顾凌的睫毛和黑瞳连在一起，像乌色的鸟儿。
因为受伤，顾凌的唇色比平时淡了一点，面色也没多少血色，瞳色似乎也浅了很多，只有黑发流墨般四散开来。
淡极生艳。
陆云初莫名想到这个词。
现在顾凌去演吸血鬼男一号，应该不用化妆。
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云初掀开顾凌的衣服，薄薄一层腹肌上面裹了密不透风的医疗绷带，因为顾凌的胸/围比较优越，搭配上窄腰——很像穿着白色内衣的omega。
这个念头刚出来的时候，陆云初想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服了。
都什么时候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胸口的手骤然离开，男一号从床下爬上来 ，离陆云初更近了一些。
陆云初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反应过来又觉得很小家子气，就这么强装镇定地和顾凌平视。
四周没有其他声响。
顾凌注视着陆云初。
“哥，我妈说得还真对，你的身体真的不太好。”
顾凌的变声期似乎比普通人更晚，微软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就变得富有磁性。
陆云初听着对方带笑的声音，像是被电了一下，不大自在地移开目光，没想太多，随口应付：“顾阿姨这样说过吗？”
外面响起滴滴答答的雨声，屋内的环境也算舒适。
有冷风从床的缝隙中钻进来，顾凌已经慢慢走坐回去，走廊的灯亮了又暗，外面响起鸣笛声。
顾凌沉默着，心中却惊涛骇浪。
过了很久，顾凌才微微点头：“嗯，说过的。”
这很不顾凌。
陆云初看着顾凌的睫毛。
他以为顾凌会借这件事情闹一闹，装装柔弱，让自己或多或少怜惜一些。
谁想对方身上包扎成了木乃伊，还这么一动不动坐直身子，好像那把刀没捅在他身上。
“你的伤……”陆云初的声音突然停止。
你的伤还好吗？
——谁被捅一刀会好。
你的伤严重吗？
———严重的话怎么会来看自己。
他揣摩着语句，这句话半截在肚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顾凌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得黯淡。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条巴普洛初的狗，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自己就会有所反应——偏偏还改不了，一看到陆云初照样流口水。
偏偏对方一直云淡风轻。
顾凌的火一下子冒起来了。
“我的伤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顾凌眼里挂着笑：“哥，原来你还对我有几分在意呢，我真的恨不得捶胸顿足，仰天长笑呢哈哈哈哈。”
陆云初愣住了。
本以为对方会用伤口装模作样，也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两个人就这么你演我演地把之前的不快藏过去，也不用计较什么了。
谁想顾凌还要计较。
想着对方为自己挡刀的恩情，陆云初压下心中的愤懑。
他扯了扯顾凌的袖子，把声音放柔，耐着性子地继续聊天：“我肯定很担心啊，我都因为你担心到晕厥了，还不算担心吗？”
末了，他还抬了抬自己的手背，示意顾凌看自己的针头。
每个alpha都喜欢听软话。
陆云初有些僵硬地做完这些不太熟练的事情，觉得应该能哄住顾凌。
顾凌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嗅到了一丝妥协和让步，僵硬地嘴角勾了勾。一只手搭在陆云的手上，把对方的手指当钢琴弹。
弹了一会儿顾凌轻轻握住陆云初的五指。
顾凌用声音很低地说：“哥，别离开我了。”
这句话顾凌说过很多次，陆云初也听过很多次，早免疫了。
他很自然地想象对方离开自己的生活，却突然发现，陆云初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都已经被顾凌占据了。
两个人从失忆陌生人到“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也不过一个星期。
陆云初点点头，默认了不会离开这个承诺。
他没忘记自己的雄心壮志，咳嗽两声后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之前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顾凌脱口而出：“哪件事？”
陆云初：“……”
顾凌改了一种说辞：“哥，你想听哪方面的事情。”
陆云初：“你。”
顾凌像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草，眉飞色舞地挑挑眉：“哥，你能帮我换药吗？”
陆云初皱眉。
在医院让一个病人给另一个病人换药？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话还没说出来，顾凌用他黑白分明的瞳孔看向陆云初，语气带着恳求：“哥，当我求你了行吗？”
陆云初眉毛几乎要立起来了。
想什么呢？
三分钟后，陆云初小心地把顾凌胸口的绷带解开。
他在大学的时候见过医学院的假人，扎一刀会出现细长的伤口。
顾凌的伤口没有这么体面，微微展开，露出来一点点肌肉组织，没伤到肺腑，却也算得上皮开肉绽。
陆云初有些站不稳，干脆半跪在顾凌面前，视线与对方的胸口平齐，用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的手去为对方换药。
近距离的观察让他发现顾凌背上有很多疤痕。陆云初不是什么法医，鉴定不出这是什么器物造成的，便坦诚地问了。
顾凌看着陆云初这个蹩脚医生，故意卖关子：“哥，我希望你能想起来。”
陆云初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偏偏对这些疤痕很上心，眼看顾凌不肯说，只能假装不在意。
“哥，其实我是小三。”顾凌冷不丁地开口。
陆云初手一歪，摸上顾凌的胸口，被铁烫了似的缩回手。
顾凌盯着陆云初的脸，娓娓道来：“你和顾延是在一起的，后来他出国，你们异地。你开车意外掉落悬崖，被我捡到……我就和你在一起了。我真的很害怕你想起来，和顾延旧情复燃，我什么都没有，也只有你了。”
“哥小时候父母去世，还有个很讨人厌的堂弟，自从你赚钱后，他们一家一直追着你不放，还天天给你要钱……”
陆云初耐着性子把对方的话听完。
虽然已经解答了陆云初大部分的问题，而且也很符合逻辑，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
这个饱经风霜顽强又花心的小白花是哪位？
陆云初听不下去了，搭在顾凌大腿上拍了拍。
顾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明白顾凌为什么让自己帮忙换药了。
就算顾凌犯了弥天大错，看到顾凌血淋淋的伤口，自己还有什么心情责怪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顾凌能小三上位，也是自己不守a德？
陆云初半跪在顾凌双膝之/间，上身**/披着黑色外套的顾凌默默地看着他。
流水般的头发从肩膀滑落，构成了属于两个人的独立空间。
“哥。”顾凌突然喊出声。
陆云初循声仰头。
顾凌仔仔细细端详陆云初的脸，笑得很真诚：“这个姿势我好喜欢。”
陆云初吐槽完毕，正想着如何解决这件事。毕竟自己被车撞都没得到赔偿，这件事情不能不了了之。
正在进行逻辑推理的大脑被顾凌这句话打乱了，他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
半晌后，陆云初反应过来顾凌是什么意思了。
他板着脸站起身，手速飞快地用裹粽子的手法把对方的伤口包扎好了，像是给顾凌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衣。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陆云初到底是忍不住骂了两句：“这个伤口再深一点就能让你重新投胎了，你还有心思……”
后面的话他都有些说不出口。
陆云初是个纯理工直男，不懂什么花前月下暗送秋波。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是在被刀捅了之后做的。
陆云初：“成熟点。”
顾凌一脸高深莫测：“我很成熟。”
陆云初扶额道：“如果我说我们分开呢？”
“哥，你是自由的。”顾凌端着置身事外的架子：“不被哥喜欢，我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我立刻去死。”
真是脆弱不堪的成熟。
从pua陆云初转变成pua自己了。
顾凌看着陆云初横眉冷对的脸，想更放肆一点。
他向来想什么干什么，羞涩地扭捏一下，走了个过场。
然后很直接地对着陆云初开口：“哥，我想做。”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
顾凌像条美人蛇，两只胳膊缠|在陆云初腰腹处。
陆云初又是好半天才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定在原地，瞪大眼睛。
他想起顾凌说的让自己怀孕那句话，同样身为alpha，这种话不亚于挑衅。
小三小四狗血情节陆云初不在乎了，现在的他真的很想让顾凌滚出去。
但现在情况不适合对方滚，陆云初只能自己滚。
顾凌看着陆云初撕破不堪一击的伪装，对陆云初的辱骂毫不在意，反而有种终于走上正道的感觉。
能让陆云初生气真的很难，但是他做到了。
炙热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陆云初觉得背上的皮快熟透了。
病房外有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在聊天，有意无意朝陆云初这边看。
陆云初无暇顾及，看着顾凌活蹦乱跳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关心有点多余了。
心里这么想，陆云初还是打开手机，皱眉无视上面一堆便宜堂弟的未接电话，在浏览器搜索了一下如何照顾刀伤病人。
然后猝不及防地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烟草的酸臭味冲到陆云初鼻子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对方拉到alpha洗手间。
他甩开对方，那个人被推得一个趔趄，陆云初定睛一看，是之前的便宜堂弟。
“你？”
陆昭紧张兮兮地冲他打了个嘘的手势，朝外面看了看，示意陆云初和对方去隔间。
陆云初站定，冷漠地不说话。
陆昭有些惊疑不定地说：“哥，你怎么还和顾氏集团大公子在一起？”
陆云初敏锐地捕捉到“还”这个字。
“他不是……强制标记过你吗？
陆云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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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