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天，北棠去何青青家家访。进门的瞬间，文爱娟看到北棠很开心。虽然上次在启元中学的家长会上见过，但那次过于匆忙，且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文爱娟领着北棠到客厅坐，她要给北棠泡茶，尽管北棠拦着她不用泡，但是文爱娟还是坚持。看着文爱娟泡茶的背影，北棠环顾了一遍这个熟悉的地方。姐妹俩的家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依旧还是当年那个朴素的样子。
看着文爱娟刚刚泡好的茶，北棠赶紧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青青呢？她不在家吗？”从进门到现在，北棠并没有看见何青青。
“在房间里写作业呢。”说着，文爱娟指了指何青青房间的门。
北棠看着文爱娟指的方向，那是何青青的房间，同样也是何盘盘的房间，姐妹俩睡的是上下床。当年，北棠住进何盘盘家的时候，和何盘盘一起挤着上铺。不过没过多久，她们两个就在地上打地铺睡觉，她们觉得这样宽敞点，而何青青也加入了她们。
往事历历在目，北棠笑了。
“阿姨，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还过得去，现在在超市里工作。”
“那青青爸爸呢？”这是北棠最担心的问题。
提起何牛军，文爱娟的眼神变得暗淡。她原以为自己的伴侣值得信任，可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当年他被判了三年，出狱后找过我，在知道盘盘的事后他整个人都害怕了。本来以为他出狱后会好好做人，结果又犯事了，又进去了。不过就算他再出来，我也不怕他了。当年很多事，是我拖累了盘盘，拖累了这个家。”很多事都无法预料，直到现在，文爱娟依旧懊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阿姨。”北棠看着满脸疲惫的文爱娟，她知道，生活从来都没有善待过她。
“我知道，现在我只剩下青青这一个女儿了。”文爱娟望了望何青青的房间，回头时她对北棠说：“我三十岁才结婚，这在我们村子里算是晚婚了，后来有了盘盘和青青。我年轻时也读过书，但是后来家里人不让我读了，让我出去打工了。我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盘盘身上，可是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些年来，我也想清楚了很多事。青青，青青她现在在学校里的情况还好吗？”
“不算好。”
听完北棠讲述的何青青这学期在学校里的情况，文爱娟心里很不好受，她并不希望再次看到自己女儿不开心的样子。
“我过几年也要六十了，也快老了，我放心不下青青。”
听到这里，北棠将自己的双手搭在文爱娟粗糙的双手上，说：“您还不老，您还年轻着。”
文爱娟笑笑，她对北棠说：“棠棠，上次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心理健康，我后来也跟人打听了下，去心理医院看医生是不是要不少钱啊？”
“对。”
“没事，大不了我再多去打几份工。不过，我也跟青青说过，她不肯去。”
“我知道。青青呢，她现在需要自己一个人想明白。说到底，很多时候心理治疗除了专业人士的介入外，更多时候还是需要自己去自愈。如果青青她一个人能想明白，那肯定是件好事。如果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还是希望她可以接受专业的治疗。”
“我知道了。”
北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机械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留在这里吃午饭了，就先回去了。”
“好。”
回去！听到这两个字，趴在门上偷听的何青青着急了，她抓住门把手很用力地把房间的门打开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何青青，北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她似乎知道何青青在房间里偷听。
“有话想单独和我说吗？”北棠问她。
何青青极其小心地点了点头。
“和棠棠姐姐好好聊，妈妈出门买菜去了。”
“好。”
等文爱娟出门后，何青青拉着北棠进了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发生了很大变化。而变化最大的便是那张上下铺的床，它变成了一张单人床。
“是不是变化很大？”何青青看出了北棠眼里的惊讶。
“是挺大的。”
何青青拿了张椅子给北棠，北棠坐着和何青青面对面。
“想和我聊什么？”北棠知道，何青青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
但在何青青开口前，她先从书桌里拿出了一本幸运草笔记本和一个解压玩具小熊。何青青拿出来的那一刻，北棠就认了出来，那是程开心和自己送给何盘盘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这个是姐姐的日记，还有这个解压玩具。姐姐一直珍藏着它们，这些应该是你和果果姐姐送的礼物吧。”
北棠和程开心参与了何盘盘的人生，也同样参与了何青青的人生。
“嗯。”
“姐姐离开后，妈妈看了姐姐的日记，那时候妈妈才知道很多姐姐的想法。她很后悔，很后悔没有那样关心过姐姐。后来我也看了姐姐的日记，也知道姐姐心里想了很多事。”
“北棠姐姐，我期中考试的时候并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十二月了而没考好，期中考试的时候离十二月还有好几天。我的成绩并没有姐姐好，她才是我们家真正的希望，可是......”
何青青抚摸着何盘盘的日记本。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能成为像姐姐那样优秀的人。”
说到这里，何青青很明显地哽咽了。察觉到何青青转变的情绪，北棠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轻轻地擦拭掉她的眼泪，并把手里的餐巾纸递给了她。
何青青接过了北棠给的餐巾纸，但是在下一秒，她把自己手里的日记本和解压玩具塞到了北棠的手里。北棠就这样措手不及地看着何青青。
“我这不是物归原主。姐姐的日记里，有她对你说的话，你还是好好看看姐姐的日记吧。”
对我说的话......
北棠低头，她看着日记本，她的眼里出现了何盘盘对着自己笑的样子。她的右手颤抖着，从上到下轻柔地抚摸着这本日记本。
“谢谢。”她对何青青说。
“我昨天其实又看了一遍姐姐的日记。虽然我没有姐姐那样优秀，但是，我想尝试一次，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我相信你。”
“谢谢北棠姐姐。”
听到何青青叫自己“姐姐”，这远比她听到她叫自己“老师”更加幸福。
家访结束。
......
离除夕越来越近，南野要回陕西，北棠跟着他来到桥州东站。到候车大厅前，北棠依旧牵着南野的手不放。
南野逗她：“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北棠放开他的手，转眼就踮起脚用双手揽着南野的脖子。她看着南野的眼睛，却没好气地对他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没事，过年的时候可以打电话，也可以视频。过完年我就回来了。”
“我知道。”说完，北棠撇开自己的脸，心里默默地在数数，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北棠微微转头，再次看着南野，她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这个吻很短暂，北棠有些害羞，想赶紧收回自己揽着他脖子上的双手。但是，南野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没等北棠反应过来，他重重地回吻了她。
他们享受着这个吻。
结束的时候，变成了南野依依不舍，他直勾勾地看着北棠。
他说：“等我回来。”
“好。”
除夕那天，春晚开播，北棠接到了南野的视频电话。
按下接听的短短时间，南野的脸“唰”地出现了。北棠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春晚的北雁和吉日格勒，她心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见北棠这样，北雁和吉日格勒都会心地笑了。
“干嘛呢？”南野见她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嘴角还是没忍住上扬了。
“陪我爸妈看春晚啊，刚好你的视频电话就进来了。”
“春晚好看吗？”
“我不知道，我每次只看前面几个节目，根本撑不到零点就回房间睡觉了。”
“这样啊，看来作息很规律啊。”
“也没有吧......”
北棠的作息时间其实并不规律，她只不过是很少熬夜。
没等南野接话，视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她很热情地朝着手机屏幕里的北棠打招呼：“你就是北棠吧，我是南野的妈妈，我叫陈琳，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阿姨！”陈琳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北棠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向她问好。
“新年好啊！不愧是我儿子，眼光就是好！”
这句话把北棠逗笑了。她笑着看着母子俩，看起来很幸福。
“新年好啊，阿姨！”
“不祝福我新年好吗?”南野朝着视频里的北棠撒娇。
“新年好，南野！”
“新年好，北棠！”
视频电话挂断后，陈琳摆出八卦的样子看着南野。南野看到自己妈妈这个表情，自然知道她要干嘛。
“问吧。”南野说。
“你小子，和女朋友聊天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到厨房拿水果，我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妈妈我也很想见北棠吗！”
“我知道，但我想和我女朋友单独聊天而已。再说了，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女朋友了，多少给我点私人空间吧。”
“好好好，给你点私人空间。那你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领回来给我看看啊！”
“妈，是不是太早了。”
“也是。你呀，也是有了女朋友了。小野啊，一定要好好珍惜你女朋友啊。不要重蹈我和你爸爸的覆辙。”爱情的确是美好的，但是说起自己的爱情，陈琳脸上的忧愁显而易见。
南野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高一那一年，是南晖和陈琳关系最僵的一年，多少的抱怨与不甘都从他们的口中一一道出。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迎来圆满的结局。
但是，南野希望他的爱情可以迎来圆满的结局。
“对了，今天除夕你来外公外婆家过，你爸说什么了没有？”南野是今天早上来陈琳娘家的，他没有提前跟陈琳讲，陈琳看到自己儿子那一刻还是有些意外。
“讲了，他没有意见。”
“那就好，那在家多待几天。”
“嗯。”
……
挂了视频电话后，北棠对着南野的微信头像发呆，来回点了点他的头像。
“北风吹过。”北棠自言自语，“北……”想到这，北棠甜蜜地笑了。
原来啊……
北棠趴在书桌上，环视了周围一圈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幸运草笔记本上。
那是何盘盘的日记。
北棠正打算打开看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北棠？我来串门了！”
是程开心的声音。
北棠一开门就看见程开心拿着年货，笑容灿烂的脸。
“来了啊！”
程开心经常在除夕的时候来北棠家串门。
“嗯。”
北棠拉着程开心到了客厅。北雁和吉日格勒正拿着水果和各种糖果坚果招待程开心。
“你刚刚在房间里是不是在跟南野聊天呢？”程开心贴近北棠身边，悄悄地问她。
“你怎么知道？”北棠同样小声，但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震惊。
“我以前来你家串门的时候你都好好地待在客厅里陪着叔叔阿姨看春晚，而今年这个时间点却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能想不到才怪。”
“行吧。”
程开心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分给北棠，北棠欣然接过。
“你和南野怎么样？”程开心好奇地问起。
“嗯，一切都很好。”想起南野，北棠还是会止不住嘴角的笑容。
看到北棠难得的笑容，程开心也跟着笑了。
“暗恋成真最是难得，但更难得的还是两个人携手一起走下去。”程开心说，北棠注意到程开心落寞的神情。
“你和蓝宇吵架了？”
程开心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可惜。但是比起可惜的事，看透一个人更重要。”
“陆向阳还经常来你店里？”
“最近消停了。北棠，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整天来我店里没事找事。算了，不说他了，大过年的晦气！”
“随你。”
……
初一一早，北棠起床拉开窗帘，看见窗外下起了小雪。
北棠赶紧拿了件厚衣服披上。
在江淮，下雪并不常见。
北棠推开窗户，听到楼下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她远远地看着他们打雪仗，但是似乎雪球并不是很大。
小时候，北棠也跟程开心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会是一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