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启元中学的运动会报名工作正式开始。北棠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学生,脑海里想的是当年他们班运动会报名可没有这么积极。
下课回到办公室,邢亮看着北棠手里的运动会报名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上高三那年。北棠注意到邢亮的目光,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到你写的加油稿了。”邢亮毫不掩饰,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北棠。
自己的光辉战绩,北棠当然记得。
今年运动会上,这一届的高一(3)班依旧勇夺年级第一,作为班主任,北棠自然高兴。
运动会之后便是国庆假期,南野带着北棠去见了他工作室的伙伴,他们要聚餐。在去聚餐的路上,南野大致跟北棠介绍了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校友。孟清是我的直系学姐,她毕业后有建立摄影工作室的想法,并且邀请我们几个加入。张含含和我都是摄影师,孟清负责运营和推广,姚旭日负责后期与辅助,当然,他也是最大的资本。”
“资本?”北棠不解地问。
“姚旭日是富二代,不过他现在和我一起租房。”南野解释着。
“这样啊。那为什么你们的摄影工作室要起名叫‘清和’啊?‘清’这个字我还可以理解,是孟清的清,那‘和’呢,为什么不是‘合作’的‘合’?”
“这个吗......”说起这个,南野故意装作神秘,“到了之后再告诉你。”
这次聚餐的地方是家私房餐馆。
见到南野工作室的伙伴,北棠不免有些紧张,南野自然地牵着北棠的手来到他们三个面前。看到南野像是保护宝贝一样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三个人都笑了,调侃了一番南野。
“南野你小子,女朋友居然这么漂亮!”打头调侃的便是姚旭日,这样可以光明正大调侃南野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就是啊南野,也不早点带给我们认识,我也想认识漂亮的女孩子。”张含含目不转睛地看着北棠,越看越喜欢。
“我这不是带来了吗。”南野说,“孟清,张含含,姚旭日。”南野从左往右一一向北棠介绍。
北棠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北棠。”
“你好,北棠。”三个人兴高采烈地向北棠打招呼。
孟清早就在这家私房餐馆里订好了包间,他们四个在孟清的带领下进去了。
饭桌上,南野积极投喂着北棠,张含含和姚旭日很热情地在跟北棠聊家常,孟清则是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偶尔插几句。而在听到北棠的蒙古名字叫孟和其其格时,他们三个人默契十足地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吗?”感受到周边突然安静的氛围,北棠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清和’的‘和’是孟和其其格的‘和’啊。”张含含说道,“北棠,你是我们清和大家庭的第五人啊!”说到这个,张含含格外兴奋,语气里也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味道。
但是被点到名的北棠却很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南野,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工作室的名字是南野起的。”孟清说。
南野认识孟清时,知道她叫孟清后,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北棠,想到了她的另一个名字——孟和其其格。当初大家一起为摄影工作室起名时,南野脱口而出“清和”两个字,大家也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但其实大家都只知道“清”是孟清的“清”,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和”,他们跟北棠一样,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合作”的“合”,问南野吧,他却保持神秘,不明说,只是说这个“和”字更好。
而现在,他们三个看着北棠,一瞬间恍然大悟。
“真有你小子的。”姚旭日说。
北棠的确开心,这么多年始终有一个人在惦记着自己。
“北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清和’的一份子了。”孟清温柔地对她说。
“谢谢大家。”由衷的,北棠想。
从餐馆里出来,孟清对北棠说:“北棠,我刚开始觉得‘和’是和谐,和气生财的意思。但没想到啊这小子早就惦记着你了。如果要是你哪天想辞职不干了,清和随时欢迎你的加入。我知道你摄影水平够,当初南野还很高兴地跟我说自己要邀请一个很有天分的摄影师加入清和,不过呢,最后还是被拒绝了。这个摄影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吧。”
“对。”北棠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拒绝了北风吹过的邀请,“不过孟清姐,我很满意我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当老师是有点累,但是好在有寒暑假。”
“嗯,那倒也是。不过,北棠,我还是要说,你早就是我们清和的一员了。”
“谢谢孟清姐。”
在送自己回家的路上,南野问北棠和孟清聊了什么。
“孟清姐觉得‘和’可以是和谐,和气生财的意思,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名字。她还说我早就是清和的一份子了。我也很喜欢‘清和’这个名字。”北棠看着南野,语气十分肯定。
“谢谢孟和其其格女士的肯定。”
“不用谢。”
十月底,北棠带着时光摄影社的同学们去芦苇荡拍照。北棠看着他们嬉笑、拍照,拿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定格下他们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说实话,北棠已经很久没碰过相机了,虽然对自己的相机有些陌生,但她很快便适应了。上次摄影社的活动,北棠并没有拿自己的相机,但是这次她带了。
相机承载了北棠的大部分回忆,所以再次拿起相机,她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真的放弃摄影。对于摄影,北棠想,快乐最重要。
回到学校,北棠开始讲公开课,她的这节公开课讲的便是酶。
高效性、专一性、作用条件温和。
公开课结束,学校里有经验的老师都会给新老师提出建议,北棠也虚心接受。而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站在讲台上从容的样子,赵一寻和米晶儿都为北棠感到自豪。
米晶儿拉着北棠,忍不住夸她:“不愧是我的学生,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还是老师你讲的好。”北棠一直觉得米晶儿讲课讲得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也是因为米晶儿,北棠才喜欢上了生物课。当然,还有何盘盘,她的生物也很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期中考试结束后,北棠开始了改卷生活。
以前上学只想着熬过考试周,但作为老师,北棠吃饭睡觉都在改卷。不管是北棠那一届,还是现在,期中都是五校联考,期末则是全市统测。期中改卷的压力都这么大了,更何况是期末呢,北棠已经能想像到了。
中午,南野打电话过来。
“吃饭了吗?”
北棠看着自己的电脑,她负责改的是一道实验题,现在批到的这份试卷的主人公的字迹非常潦草,北棠两眼一黑。
“还没呢,在批卷子。”
“辛苦啦,要不我给你点外卖吧。”
“行吧,至于吃什么,你随便给我点吧。”
“好。”
去校门口拿外卖,保安大爷看到是北棠来拿外卖,便问她:“北老师,这是你的外卖啊?”
“对。”
这个保安大爷并不是北棠读书时的那个保安大爷,她读书时的保安大爷已经退休了。
“拿好啊。”
“谢谢大爷。”
“客气了。”
北棠拿到外卖,南野给她点的两菜一汤。回到教师公寓,北棠安心地开始享受午餐。
一周后,高一年级的成绩和排名公布了,包括五校联盟的排名。
他们这一届的年级第一是谢晓诺,年级第二是文希。
看到这样的年级排名,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就有其他班的班主任对北棠说:“北棠,你们班成绩可以啊,年级第二是你们班的,年级前十你们班有四个呢。”
说这个的老师是个教龄有二十年的老师,她是高一(5)班的班主任,名叫陈霞。
“是他们厉害,他们比我读书的时候厉害多了。”北棠道,她在找何青青的排名。
何青青的排名并不高,年级第两百八十名,他们这一届似乎有五百三十多名学生。
北棠找何青青,问她这次考试是什么情况。
“你的成绩我知道,是不太好,但不至于考年级第二百八十名吧,你的成绩是可以考年级前一百的。所以,”北棠指着班级排名里何青青的名字,“你这次期中考试是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还是遇到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何青青说。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现在是十一月了,不久就要十二月了。”
十二月,北棠当然知道这个月份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但是何青青,过去的就过去了,要多想想未来啊。”
“我知道,但我不想遗忘。”说完这句话,何青青转身就走,她不敢再直视北棠,不希望自己的心事被看穿。
期中考试结束后便是家长会,北棠在家长会上见到了文爱娟,她的年纪其实没有很大,但她的外表却苍老了很多。
见到北棠,知道北棠是自己女儿的班主任,文爱娟当场就哭了。她知道北棠是何盘盘最好的朋友,也帮着何盘盘照顾过自己,她的内心对北棠是有感激的。不过家长会有很多事要干,要跟每一位家长沟通,她们之间并没有聊很多话,基本上也都是围绕着何青青的成绩。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今年的最后一个月。
......
生物课下课,北棠忘拿水杯,正好被下一节课的邢亮注意到。正当北棠返回教室拿水杯时,邢亮顺手直接递给了她。
“谢谢。”北棠接过水杯。
“客气。”邢亮说,他见北棠脸色不是很好,便询问她:“你还好吧。”
“还好。”北棠并不知道邢亮指的是什么。
化学课下课后,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她们正在讨论着北棠和邢亮。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班主任跟化学老师很配啊!”
“啊啊啊,我也觉得,而且他们两个一个教生物,一个教化学,生化是一家啊!啊,我好嗑啊!”
“就是就是。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邢老师问班主任‘你还好吗’,他关心她啊!!!”
……
座位离她们不远的何青青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谈论,却并不感兴趣。
晚自习下课,何青青来找北棠。
今天是12月23日。
北棠收拾好桌面上的书,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办公室的门,和何青青往操场上走。
刚走不久,北棠的手机响了,是南野给她打电话。
“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接起电话,北棠关切地问。
“哎,今天工作很累,顾客的要求怎么改都不满意。”南野说话的声音很弱,“累”这个字从电话里直直地传递给了北棠,他想找北棠要点心理安慰,“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当摄影师了。我之前刚工作的时候其实比这还累,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累。”
“工作嘛,都这样,我也累。”北棠说,“回家后早点洗澡早点睡。”
“你也是。”
“嗯。”
北棠挂了电话,却见一旁的何青青透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怎么了吗,青青?”
“北棠姐姐,原来你有男朋友。”从北棠说话那温柔的语气,何青青轻而易举地就判断出电话那头的人是她的男朋友,而从电话里的声音可以知道,对面的人不是邢亮。
“对啊,怎么了吗?”北棠问,她并不知道班里有部分女生在嗑cp的事。
“北棠姐姐,班里有一部分女生在嗑你和邢亮老师的cp呢,觉得你们两个很配。”
听到何青青说的有关于自己和邢亮的事,北棠哭笑不得。
“她们迟早会知道自己嗑的cp不是真的。”
“肯定啊。”
“你今天晚上找我聊天,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北棠姐姐,我是想说,明天是我姐姐的忌日了。”
“我知道。”
文爱娟并没有给何盘盘买墓地,将她的骨灰撒向了大海。当年,北棠并不理解作为何盘盘的母亲,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些都是我姐姐的意思,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的。”何青青说。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何盘盘早已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
12月24日,何盘盘的忌日。在这一天,下了今年的初雪。
南野看着窗外下起的雪,想起了北棠。
他给北棠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消息刚发出去一秒,北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南野连忙接起。
北棠看着这场雪,心里一阵一阵痛,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江淮下雪了。
“你还好吧?”
“还好。”
今年,她提前来看我了。
主教学楼一楼,许许多多的学生跑到空旷的地方感受着这场初雪。高一(3)班的教室里,何青青拖着自己的脸,安安静静地,外面的热闹似乎与自己无关。
姐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