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来这里了？”
只顾着扶着栏杆欣赏美景的女孩压根来不及分神给墙边死角处的那个身影，因此突然听见人声的她当即就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真像只兔子。」他不由自主地想。
“我来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的确，24小时开着空调的室内温暖如春，可惜一旦人数增多，就无可避免地嗅到空气中的污浊，或者说“人味”。更何况，许星昂身边的这群人貌似都对香水有着多多少少不正常的迷恋，于是乎，被各种浓淡甜腻香水攻击到头晕目眩的林时西只得被迫夺门而出暂避风头。
“不冷吗？”郁斯夜轻瞟一眼由于寒冷而双肩微微战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针织衫的女孩，无声地靠近为她遮掩住另一股寒风。
“还好，我马上就回去。”林时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对啦，谢谢你的奶茶。”她是在非常认真地感谢他，那家店铺的位置只开在市中心，她总是很难得才喝到一次。
对此，郁斯夜像是没听见似得毫无反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实在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不喜欢听她道谢，他更喜欢……
「再多依赖我一点吧，林时西，直到你彻底习惯的那一天。」
“你不去准备吗？”林时西突然好奇道。
“你觉得我需要？”
豁，这拽上天的自信心。
“呵呵……”林时西搓了搓冷的没什么知觉的双手，干笑两声以表回应。
「爱准备不准备。」
“我先走了，晚上见！”
眼看这天完全聊不下去，擅长放弃的女孩便客套般地对他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转身抛弃他后，只身再度奔向温暖的室内。
“很漂亮……”
什么？
来不及听完整句话，门已经被她咣当一声关上，走廊的暖意很快就让她重新复活。
林时西站在原地对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微愣几秒，他刚是不是夸她来着？
比起百无聊赖的化妆过程，林时西明显对卷头发这个步骤更感兴趣。
逢年过节的陈芝云总是一定要染烫吹来一整套，只不过每次林振东都以耽误时间为由，不允许林时西陪她一起。
小姑娘正兴致冲冲地坐在化妆台前，乖乖等着小杨姐取出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古怪机器，然后把她的头发绑得满是卷卷。
咦？这怎么就才吹风机大点？
“啊，你说的那种是持久性烫发，我给你用的是卷发棒，这种是一次性的，而且对头发的伤害更小。”
「噢，这样啊——」林时西在心里暗暗遗憾，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尝试一下包租婆的造型呢……
卷发的过程出奇的快，比起刚才漫长到让她差点睡着的等待，这次她只觉得自己连椅子还没坐热就已经被催着去换衣服。
哇，好神奇啊……
镜中女孩深棕色的长发被卷成微微蓬松但又不是特别明显的羊毛卷。一头浓密厚实的及腰长发散落下来，更衬得她小巧的脸庞和圆圆的脑袋可爱极了。
「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洋娃娃的头发……」
接近傍晚七点，一切准备就绪。林时西换好开场舞要穿的那条银白色长裙和浅蓝色高跟鞋后，还不等她臭美一下拍几张照片，就被小杨姐不由分说地拉到试衣间旁的行李箱处。
“这都是什么啊……”林时西看着满箱子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的东西好奇提问。
“全是香水，来吧，自己挑个喜欢的味道。”
哇塞！大明星果然是大明星，装备也太齐全了点！
不愧是许星昂，林时西在心里默默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赞！
但是，选哪个好呢？对着这一箱子玻璃瓶的林时西开始漫无目的地挑挑拣拣。
呃，这怎么跟奶糖一样又甜又腻，不好不好！
这个颜色好漂亮，是蓝色的液体哎！只是，这味道……怎么有股六神花露水的感觉？
这个好像也不错，是暗红色的……噗啊，好浓的花香，熏死人了……
一连不停试了五瓶过后，林时西使劲挥了挥周围的空气，只感觉这一带已经被彻底污染。更糟糕的是，刚刚闻得太杂乱，她的嗅觉也貌似快要失灵。
哎呦，高跟鞋站的脚疼。林时西飞速凝视了一圈周围正各忙各的大人们，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裙身，之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裙子可不能压皱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感觉鼻子差不多恢复嗅觉的女孩决定换个法子，不再继续挨个慢慢尝试。她盯着眼前这些形状各有特色的瓶身，凭感觉随手抓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深蓝色透明玻璃瓶。
颜色看起来倒挺像泉水，就是不知道闻起来……
不是普通那种萦绕在鼻腔内无法散去的黏腻和浓稠，相反它消散的很快，只剩尾调留存的浓重凉意，但又不是刺骨的冷，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甜，巧妙地融合在清透气息中，自然、清新、有着清澈泉水的独特淡雅。
清冷、干净、幽静、空灵。
“选好啦？”小杨姐终于打包完桌子上数不清的化妆品和各种刷子，刚走过来就看见女孩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抱着瓶子发呆的模样。
“噢，是这瓶啊，很会选嘛。”她仔细看了看林时西手中的瓶子继续道，“叫什么，好像是蓝铃花还是什么的。反正小昂觉得这个味道不够浓烈，太淡了，所以收到后从来没用过。”
“要我帮你喷吗？”小杨姐人美心善地开口。
“要！”林时西乖巧地点点头。
“阿夜，你怎么又突然同意要搞造型了？”在镜子前绕来绕去，甩了几下黑色狼尾短发的许星昂对着坐在一边闭眼假寐的男生奇怪提问。
小少爷似是终于对今晚的造型感到满意，镜中的美少年身穿一件网状镂空白色背心，被精心保持的胸肌和腹肌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下身则搭配黑色牛仔裤和白色铆钉皮带，再加一副纯黑手套，妥妥时尚男爱豆造型，更别提那拉风的金色美瞳和朋克风格的黑色耳圈。
简直一幅直男看见都会停留打量一番的妖艳贱货打扮！
“不是你的要求？”
“拜托！你哪次听过我的话！”
妖异的许小少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郁斯夜面前，调戏般地勾起某人的下巴。
许星昂眯起他那抹了无数层眼影、无限上挑眼线的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这张完全不输他，甚至比他还要精致几分的脸蛋。
嘶，幸好是阿夜。要是其他人长着这么一张脸，他一定会嫉妒死的！
原生脸就已经够牛逼上天的浓颜系大帅哥，现在其实也只是上了一层极薄的打底，修了眉，抹上些许不太明显的下眼影，连口红都没擦，更别提剩下什么乱七八糟的阴影和修容。
但这比起以前已经进步太多，要知道，郁斯夜可是极其厌恶任何化妆品上脸。按照这位少爷的原话来讲，大概就是“他才不要在脸上糊一层面粉。”
“啧啧啧，你今晚是要迷死她们啊……”许星昂端着这张脸左看看，右瞧瞧，在那人即将不耐烦之前果断松开了自己犯贱的双手。
哼，他可是很知道如何在阿夜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走吧，我去叫那两个人，林时西那边应该差不多好了。”话落，下一秒的许小少爷已经闪得不见踪影。
被小杨姐牵着慢吞吞下楼后，以为要穿着高跟鞋走他个五分钟八分钟的林时西望着眼前这辆加长版深灰色林肯有一点语塞。
这一刻，她终于对自己真的在贵族学院念书有了实感。
“林小西，上车！”
被某人一脸浓妆糊了满眼的林时西顶着脑袋上的三条黑线老老实实地提着裙摆弯腰坐了进去。
好好好，四位少爷都在。
好好好，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给她留的位置偏偏在郁斯夜旁边！请问她可不可以要求去坐副驾的位置啊……
虽然这四位也算是她的老熟人了，但，作为其中唯一的女生，林时西不免感觉亚历山大。
“薄荷糖要么？”
“谢谢。”
就着黎默白手中打开的糖盒，林时西选了一颗放在嘴里后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不客气。”耳边传来男生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的嗓音。
“你今天很漂亮。”
顺着声音的女孩抬头望去，只见裴景翼笑得肆意，顺带着对她眨了眨眼。
“谢谢，你也很帅。”林时西还不太习惯被男生当面赞美容貌，于是只好有点局促和害羞地抓了抓发尾，报以同样的灿烂微笑。
“那可不，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早就蠢蠢欲动的许小少爷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开始嘴贱。
“是啊，那还要多谢你今天的帮忙。”林时西笑眯眯地回复他。
“哼，你确实要好好感谢我。”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少爷顿时心情不太美妙。
“好的，那真的谢谢你啦！”
“你……”许星昂气不打一出来，他怎么觉得她就是在把他当小孩糊弄！
林时西的确是把这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少爷当小屁孩在哄。说真的，她甚至觉得这位的心理年龄绝对不超过12岁，还是个宝宝呢。
所以嘛，跟个小朋友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大人可不能跟小孩计较。
“在哪？快来！”祝大小姐已经翘首以盼地快要等不及了。
“马上，五分钟。”
“收到！我派李晨源去门口接你们。”
根据郁斯夜的要求，假面舞会将在两个不同的场地举办，师生分开。
不过，在假面舞会开始之前，应许星昂粉丝们的热烈要求，学生会特意为其安排了15分钟的个人演唱会，所以现在他们即将前往的，是一个能够容纳数千人的室内体育场，也是之后学生们的舞会所在地。这也是为什么许小少爷跟坐在车里的其他人三人比起来，打扮得如此格格不入。他们是严肃高贵的王子继承人，而他则是绝美耀眼的顶级大明星，不可比，不可比。
即将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的某位大明星此时正坐在车里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新歌歌词。这首歌原本计划在跨年那天的零点零分全球上线，但是……任性妄为的许小少爷才不管那么多，当了这么久的明星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在母校演出，于是果断通知团队提前公开这首新歌。
好在团队人员向来知道这少爷的脾气，他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以前就没少干，闹得更鸡飞狗跳的情况也都时有发生。因此对比下来，这么不值一提的小小要求，想提前就提前吧。
从行政楼到体育馆的路途并不遥远，更别提他们一行人的交通工具还是汽车，只可惜，在这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林时西已经坐立不安、浑身僵硬了有近一半时间。
裴景翼自从打完招呼后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一直唉声叹气，但由于没人理他，林时西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而黎默白，都这个时候了，这位少爷居然还抱着本烫着金边、厚度令人咋舌书看个不停，上面还都是林时西不认识的文字，也不知道是哪国语言。
这也忒好学了吧……
再说郁斯夜，这人开车后就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要不是搭在皮质扶手上的食指一点一点，她都怀疑他要睡过去了。
这群人里好像只有她跟许星昂能算正常人……
大概是因为她灼热的视线太过滚烫，像是感应到她的诉求，许小少爷原本盯着手机屏幕的脸突然间抬了起来，猝不及防地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
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你要干嘛？”某位大明星警惕地望着她，他怎么莫名觉得她在憋着坏要整他呢？
呦吼，感觉马尔济斯要炸毛了。
林时西赶忙摇头，虽然逗小狗很好玩，但是……
“就是单纯好奇，你上台前会紧张吗？”
不太宽敞的空间内林时西害怕打扰到其余三人，她只好把身体朝前挪了挪，特意压低声线叽里咕噜地快速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然后满脸期待地望着许星昂。
“你说啥？”许星昂摘下右耳的无线耳机疑惑，这姑娘自己在那呜哩哇啦了些什么？
“咳咳。”林时西有点尴尬，没办法，她只能再次提高嗓音，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与此同时，坐在她身旁的某人像是无可奈何终于被吵醒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那毫无感情、漆黑一片的双眸中不见丝毫睡意，冷凝锐利的视线霎那间越过车厢，如针扎般一眼刺进她的双瞳之中。
周末快乐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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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冬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