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最终还是唤醒了沉睡中的女孩，她睡眼惺忪地勉强半眯起双眼，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夜里十一点，她居然没忍住，不知不觉睡过去两个多小时！
林时西坐直身子面目呆滞地醒了一会神，清醒后的她立刻冲向卫生间洗了把脸又重新坐回书桌前。
不行不行，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呢。
“奶奶今天也不住下吗？”
郁斯夜陪着成秀玉走到门口，过分英俊的少年手抻着车顶淡笑着向身旁的老人询问。
“不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照顾好自己。”成秀玉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后转身坐进了车里。
待司机发动车子后，她看着站在路边迟迟未曾离去的男生心下有些奇怪，但也只是以为孙子不舍的她摇下车窗，对着在夜色中看不清神色的男生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不用担心。
初冬的刺冷贴着皮肤钻进了骨子里，郁斯夜并没有依言动身，他注视着那辆终于被淹没在黑夜中彻底消失不见的车子讽刺地勾了勾唇。
转身重归郁氏宅邸的少年早已恢复平日里淡然矜贵的模样，他对着等在门口的管家微微低头耳语几句，随后便在仆从与保镖的注视下隐入夜色中的花园深处。
成秀玉圣洛斯的那位老朋友，协助郁斯夜准备复试的那位老师，在今天下午提前收到了内部消息，郁斯夜的复试面试以高分通过。
当成秀玉匆匆忙忙将消息带到时，过于激动的郁凯学甚至差点失手砸掉手中的古董杯子，还好李叔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杯子从董事长手中夺了过来，不然这大半夜的他还得找人清理碎片。
正式的录取通知书还要再等些时日才能发放，但得知录取结果的郁凯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大办一场，高调宴请帝都所有豪门权政，公开宣布这个对他而言极大的喜讯。
更重要的是，原本计划等郁斯夜成年后再进行股权转移的计划居然也被他即刻提上日程，不出意外，年底之前一切就能安排就绪。
或许是心里最大的负担被成功解决，郁凯学头一回心情大好地给自家孙子放了一段时间的假期，期间他可以随意安排支配时间，无需过问得他授权。
但等明年新年一过，老人就准备带着自己的继承人开始着手接触公司业务。
眼看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脑子也偶尔不再灵敏，再加上年轻时为了事业不计后果的过度损耗身体，导致他现在纵使不愿退位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力。如若不是因为郁年杰早年间干出的那些糟心事，他应该早就放权收手，退休在家安然的颐养天年。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十几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老爷子顿时乐得满面红光，神清气爽地敲了敲拐杖，美滋滋地进屋休息去了。
独自站在花园墙角那处落败蔷薇花旁的男生正目光森然地仰视着头顶的那轮清冷明月，片刻后拨通了某个号码。
一次没通，那就再打。
两次没通，接着继续打。
还是不通，没事再一遍。
“小少爷，这么晚您还要出门吗？”从屋子里追出来的李叔微微喘息着对坐在那辆被启动的劳斯莱斯上的男生急忙喊道。
“李叔，我今晚去奶奶家睡，帮我跟爷爷说一声。”
“哎但是……”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车子已经在某人的催促中一溜烟地跑掉了。
“小少爷也真是的，明天再去也行啊……”
午夜时分，埋头在数不清网站页面资料中的林时西终于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抿下一口温水，她打着哈欠站起来伸了伸胳膊。
刚才就眯了那么两个小时，现在反倒是困意全无，误打误撞找到有效熬夜方法的女孩顿时舍弃了猛灌咖啡的行为。
啊对！
想到什么的林时西从一堆书中找出那个被压了好久且静音的手机，准备提前定好明早的闹钟。
神呐，这都什么情况？！
望着锁屏界面显示的无数个未接来电，她猛地瞪大双眼。
她家里出急事了？？
顾不得多想，林时西手忙脚乱地打开通话记录，页面惨不忍睹的一片红和某人熟悉的名字顿时映入眼帘。
搞什么？这人疯了吧？
摸不清状况的她又立刻打开信箱，结果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顿时间，不好的、诡异的、危险的想法一股脑涌现在脑海，靠，这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在向她求救吧？
紧皱眉头的女孩马不停蹄地拨了回去。
咔，被秒接通。
“你出什么事……”
她正要语气不好地开口发问，谁知才没说一句就被对面态度强硬地打断。
“下来。”他在电话那头语气不明地命令道，“我在你楼下。”
哈？？？
林时西茫然地举着手机把窗帘拉开一道缝，似乎特意是为了让她看得清楚，这人还好心好意专门站在了路灯旁。
确实在楼下。
“你等我一下。”挂掉手机的她没忍住又往楼下瞥去，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他向上看来的视线。
明亮又锋利。
嘶——偷看人被抓包，林时西只觉得脸皮发热，她慌慌张张合上窗帘，随便抓起钥匙就向外冲去。
“你不冷吗？”
站在楼下的女生望着面前男生身上的微薄的黑色长袖衬衫，语气有些不爽。
他的穿着实在是跟这个迈入冷冽冬季的时节过于不符，甚至显得他有些莫名的单薄与可怜。
打住打住！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不接电话？”
郁斯夜并未注意到她懊恼的情绪，男生冷着脸开口，往日里习惯性弯起的薄唇此时抿成一条直线。
“我在学习，没听见。出什么事了？”
“只是没听见？”
“对呀，我手机关静音了……”
正在有些不耐解释中的女孩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她表情奇异地抬头对上他有些躲闪的目光。
嗯？躲闪？
靠，这人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不接的吧？
“你看什么？”
某一瞬间，在女生深咖色瞳孔中看见自己清晰倒影的郁斯夜头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局促、愤怒、尴尬甚至是不好意思融合在一起的奇异表情。
“额，你不会以为……”
“以后我的电话必须接。”察觉到自己失态的男生很快就恢复到往日那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随后开始态度强硬地要求她。
“恕难从命。”林时西刚刚冒出头有点想打趣他的想法瞬间全无。
“就这么不想跟我有联系？”
“那肯定……不是！”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郁斯夜被面前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她的女生气笑了，做贼心虚，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简直不想懂都不行。
“林时西，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
怎么，现在是换策略改要挟她了？
“我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自作主张。”
“结果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又如何，你又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所以这才是你介意的地方？”他迅速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方向。
果然，她沉默了。
半晌后，女孩才轻声开口，声音如往常那般沉静淡薄。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不被尊重。”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当事人，却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想法呢？”
“这种行为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头脑和思想的机器人。”
“郁斯夜，其实我不明白，当时被选中的为什么会是我？”
“而你，明明前两年以来一直都对我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现在怎么又忽然莫名其妙地出手相助呢？”
女孩睁着明亮的双眸望着他，似是要透过他的皮囊、剥开他的五脏六腑找出那个被他刻意深深隐藏的秘密。
他的心意。
「我在干什么啊？」
话出口就瞬间后悔的林时西只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耻情绪，她怎么能把自己的真心话随便告诉这个人呢？
他接下来会怎么看她？像以前那样讽刺她，嘲笑她，还是鄙视她？
完蛋了！自己的面子里子根本都丢到家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即挖个地洞钻进去逃跑。
跑跑跑，赶紧跑！
这明明是脑子里唯一残存的想法，可脚却像生根了一般扎在地上动弹不得，林时西僵硬着身体在心里嚎啕大哭。
要死了，这下真要完犊子了！！
郁斯夜没有看出女生已经慌张到想要逃跑的情绪，他只是单纯以为她低着头在难过、在伤心。
在责怪他，责怪他没有倾听她，责怪他的肆意妄为。
只是，他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早就想不起来自己还拥有那段记忆的时候，他也曾有过和她现在同样悲哀的情绪。
明明我存在着，为什么他们却当我不存在？
为什么从没有人过问我的想法？
为什么从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
我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我难道没有思维和情感吗？
为什么都忽略我、拒绝我的声音呢？
因为太弱小，所以我不被理解，更不被看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林时西正紧盯着地面，试图用她炙热的眼神射穿一个地洞好窜进去溜之大吉时，她感觉自己脸颊两侧的头发动了动。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咦，怎么回事？
她有点懵地仰起头，随后便撞进了男生浓稠漆黑的双眼中。
对视间，她只觉得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浓稠，包含着许许多多未知的事物与令人心惊的激烈情感，像是……某些她从不敢试图窥探的东西。
“林时西，有件事你好像还不知道。”
良久之后，终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的男生嗓音低哑地缓慢发声，但依然在女生发顶轻柔抚摸着的手却没有撤离。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在……
哄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林时西对着手机的对话框第无数次敲敲打打，却在即将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再次删掉所有文字。
还是算了……
郁斯夜先前的话语像根尖锐的藤蔓深深扎在心中，她有一点恍惚，却又有一些意料之内的习以为常。
他说，林时西，你知道吗，除了成绩不达标之外，还有一件事能让你彻底离开圣洛斯。
那就是，跟我产生非同学间的正常关系。
以及，这项条款，你父母知晓。
你是唯一的不知情者。
我本想利用你对我的喜欢，迫使他们放弃你。
不过现在……
「现在是怎样的呢？」
最终林时西也没有问出口，没有等到发问的郁斯夜也没有给出回答。
只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个深夜中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临走前，大少爷向她要回了那条项链。
他的原话是：“它不适合你。”
那，什么又是适合她的呢？
也许他们都知道，也许他们都不知道。
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林时西的生活依然围绕着那些重复无聊的学习活动。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
大学终于是选好了，必要的资料也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她和理事长也认真讨论了一番，确认只要在毕业考试中继续保持现在的水平不出差错，那么录取结果于她而言几乎是板上订钉。
当然，她每周依然会被郁少爷抓去练舞，跳得次数多了居然也初入境界，甚至有次还被前来观摩的许星昂花式赞美了一番。
“厉害呀，林时西！小爷看好你哦！”又换了新发色的大明星一边鼓掌一边跳过来对着她嘻嘻哈哈道。
自从上次凶过他之后，这位小少爷现在见到她可是收敛了许多。
林振东对于她要报考天文学眼看劝说无望也在逐步妥协之中，家里的气氛在陈芝云的努力下一点点正常起来。
李佳禾倒是越来越忙了，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收到她消息两人也只是匆匆聊会儿后就急忙闪人下线。
祝语岚依旧在忙前忙后，一遍遍审核、确认着关于舞会的所有流程和注意事项，林时西偶尔也会给她提提建议。
虽然上次没选成礼服，不过祝大小姐倒是在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头后，强烈邀请林时西再次做客她家，美名其曰，帮她参考自己穿什么。
白昼变短，黑夜被无限拉长，树上最后几片干枯的落叶被风轻轻一吹就簌簌落下枝头。
尽管还没到下雪的时节，但大部分人都已纷纷换上了厚衣物。只有少数几个不怕冷的、喜欢耍帅的公子哥还在坚持着穿卫衣夹克。
现在，圣洛斯的每个人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大型活动默默准备着。
有人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跳舞，有人希望告白成功，也有人想要在舞台上大放光彩，成为最后的赢家。
于是，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当太阳升起在那个清冷淡漠的冬日清晨时，一切也应约而至。
圣诞夜，假面舞会。
大少爷：算了，哄哄吧。
西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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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夏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