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速变得更快了起来，林时西开始一边上课一边整理高考资料，每天的时间被塞得满满，除了学习之外再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期间，林振东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今天是怒气冲天地指责她不懂事，明天就立刻翻脸可怜巴巴地要她替全家想想。她不能任性，她还太幼稚了，她不懂社会的险恶。只有他的分析才对，只有他的对未来的安排和预测才能让她成功，她要听话。
起初林时西还试图跟他讲道理，后来便发现她的努力解释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只会让他像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骚扰她，她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屏蔽了林振东的消息提示。
眼不见为净，等回家被问起来就借口学习太忙来搪塞好了。
校园舞会也在祝语岚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们中间见了不少次面，主持稿也在过程中一点点完善。
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郁斯夜的消息。本来约好的第二次舞蹈练习被他当天临时取消，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少爷只说了一句改时间就再没了后文。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也跟他再次隔阂开来。
只除了那件事，她还是没想好如何对理事长开口。
林时西看着备忘录里删删改改了无数遍的草稿，还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内容是小事，关键是她到底有没有勇气说出口，她到底有没有勇气去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距离见理事长的前一晚上，焦躁不安的林时西罕见地失眠了。
翻来覆去，在床上换了无数个姿势也无法入睡后，她顶着炸毛的头发打开了手机。
再看一眼备忘录吧……
然而就在这时，如此巧合的，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早就被她遗忘的号码又再次蹦哒了出来。
【这重要吗？】
他回答了那个问题。
并不重要。如果他不刻意透露，她永远也不会去查验他的身份。
【如果你介意，那么，你也许知道我，但并不认识我。】
【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林时西问自己。我可以把他当成树洞吗？一个可以随时掩埋的树洞？
对面没再催促，而是把选择权交回了她手中。几分钟后，林时西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键。
【如果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世人认可的康庄大道，不仅有人为你兜底，他们还说只要你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成功触手可及。另一条则是荆棘丛生的林荫小道，路途是未知的，终点是未知的，你只能靠自己单打独斗，但你却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去的方向。你会选哪条？】
「告诉我，你会选什么？」
【你想选哪条？】
见对方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林时西不禁有些泄气。也许他根本不会明白她的苦恼，也许对方又是个家境富裕不需要思考的少爷，未来和人生这样抽象的概念对他来说不仅不存在，还毫无意义。
果然，陌生人不可信，求人不如求己。
林时西撇了撇嘴，准备删掉对话框再也不理这个人，突如其来的，掌心里传出的震动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前一条道路上抢夺一切资源，待足够强大之后，便没有任何人再敢阻拦我的去路。】
林时西看着这狂妄的回复，突然有点想笑。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悄悄鄙视这种自大狂，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吗？还遇神斩神，遇佛杀佛。
但现在，不知为何，她竟然从中获得了一丝勇气与决心。
先去跟理事长商量，如果郁家不同意，那她就老实呆在圣洛斯等顺利进入大学后在想办法转专业。如果郁家同意，那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等她进入大学成年后，做事就不必再这样束手束脚的，她可以为自己的选择和人生负责了。
【谢谢你。】
噗嗤——居然谢谢他吗？
男生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她真挚又诚心实意道谢的模样。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单纯的可爱呢，还是傻的缺心眼。如果她知道他的计划，如果她意识到他是破坏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会像现在这样乖乖道谢吗？
啧，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再次踏足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时，林时西还是无法克制地慌了一下。
一路走来她无数次地重复着等会儿将要开口的事情，可当她进门后接触到理事长跟平时别无二致的慈爱眼神时，林时西有一瞬间真的想要立即退缩放弃，她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自入学以来给与大她巨大帮助和关爱的长辈。
她仿佛是个白眼狼，是个恬不知耻的叛徒。
“怎么了林时西？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懵懵的，不会是因为换季感冒了吧？”
好的，她现在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了。
“没有理事长，可能是刚吃完午饭有点困。没事，我马上就能调整过来。”属于少女标准的、惹人怜爱的甜美微笑再次展开，林时西知道长辈们都喜欢这样的笑容，反正她在外婆家就是拿这一套把附近的老太太们天天哄得笑口常开，一见她就孙女孙女的喊。
只除了某个人……
那人貌似非常看不惯她现在的作风，林时西才刚落座，低下头就听见身边那人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嘲讽地轻嗤了一声。
「啊欧，少爷今天也犯病了呢，今日KPI达标。」
枯燥乏味又令人头痛的会议终是告一段落。
“林时西啊。”收好资料正准备去走廊休息一会儿的女孩听见理事长叫住了她。
“我马上有个临时会议要开，我们的一对一改到下周的今天好吗？还是同一时间。”
望着理事长慈祥的笑颜，老人眼角处明显的皱纹突然清晰地映入眼帘。
岁月不饶人，尽管再有钱保养的再好，美人也无法抵挡时间在皮肤与身体上的侵袭与刻痕。
“好的，理事长，那我下周再来找您。”
“奶奶我也走了。”
就这样，林时西没能甩掉某位少爷，被迫跟着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就被大少爷堵在了门口。
“去练舞。”男生深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时西在郁斯夜的目光下总觉得压力莫名的大，这人气场实在是太过乖张。但她也的确无法拒绝，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练习过，上次学的内容她都快要忘光了。况且，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举办舞会的日子，与其到时候在场上出个大洋相，还不如平时老实练习，至少到时候别丢人……
被拿捏住七寸的女孩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开场舞的舞曲已经定了下来，倒不是大家熟知的《蓝色多瑙河》或者《第二圆舞曲》，而是一首林时西从没听过的《Love story》。
这个名字吧，她怎么看怎么怪……但不得不承认，比起经典交响乐庞大和庄重的曲调，这首曲子的确更轻松活泼一些，毕竟紧着的就是假面舞会这样趣味十足的活动，祝大小姐的品味确实无可挑剔、恰到好处。
"还记得多少？"郁斯夜握上她手后皱起了眉头，她冷的像块冰。
“呃，我从小到大都这样，夏天手也是冰的。”林时西不太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来。
郁斯夜没再说话，大手只是紧紧攥着，男生干燥温暖的掌心慢慢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看起来一向冷冰冰的人身上的温度倒是挺高的，她还以为他像蛇一样没有体温……
“注意力集中。”
林时西满脑子胡思乱想着，脚下不自觉乱了拍子，在不小心踩了对方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
“休息一下吧。”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熟悉矿泉水，依旧是那个她绝不会买的牌子。
林时西一点点后退着倚靠到墙根，偌大的舞室连个椅子都没得，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音乐停止，空旷教室里的两个人沉默着喝着手中的水，气氛逐渐沉闷起来。
“没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你今天一直在走神。”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
“没什么，就是……”
“别用敷衍奶奶那套来应付我。”
无声的尴尬不断扩散开来，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紧迫了一整天的神经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久，林时西低头盯着地板久久无法回神。
余光之内，他也在久久注视着她。
他想要什么？他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也许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太久，久到林时西在某人的高压观测中已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脑袋空空时最想知道的答案就这么自然而然问了出来。
林时西分辨不出郁斯夜脸上的表情，但少爷好似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僵硬地端着，尽力伪装出好人的别扭做派。
他们都释放出了一点点面具下真我的姿态。
“说。”他冷淡又克制地微微点了下头。
收到答复的林时西没有立刻出声，她先是端详了一下那人一如既往漂亮的脸蛋，浓密的眉，漆黑的眼，淡红的唇，是她在路上遇见一定会驻足观赏的样貌。
只不过，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以这样坦然平等的心态正视过他。
“少爷”，“赞助者”，“金主”，“继承者”，“未来掌权者”，这些都是她从一开始就为他下好的定义。
她从来都是将他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是她在无形中将他捧上神坛，卑微地仰望着他。
因为她接受了郁家的资助，她就理所应当的低他一等。因为她和这所学校所有人的家世通通都不匹配，所以就算她的成绩再好，她也不如他们。
他们代表了权、名、贵，而她则代表了仆、拙、贫。他们之间的那倒鸿沟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跟他们没有可比性，她永远都只能是下位者。
但是，她一直以来都全然忽视了自己身份的另一层含义。
特优生。顾名思义，被破格录取的、精英世界中的普通人，甚至直接代表阶级差异其本身。
但它也同样意味着被选择之人的特别、特殊、优秀、优异之处，以及她本身的非凡独特性，和一直以来远超常人的出色表现。
她忘记了自己顶尖且无可挑剔的学术成绩和灵活聪明的头脑是让她被破格录取的先决条件，使得她成为这所学校中第一个打破壁垒的“异类”，也是让郁家自愿抛出橄榄枝的前提，更是允许她有能力进入这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最大资本。
她才是自己的资本，她本人就是资本本身。
他们从来都是双向选择。
一直以来以不可妥协之势倾倒的天平此时正慢慢发生着改变，属于她的一端在逐渐上升，而另一端则开始降落，直至达成平衡、一致。
现在开始，不再有高低、轻重、贵贱、贫富之别，二元对立自此消失。他们是相同的、平等的、无差别的。
空间中的立场在肉眼无法看见的情况下悄然变换，但能量碰撞之间，另一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郁斯夜看着不远处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明显感觉不一样的女生突然站直了身体，一股有什么东西将要脱离掌控的焦躁感逐渐蔓延开来，就连他都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周末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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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夏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