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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家吗

“您还好吗?”

“您没事吧?”

有人在晃权瑜炀的肩膀,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带着试探。

权瑜炀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穿着黑紫色校服的omega,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书包,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这里是?”权瑜炀坐直了身子,环顾四周。自己还在小区里,还在那棵大树下,连坐的位置都没挪过。他下意识地看向爆炸的方向——

那里完好无损。

没有烧焦的窗框,没有碎裂的玻璃,没有黑烟,没有火焰。

那栋楼安安静静地立在夕阳里,墙面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场爆炸,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象。

“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是没有地方住吗?”omega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不介意的话,您可以来我家暂住一段时间。”

“谢谢你。”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不用了,我该回家了。”

omega没再说什么,与他道了别,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权瑜炀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楼,又在同一扇门前停下来。

401。

权瑜炀盯着门板,有些恍惚。他记得这扇门上装的不是密码锁。

现在却多了一块亮晶晶的屏幕,蓝色的数字键在昏暗的楼道里发着微光。

“不要太放不下面子。”omega一边输密码,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您真的可以来我家住几天。”

“怎么称呼你?”

“叫我大名就好。”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omega推门进去,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权知予。”

权知予。

权瑜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子的布局几乎没有变化,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厨房还是那个厨房。只是墙上多了许多画——用彩纸拼成的“初春花园”,用蜡笔画出的“雨后彩虹”,还有用水彩涂抹的“醉霞夕阳”。

每一幅都装裱在简单的木质相框里,像一面小小的、温暖的展览墙。

“很抱歉,我家只有两个房间。”权知予指了指走廊的方向,“一个我父亲住,一个我住。委屈您睡沙发了。”

权瑜炀这才注意到,不大的客厅里摆了一张很大的沙发,看起来柔软又宽敞。

“不委屈。很大,够睡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往里走,“你的父亲……会介意我住在这里吗?”

权知予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闻言回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确定。

“不会的。我觉得他反而会很开心。”说完,她推门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权瑜炀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慢慢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些画。

彩纸拼成的“初春花园”——花瓣是粉色的皱纹纸剪的,花茎是绿色的毛线粘的,一只胖乎乎的蜜蜂贴着右上角,翅膀是半透明的糖纸。

蜡笔画出的“雨后彩虹”——七种颜色,每一种都用力涂到了纸张的边缘,彩虹脚下画了两只小小的兔子,共撑着一把红色的伞。

水彩画出的“醉霞夕阳”——整张纸都是橘红色和紫色的渐变,太阳只露出小半个圆弧。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山崖边。

他低头看右下角的标签。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贴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画名、日期和作者的名字。

日期都是同一年。作者都是同一个人。

权知予。

这些作品都出自六岁的权知予。

但这里不是白予澜住的地方吗?

哪来的学生?墙上哪来的这么多画呢?

一个叫权知予的omega说这是她家,说她和父亲住在这里。

权瑜炀站在客厅中间,哪儿都没去。

他不明白。

权瑜炀不知道站了多久。权知予都写完作业出来了,她看到权瑜炀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意外:“您饿了吗?”

权瑜炀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不饿。”

“好,知道了。”权知予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这么晚了才吃晚饭吗?”权瑜炀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嗯。我每天都在完成学习任务后才吃晚饭,习惯了。”

食材都准备好了。

面包。原鲜家的培根。鸡蛋。黑胡椒酱。

权瑜炀的目光落在台面上那几样东西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这个三明治的配方……是谁教给你的?”他听见自己问。

权知予头也没抬,语气平常:“我父亲。”

“我也想吃。”权瑜炀说,“可以给我也做一份吗?”

“好。”权知予应得干脆,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她每一步动作都干脆利落,权瑜炀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个子高,目测有一米七五往上,身形偏瘦但不单薄。

越看越眼熟——不是那种见过面的眼熟,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认识就认得出的熟悉。

“麻烦您去那边的柜子里拿两瓶牛奶出来,谢谢。”权知予扭过头来说。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权瑜炀愣住了。那双眼睛像简昱宁,像简以琴,像他自己。也有一点点像……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手指悬在半空,忘了要做什么。

权知予等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自己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牛奶放在灶台旁。

一声轻响,权瑜炀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了神。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厨房里只剩下锅发出的滋滋声。

饭好了。权瑜炀主动过去端盘子。

热腾腾的三明治摆在盘子里,培根的焦香混着黑胡椒酱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熟悉。到底在哪里闻过呢?

权知予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你父亲还不回家吗?”权瑜炀把盘子放在桌上,也坐了下来。

“他去国外出差了,三天以后回来。”权知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所以麻烦您多住几天,住到他回来。”

好奇怪。感觉一切都好奇怪。

权瑜炀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愣住了。这个味道——和白予澜给他做的三明治,一模一样。

培根的焦香,黑胡椒酱微甜的辛辣,煎蛋软嫩地裹在中间,连面包边烤到的焦脆程度都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面墙,每一个柜子,每一个可能放着相框的角落。

他想看看有没有家庭合照一类的东西。

“你的家庭就只有你和你父亲两个人吗?”他没找到,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我还有另外一位父亲。”权知予的声音平静,“十七年没回来了。”

权知予还穿着校服,也就是说,她是个高中生。

十七年——那就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那个人。

“抱歉。”权瑜炀觉得自己碰到了别人的痛处,“我不是故意的。”

权知予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他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对吧。”

权瑜炀不敢多做评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睡在树下。”权知予换了话题,“您还穿着睡裤,只套了一件外套。应该是临时出门吧。”

权瑜炀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真是。

“您叫权瑜炀,对吧。”

权瑜炀猛地抬头。他面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声音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的?”

权知予没再说话。她快速吃完饭,桌上那瓶牛奶碰都没碰,就站起来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权瑜炀一个人,和那盘还没吃完的三明治。

权瑜炀确认屋里的人睡下没了动静以后,在客厅里仔细搜寻起来。

大小柜子他都翻过了。没有。一张合照都没有找到。

他发现柜子里放的都是权知予小时候用过的东西——冰箱旁边的柜子里塞满了她从小到大上学的东西:好几个书包,十几个笔盒,数不清的书和练习册,一整个大柜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权瑜炀光是看着就能脑补出权知予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过程。

看来她父亲很爱她,认真地、近乎执拗地保留了她用过的每一件东西。

其他小柜子里大多是玩具,毛绒的、塑料的、木头的,有些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光滑。

满满的回忆。

客厅里什么都没找到。权瑜炀不自觉地走向主卧。

但是……

这样算不算偷窥他人**了?

没等他想好,他已经走进去了。

权瑜炀轻轻打开灯。暖色的光充满整个房间。

一张双人大床映入眼帘——权知予说过,家里只有她和她父亲两个人住,可床上的东西都是双份的。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两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直在等另一个人回来。

他走到床边的桌子前。

桌子靠近床的地方摆着一个大木盒子,和房间里简洁风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

木头是深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被岁月磨出了圆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