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上课铃声响起，驱散了校园的慵懒睡意。
高二三班的数学课正式开始，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极快地讲解着立体几何公式，密密麻麻的板书铺满了整块黑板。
枯燥的定理和推导步骤，让大半班级昏昏欲睡。
谢知安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前排层层人头，稳稳落在最后一排的身影上。
整间教室都在浮躁的困倦里，唯有姜时序始终端正挺拔。她坐姿笔直，腰背没有丝毫松懈，低头认真记录着笔记，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条理清晰、工整规整。
全程不抬头、不分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对周遭所有动静都置若罔闻。
谢知安看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个人好像永远这样，刻板、自律、清冷，仿佛世间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都无法沾染她分毫。
她故意抬手，笔从指尖滑落，重重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几道视线瞬间投来，谢知安弯腰慢悠悠捡笔，余光死死锁定后排。
她笃定这样的动静，足以引来注意。
可姜时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笔尖依旧平稳滑动，没有丝毫停顿。
谢知安直起身，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挫败感。
分班之后，她有意无意靠近、搭话、示好，几乎把所有的主动都给了姜时序。可对方始终波澜不惊，冷淡疏离，油盐不进。
她转着手里的笔，心里暗暗较劲。越是难靠近，她就越想走进这个人的世界。
四十分钟的课堂转瞬即逝，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讲台上的老师收起教案，快步走出教室。压抑已久的教室瞬间炸开锅，说话声、嬉闹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谢知安立刻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停在姜时序的课桌旁。
她单手撑着课桌边缘，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头整理笔记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姜时序。”
姜时序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有事？”
清冷的嗓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情绪。
“中午琴房，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谢知安微微眯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躲我？”
姜时序垂眸整理书页，动作轻柔：“没有。”
“没有躲我，为什么不等我说完话就走？”谢知安步步追问，语气带着浅浅的压迫感，“我很让人讨厌？”
她今日妆容干净清淡，眉眼明艳张扬，微微挑眉时，狐狸眼自带撩人弧度，寻常男生根本顶不住这样的直视。可姜时序依旧神色平淡，只是轻轻移开目光，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
“我不习惯别人靠太近。”姜时序如实开口，语气依旧疏离。
这个答案坦诚直白，没有敷衍，也没有借口。
谢知安心底的那点挫败瞬间消散，唇角扬起笑意：“不习惯可以慢慢习惯，我可以慢慢来。”
直白的话语落在耳边，姜时序的指尖猛地一顿。她抬眼看向谢知安，眼底掠过一丝无措，迅速低头合上笔记本，想要起身躲开这份直白的热烈。
她刚站直身体，谢知安便往前半步，稳稳挡住她的去路。
教室后排本就安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让周围零星的说话声都淡了几分。
“让开。”姜时序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不让。”谢知安微微仰头，带着几分不讲理的执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走。”
姜时序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眼底清晰写着无奈与纵容。
“中午你弹的曲子，真的是自己随便写的？”谢知安收敛了调侃，语气认真了几分。
“嗯。”姜时序点头。
“随手弹的都这么好听，”谢知安眼底亮起细碎的光，语气真诚，“以后可以弹给我听吗？就中午午休，我不打扰你，安安静静听着。”
这是她藏在心底一中午的期待。
姜时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微动，却还是毫不犹豫摇头拒绝：“不行。”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瞬间浇灭了谢知安所有的期待。
谢知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莫名发堵。她从小到大，向来众星捧月，只要是她想要的、想靠近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姜时序，一次次温柔又坚定地推开她。
“为什么不行？”谢知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是听一首曲子而已，对你来说很简单。”
“我不想。”姜时序依旧是冰冷直白的回答。
四个字，隔绝了所有余地。
谢知安心底的执拗被彻底勾起，语气不自觉带了刺：“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谁靠近你，你都要推开？姜时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与人相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压已久的不甘。
姜时序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浅浅的无奈与疲惫漫上来。
她不习惯解释，也不想诉说自己常年独处的缘由。
过往所有的靠近，大多带着目的与新鲜感，最终都会匆匆离场。她早已懒得维系任何人际关系，索性一开始就尽数推开。
“与你无关。”
姜时序轻轻推开身前的谢知安，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冒犯，只是坚定地拉开距离。
说完，她侧身绕过谢知安，快步走出教室，背影挺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谢知安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又气又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温余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碰壁了吧？我都说了，姜时序就是块捂不热的寒冰，你别白费力气了。”
谢知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抿紧唇角：“我偏不信。”
别人不行，不代表她不行。
别人的靠近是一时兴起，可她不是。
她会慢慢来，耗得起，也等得起。
谢知安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面，翻开怀里的画板。琴房少女的画像完整铺在纸上，温柔又安静。
她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低声呢喃：“姜时序，我不会放弃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画纸边角，温柔的风里，藏着少年人最执着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