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琰整张脸都显得憔悴,胡茬也长了出来,还有那红血丝密布的眼睛更是了无生气。
陈淇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你又是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是吗?他都骗我了,还会关心我怎么样?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正合他的意吗?他想要我做的都做了,那他人呢。”陈琰的语气像是沙砾一般沙哑。
陈淇没有想到,徐望的事情会给陈琰带来这么大的打击,怕是徐望本人在筹划之前也没有料到。
陈淇本来想劝陈琰,如果说这份感情只是刚刚萌芽的状态的话,那过个一段时间,习惯了,淡忘了,就过去了,但是,看到陈琰这副样子,她现在说不出口。
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打定主意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就像当时进特战队。
所以就算劝了也没用。
陈淇从包里拿出那个徐望给她的东西,要递给陈琰,但才刚从包里拿出来就直接被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除了这个,他还有跟你说什么吗?还有留什么话吗?有提到我吗?”
陈琰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就像是溺水之人抱着浮木,死死不松手,而现在语气追问之急切,又像是差点溺死的人,得救后大口呼吸空气般急促。
这个盒子陈淇也没有打开过,至于留下的话,除了陈琰已经知晓的,那些关于联邦的筹谋和牺牲、那一句“为了联邦”,就剩关于当年的真相,一个还没能等到的真相。
以及……
“他说,你醒来后,如果吵着找他,就把东西给你,就当是留个念想。”
“多的没有再说。”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陈淇转身离开,想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陈琰,毕竟有一些情绪,只有靠自己才能去平复。
只是在关门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琰,眼神满是担忧。
陈琰这样一个堪称联邦第一大杀器的存在,一旦情绪失控暴走,也是不堪设想的。
徐望家的大门关上后,陈淇立即拨通电话安排了人,对这一间屋子,这一层楼乃至这一栋楼以及附近整片区域进行严密的布控,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立刻采取安全预案。
这样做一来是防止有人对陈琰下手,二来也是防止陈琰失控,毕竟徐望跟她说起过,当时陈琰在工厂失控后的情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家里。
陈琰抱着那个盒子,回了自己的卧室。
从入院那一天开始,到现在,不过也就过了几天的时间,原本明明熟悉无比的生活场所,现在不知怎么的,却变得冰冷冷的。
他趴在床上,侧头看着被子上放着的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看了很久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酸涩到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让他不得不眨眼,才回过神。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小礼盒,是磨砂的质感,大概比拳头大一些,里面能放着什么呢?
他猜了很多很多东西,但是又一一把自己的猜想给否定了。
谁让徐望从来都没有给他送过东西,所以真的无从参考。
手指尖在那个小礼盒中间的缝隙上来回摩擦,只要指甲轻轻一挑,这个盒子就能被立刻打开。
但是一直到天黑,又一直到天亮,他都没打开。
他一直都没睡,就好像如果他真的睡觉了,然后一睁眼起来,发现身边确实不再有徐望,那他就不得不接受现实。
心脏又钝钝的疼,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他也不敢再继续虐待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该睡了。
他双手拿着那个礼盒,轻轻地打开。
他屏住呼吸,像是对待这世间最为珍贵的珍宝。
礼盒打开后,入目所见的,是一个心脏造型的金属制品。
陈琰的手颤抖着拿起,在碰到那金属的冰凉时,差点没拿稳。
他拿到手中仔仔细细端详着,发现背后有按钮。
他轻轻按了一下。
“要早点睡觉,年轻人不要天天熬夜。”
他感觉似乎世界在耳鸣,在旋转,手指木木地又摁了一下。
这个按钮往右拉就是播放下一段话,往左拉就是播放上一段,按中间就是重复播放。
“收收小孩子脾气,凡事三思而后行,多听你姑姑的话。”
一下又一下,是藏在心脏里的提前录制好的话语。
“陈琰,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联邦。”
“很抱歉食言了。”
“就当我死了,忘了我吧。”
“如果我不见了,不要来找我。”
“陈琰……”
“要早点睡觉……”
他往左按。
“陈琰……”
“陈琰……”
不知道到底按了多少遍,就像是机械性的动作一样就一直按,耳边听到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
心脏抽抽的疼,眼前早已模糊一片,看不清手里的金属心脏,耳边却依然回响着徐望的声音。
“徐望,你个大骗子,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等我找到你,非好好教训你一顿。”
“徐望……”
“我好想你。”
陈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早已哽咽的不能自已。
在看到墓碑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和不相信,在打开棺木发现是空的的时候,则是抱着徐望还活着的侥幸和期盼。
而现在,似乎是后知后觉的悲痛,痛得无以复加。
像是自我折磨一般,陈琰一边哭着一边按着按钮,强迫自己去听,去记住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
最后的那一段录音,喊他名字的那一段录音,似乎在喊完名字之后,后面还有一段的空白。
因为每一段录音在播放结尾处都会有很轻微的一个卡顿的音效,而这个卡顿的音效出现在名字念完之后的第四秒。
“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
陈琰又重新听了一遍全部的录音,只是这时候他脑子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只知道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颗心,还有肌肉记忆似的又摁了几下,在梦里都仿佛听见徐望在喊他。
他如梦中呓语,也喊着徐望的名字:“徐望……”
——
——
——
“队长,有埋伏!”
耳边传来队友的声音,徐望艰难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倒在地上,脸上糊着血,挡住了视线,耳朵也在耳鸣。
中埋伏了,可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的埋伏,只听到一声爆炸。
他们是追着一个未登记在册的强大火系异能者的异能使用痕迹,一路追踪到了这一片荒山,这周围都有荒木被灼烧过的痕迹,断断续续,像是特地勾着人过来一样。
顿时无数的枪支炮弹,还有地下早已埋伏好的炸弹,都像是炸开花一样,此起彼伏炸开,就像是早已做好要将人一网打尽的准备。
而不仅仅只是这些物理武器,外围的异能者也正在逐渐逼近。
大火熊熊燃烧,又有风力在不断的助长着这火势,还有神出鬼没的金属爪总突然出现在面前,像是空间系瞬移异能某种偏刺杀技能的变形。
队友们都在抵抗,一场恶战已然开始。
可对方像是有预谋,猝不及防的开胃菜就已然让人挂彩,更不要提,像是早已研究好了,每个人的异能特性一样,安排了不同的人有针对性的进行攻击。
一片烟雾弥漫间,没有人注意到,烟雾已经变成了一片紫色。
徐望感觉头有些晕,意识到了这烟雾有什么不对。
他屏住呼吸,想要去提醒队友,但都已经看不到队友在哪。
这地方是荒山中的一片凹陷处,烟雾就在这散也散不开,更别说是有人特意把这烟雾困在这。
周围依稀能够听到打斗声,但是听着有些奇怪,像是单方面的。
糟糕?看来是幻境!
而且依据自己一个非异能者现在的情况,也许这烟雾是会随着异能的使用而反噬更大,中招更深。
“不要用异能!”
“那是幻觉,醒一醒!”
徐望大声喊,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是一个破空而出的金属爪,几乎就要抓到他的胸前。
他刚刚的声音暴露了位置,引来了敌人的攻击,他立刻侧身闪避,可是一爪接一爪,应接不暇。
他作为一个非异能者,优势更在于近身作战,即便是远程用枪等器械进行攻击,也得找到对方的位置,而现在在这个烟雾之中,根本找不到这神出鬼没的金属爪到底是出自谁手。
完全处于劣势。
身上已经挂彩了好几处,好在是每次都在危机关头避开了要害。
徐望喘着气,但是越喘气,吸进去的烟雾就越多。
他感觉自己脑子好像也有点不清醒了起来,眼前似乎在渐渐地闪现出一些画面,像是走马灯。
是变成一片废墟的家。
是空荡荡的新房。
是他在父母的忌日,去完墓园扫墓之后回到队里,被一个小奶娃盯着看还伸手抱……
是他得知自己心脏配型成功,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陈琰……
“陈琰……”他在心里喊出这个名字。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因为心脏已经不完整了,被那一只手给剜了去,血溅了一地,一团红色落在地上,他也倒在了地上。
他听到有一道陌生的声音飘来,带着种嗜血的杀意,有人在靠近他。
“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
他竭力仰头去看,只能看清模模糊糊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像是盯猎物一样盯着他的视线。
嘴角溢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突然,有了一道力气扶起他,他半坐在地,看到一身血污的队长,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