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明黄的纸符在面前空中悬浮、排立。金色的纹路时不时亮起,他将扇子合上,以扇点符,被点到的纸符自发飞向池中。
腾蛇看见飞来的纸符,怒吼着发出长吟,有火龙从喉咙中喷射出来!
先飞的一张落在水珠四溅的黄泉上,有几匝金索从符纸身上穿出、捆住腾蛇的身躯。
火龙落在池旁走道上,穿透栏杆,炙热的温暖将两人逼退数步。
紧跟而来的几张纸符,呈矩阵旋转包围巨龙,探出的金索在首、足、躯干、长尾、嘴各捆绑。
万符向后瞥了一眼,右手一挥合并扇子,迸射而来的火焰再次被气墙隔绝,火光映着他的脸庞,如星的眸子亮着,神色不明。
杨不仙被炙热的火焰吓得后退几步,却紧贴前方的人不放,她心知这人才是破局的关键,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
耳朵被龙吟吼的暂时失聪,她举手揉了揉耳朵。
见他看过来,杨不仙故作懵懂的望了回去。谁让她废,只能全靠大佬带飞了,万符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白色的气柱从它的鼻子喷出,游动的龙息在空中划动,嘴巴被金锁缠住,再也不能肆意喷火,螣蛇有点郁闷,它仰起的头又低了下去,碧绿幽深的眼眸注视着金道上的二人。
沉闷的金锁落在池中,溅起水花,万符又使出一张红符,绘着金纹,古老晦涩的文字一闪而亮,它不向着螣蛇飞去,反而落在黄泉池中,途中洒落无数的红色的花瓣,潇潇洒洒的在空中飘扬。
杨不仙觉得有些无聊,不会又是温情戏码吧?然而,她看不见的是,落水的那些花瓣都化作无形的刀刃往池中猛扎!
它晃动的脑袋想要腾起,但螣蛇的嘴被金索死死匝紧,剧痛的长吼不再能发出,只能感受自己泡在池中的身躯被无数的尖刃划痛。
见它再也起不来,万符悄然亮起的金眸瞬间淡去,他侧头去看,牵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杨不仙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松开手,她主动开口道谢:“万少主真是年轻有为,竟连腾蛇这样的灵兽也能收服······”
万符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恭维。
忽然,他动了。
杨不仙看见他从自己脑袋上捏起一片的红色花瓣,疑惑:他可不像是会好心的人,难不成这花瓣有何不妥?
她下意识将视线看向伏爬的长虫,微黄的泉水将它巨大的身躯淹没,只露出一对朝天的鼻孔透气。
好像它越来越小了?
杨不仙有些困惑,没等她细细想清,听见前方的人说:“走吧。”
“去哪?”杨不仙下意识回话。
那人已抬步动身,往大门走去。杨不仙跟着他穿过廊道,又穿了几个落花帘,错过一间又一间的殿房,迈过一个门槛,视线瞬间被一旁青青翠翠的颜色给填满了。
这条路,她记得来过·····是侍卫提着猫去缀蓝塔的那条路!
但是缀蓝塔不是紧贴着缀蓝宫殿吗?这是要去哪里?
此时两人来到后山的上山之路,这条石道不算好走,一阶又一阶的石头堆砌成路,右手边就是陡峭的山崖,深不可测。
万符领着人漫步,丝毫不见疲惫,两人总有爬上山顶,一颗巨大的树木出现在视野,枝桠间还挂着无数的红色绸布,那些红红摆摆的许愿条随风一动。
杨不仙盯着那些红稠带,心想这又跟记忆中的对上了,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原来缀蓝塔的地方,再走几步,就是深不可测的崖渊。
那么万符是何意?
她将视线落在那道锦红的身影上,那人也刚好抬首去看大树,日光沉黄,微点的光斑穿透林间落在他身上。
杨不仙趴在石桌上透气,一时间不明白万符何意。
她等了又等,等到太阳下山了,也没见他带着自己四处打怪,只是在附近的石桌上坐着,一时有些无聊。
他不知道从哪里取来喝茶的东西,沉默的给她也倒了一杯茶,刚开始她还能保持四处观光的姿态,后面长时间的无聊,她自己就趴在桌面不语。
万符本就话少,之前还能聊几句,一时间两人长久无话,天暮黑了下来,只有一抹红霞残留空中,像仙女的绸带。
“咕咕·····”肚子发出一阵声音,杨不仙捂着肚子趴在桌面叹气。她不敢去催万符,毕竟她还有点怕他喜怒无常。
可再等下去,她就要饿死了。
杨不仙用余光去瞅一旁喝茶的某人,这么能喝,也不怕尿多!
她沉默的吐槽,内心都快给他扎小人了。
万符放下茶杯,看见对面的藕粉纱衣女子趴在石桌上,手指不停地在点桌,一副无聊的模样。
他也手肘撑桌、托脸,正想说点什么。
这时,一声窸窣响起,紧接而来的是脆生生的猫叫,两人齐齐扭头去看。
一只黑猫亮着碧绿的眸子从草丛中走出,它先是懵懂的看向杨不仙,又转而去看一旁的万符,对着他发出一声娇滴滴的猫叫。
杨不仙看见它蹭着长草往对面的人走去,万符将它抱起,用手一下下的顺毛,黑猫趴在他怀中,亲昵的抬首蹭他的手。
显然是有缘,杨不仙发现这只猫的眼睛是异瞳,一绿一黄。传说中异瞳的黑猫是联系黄泉的使者,是通灵的化身。
杨不仙盯着它看,但黑猫只是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趴在万符手里闭上了眼睛。
“······”杨不仙大失所望。
她羡慕的看着万符一副猫奴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给他扎起了小人。但万符也没有搭理她的目光,只是手里轻柔地给黑猫梳毛。
天完全黑了下来。就当杨不仙要在沉默里爆发时,万符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上空。
杨不仙很快的也跟随他的视线,瞬间被对面吸引了。
数道浅金色的火星从地面逆射向漆黑的天空,旋即爆炸,在空中喷绘出一个个绚丽璀璨的花朵,青蓝色、玫红色、鎏金色·····各色各样的烟花不停的在空中绽放。
两人站在高崖上,烟花就在两人头上绽放,带着火星的流硝石头落在附近的地面上、溅响,杨不仙甚至可以闻到硝烟味。
火光照映着两人的脸庞,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眸里看见不停闪烁的火花。
黑猫丝毫不畏惧烟花的声响,它闻声抬起脑袋,那双异瞳随着烟花的明灭而闪动,最后又垂在万符怀中长眠,只是那双毛茸茸地耳朵不停的抖动。
“你·····”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
杨不仙张了张嘴,愣是没有说出口。事实已经证明猜想。
万符没有要邀功的意思,只是抱着怀中猫看向她,眸中在黑暗中盈起光,他敛了敛眼皮,低声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说完,他将黑猫放在地上,支起身子,率先看向她。
黑猫懵懂的在地上看着两人,似乎察觉离别,它不舍的蹭了蹭他的衣摆。
万符动身,往山下走去。
杨不仙跟在他的后边,借着天光看路,走了半响,才发现路边有条水蓝色的长河,这明显是来时路没有的,不是同一条路。
但能肯定的是下山路,她看见了七层碧蓝色的宝塔,一山之隔、原来这里也可以去到山下的村落。
到了山脚,水蓝色的长河两岸搭起了长廊堰,黑瓦翘檐下,玉兰花树点缀,明黄的灯笼沿着廊道一一点亮,数百名人捧着各色各样的荷花灯在岸边逐水流,水蓝色的长河里亮起一点又一点星光。
万符不知从哪里变来一盏粉色莲花灯,递给她,言简意赅:“今天是河神的生辰,许愿很灵的。”
能让他这样的人都说很灵验,杨不仙不疑有他,只愣了一下,接过,“多谢。”
“那你呢?”,灯只有一盏,她将莲花灯递回去,下意识说。
万符没有去接,他只是看着滔滔不绝的河水,拒绝道:“我不用。”
也是。他这样的人什么会要不到?估计求他还更快灵验些。
杨不仙寻了一个地方放灯,没去许愿。万符看了她好几眼,没明白她的意思:“你不许愿吗?”
杨不仙看着花灯越飘越远,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许愿的。”
如果非要许愿的话,那她想许愿能快点回到现实世界!
可万符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书中人而已。
她没有勉强借着万符的力愿许这么费劲地愿望。
万符没有埋怨她就这么草率的放了灯,反而有兴趣的在河边散步。长街中,热闹的叫卖声、游客的欢笑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动,偶尔会在乌木的栏杆停下观河,突然一声娇滴滴的猫叫声在脚边响起。
杨不仙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碧眼的异瞳猫从栏杆缝隙上钻出脑袋,正可怜巴巴的看向她。
杨不仙想了想,去看万符,没想到他也停下脚步,看着黑猫不语。
黑猫的模样、乖巧可怜的气质跟山上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杨不仙蹲在地上看它,把手伸出去想去摸摸它的头,“你怎么也跟来了?”
“别碰,它是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