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红菱站在伏龙池的大门,先她一步推开了平日紧闭的红漆大门。
杨不仙站在门口,抬眼望了一眼红漆金墨的“伏龙池”的门匾。悠珠被先行一步带走,踪迹全无,暂且知道她身在魔窟。
红菱没有过多为难她,进了大门,她将人带进一清冷的院子,里面种着繁茂的桃树和丛丛叠叠的紫/阳花。
院子中间还有一鱼池,红白相间的锦鲤游水穿梭,粉/嫩的菡萏在碧绿的枝干中绽放,轻盈的红蜻蜓点水而立,最后落在碗口大的荷叶上。
淡黄衣衫的两名侍女闻声寻来,齐齐在对着红菱两人行礼,“给姐姐们请安了。”
杨不仙率先看见清一色的鹅蛋脸,纤细的眉毛,淡淡的唇色,又是姐妹花。随即又看见双胞胎们腰间的黑色腰封上,缠着一抹银漾漾的软剑。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内心盘算着两人的武功如何水平。
红菱将肩上背得包袱递给两人,仔细叮嘱道:“这位是万少主的夫人,要细细照料,倘若有异,及时通报万少主。”
“是!”两名侍女脆生生的应道。
红菱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对杨不仙说:“夫人,我就送你到这了,如有需要尽可使唤她们。”
杨不仙也回过身,朝她点头道谢,“多谢。劳你费神了。”
红菱不是那种客套之人,听见她的话笑了笑,随即行礼离开。
“夫人这边请。”红菱刚走,一旁的侍女领着人往房间里走去。
日光微暖,墙角生青竹,众人在院道上走动,照着侍女腰间的软剑一晃一晃的闪着银光。杨不仙又看了一眼,暗道这两人也是练家子,跟缀蓝宫的姐妹花一样。
侍女很麻利的收拾好房间,杨不仙毫不客气的将其占领,她本以为伏龙池会如名字一样,有个巨大池子,然而逛了一圈,还是院子挨着院子。
这让她大失所望,原来就是个冷宫。
少了悠珠说话,杨不仙便像冷宫中的妃子早早对着烛光就寝。
然而,这一觉不太安宁。
天空很快暗了下来,南边吹来了冷风,卷着院子的桃树花卉缠绵不放,在白日中得水自如的锦鲤也缩伏在荷叶下。
哒哒的敲雨声响起,大雨突如其来,和着乌云暴雨而至,寒风将红烛吹着火光乱摇,房间黑蒙蒙的,明黄的灯光被一寸寸吞噬,像是有无形的力操控着,将屋子里的生机也一点点的夺走。
“不要!不要杀我!”凄厉的女声响起,碧丽辉煌的大殿中,宫女正跪在白玉地面上求饶。
她清瘦的身躯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她对着站在宫殿中的少年瑟瑟发抖。
乌发黑服的少年缓慢抬起他白皙的手,上面粘着鲜血,温热的血似乎还在手中流过,他清隽的脸庞上,急速的闪过一抹痛苦。
大殿中的四方宝座已经空荡荡,一排薄衫侍女跪在地上,却无人敢反抗,因为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传闻中拥有“仙”的人。
从来没有人敢反抗拥有“仙力”的人,他们是这是世间上最独特的人,——共仙者。
方才那名跪地的侍女正想挪动自己受伤的左腿,大/腿上面插着一把明亮的匕首,温热的鲜血从粉衫透了出来,淌在地面上,宛如一条河水蜿蜒。
如果她再不医治,她就要死了!
侍女从恐惧中缓缓抬头,清秀的脸庞上滑过两道泪水,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她的嘴唇在抖动,喉间发出微弱的声音:“求你······求、你放过我······”
然而,少年举起了他的手,窒息感从少女的纤细的脖颈上传来·······
呼吸仿佛被人扼制,杨不仙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梦境中的少年的手腕的力道似乎还在残留脖子上,这让她狠狠蹙眉:
该死的!竟然梦到了万符以前的事件,居然还是侍女的托梦。喂!要魂穿也起码魂穿个强大地位的人吧!
有点可惜没能动手将那把匕首狠狠捅进万符身体里,杨不仙翻身坐起来,独自面对着黑暗,对面桌上的红烛不知何时悄然熄灭了。
杨不仙感觉自己的喉咙一片沙哑,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将噩梦中叫唤出声,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伏龙池的影响。或许是自己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支线剧情。
想了想,她决定按兵不动,敌人没有贸然进攻,说明只在梦中起效法术。
她很快就平躺下来,对着屋顶发呆,久久没睡。
窗外的暴雨已经降临,哗啦啦的雨水从屋檐上的排水道落下,流进地下暗河。
她无声的倾听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姐妹花是不是睡下了,自己方才的叫声有没有将她们吵醒······
就这样睁着眼半宿,很快,杨不仙再次进入梦中。
这次,她的视角转变了。
是只猫。
为什么会发现是只猫呢?因为她站在一碗清水面前,偶尔可见自己的容貌,金毛碧眼,萌萌的它正咕噜噜的喝水。
视线中,一白碗的清水被自己舔下大半,肚子里涨涨的,它咂了咂嘴,才哼唧唧的摇步往屋内的主人走去。
碧蓝的天空,燕子在屋檐下筑巢,明媚的日光从雕花玻璃窗户透进来,落在执笔写字的少年身上,一时间只有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猫叫。
少年的眉目干净,那双星之眸还透出清澈稚嫩的光,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透着淡淡绯红的唇,随着声音启合,可谓是人如春色。
“吾兄亲启,亲弟今日读书功课繁多·······”他小心翼翼的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满是情谊。
很快,那张纸就被黑色的墨字填满了,他轻轻的用镇纸压好,等待它晾干装封。
猫儿踩着猫步移过来,亲昵的蹭上少年的腿侧,尾巴翘起,向内一勾。
少年将猫儿抱在怀里,用梳子给它顺了顺毛,嘴里嘟囔:“仙儿,你怎么又去后山玩了?你看四个脚都是泥,要是被娘亲看见了你又要被扔出去了······”
杨不仙听见他的话,瞬间一个鸡皮疙瘩起来,她跟一只猫同个名字?
然而身体不是她能操控的,只能依靠猫的本能,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的脸庞,闻着一股淡淡地清香从他身上散出。
是薄荷香。
不算浓郁的香味清凉的窜进脑袋,猫儿愉悦的轻轻叫唤,丝毫不顾少年正贤良的掏出帕子给它擦脚。
原来臭名昭著的人也曾是个猫奴。
杨不仙不语。
静静地等待。少年又将猫儿从上到下顺了一遍,他低着头,仔细的将粘在毛发上的刺棘一一摘下,放在桌上摊开的手帕上。
猫儿不语,只一味仰着脑袋去瞧少年。少年与它碧绿的眼睛对视,猫儿的眼睛宛如一汪春水,绿澄澄的,他的心都要化了。
“仙儿,最近你可不能随便出现了,娘亲最近查的严,要是给她看到了会叫人把你扔出去的。”
少年说着,又将它重新抱在怀里,侧脸贴在它的脑袋上,小声说:“仙儿,你要听话。”
金丝猫在他慵懒的躺着,偶尔甩搭着尾巴,猫儿听不懂人话,只能发出喵喵叫,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抱猫少年笑了笑。
杨不仙视线一晃,原来是少年抱着它走动,轻微的颠頗几下,它被放在一个金丝猫笼中,里面有水碗食晚以及波斯毛毯,沾着彩色长毛的逗猫棒搁在猫笼旁边。
少年蹲下角落,看着猫儿转过身子,仰头看他,他手指凑到猫的嘴巴边上,语气满是不舍,“我们下个月再见。”
说完,他食指勾了勾猫咪的下巴。猫咪睁着懵懂的绿眸盯着他,见他站起来,急得想从笼缝钻出来,然而缝隙太小了,只有一截宽。
少年再次笑了笑,将猫笼顶上的笼纱拉下来,将它完完整整的罩住,他提着猫笼出了书房,走道上一个人正弯腰等待。
他将猫笼递给他,侍卫小心接过,提着金笼离开,猫儿只能从朦胧的笼内透点光去见主人。
那道朦胧的身影随着笼子的摇晃越来越远,最后化成虚渺的一点。
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猫的视野低矮,杨不仙觉得侍卫是在提着自己的脑袋走动。
很快,从寂静的长廊走过,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屋子,最后上了一道青途,虫鸣鸟叫的声音偶尔从翠绿的山林间响起,最后停在一间寺庙内。
七层木塔,碧丽的琉璃塔壁,在日光下发出澄澈的天蓝色,院中是一株巨大的杏树,上面挂着无数的红稠和木签。
显然这是缀蓝塔的前身,杨不仙还没细细查看与现在的有何不同时,侍卫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大厅摆着几张木桌子和长凳,桌面上摆着供奉的瓜果和鲜花,正前方的壁上是数百道木牌,鎏金字体,写着万符家族的去世者。
看来是万符的娘亲不让他养猫,所以只能把心爱的猫暂且养在祠堂塔里,富贵家多规矩。
杨不仙很快安定下来。一时无聊平安度过了三日,猫儿懒得躺在地上伸了伸身躯,碧绿的眼眸注视着大敞的门外。
究竟还要多久才会有奇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