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我爸在旁边捣乱。
我路过厨房，我爸头也不抬：“回来了？你小姨店怎么样？”
两个可恶的老夫妻又在给我秀恩爱！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是这么回的：“还行。”
“林雨时呢？”
我停住脚步，缓缓转头
“你怎么知道林雨时去了？”
我爸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炒菜：“你小姨发朋友圈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许淮云三分钟前发了一条：「今天店里来了两位小客人。一个是我外甥女，一个是外甥女的朋友。奶茶很好喝，人也很可爱。就是外甥女嘴太硬，建议回收。」
配图是给我们的偷拍，焦糖色的液体，上面浮着奶盖。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妈：？？？林雨时去了？？？
我爸：嘴硬这一点随你。
许淮云回复我爸：随我？那不是随你们老秦家吗？
我妈回复许淮云：老秦家不背这个锅。
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秀恩爱啊！！受不了了啦！
林雨时也在评论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了我小姨的微信。
林雨时：谢谢姐的奶茶，很好喝。
许淮云回复林雨时：不客气不客气，下次再来玩，别带秦添夏也行。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沉默了。
什么叫“建议回收”？
什么叫“别带秦添夏也行”？
我点开许淮云的私聊：
「你朋友圈什么意思？」
她秒回：「字面意思。」
「我：？？？」
「专业互整26年：人家林雨时多可爱，你再看看你。」
「我咬牙切齿：我怎么了？」
「专业互整26年：你喝奶茶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看，你以为我没发现？」
这个人竟然不好好工作！
「我：我没有。」
「专业互整26年：你有。」「我：……就算有，那又怎样？」
专业互整26年：不怎样。就是觉得，我外甥女好像也没有那么嘴硬。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什么叫“没有那么嘴硬”？
我一直都挺嘴硬的啊。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语气——好像不是在损我，而是在……
笑我？
不对。
是在……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但有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笑我？
那我也可以笑她啊，谁还没点黑料了？
我坐直身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
「我：许淮云。」
「专业互整26年：干嘛？」
「我：我问你件事。」
「专业互整26年：说。」
「我：我看到你那个箱子了。那个箱子里，除了照片，还有什么？」
那边沉默了三秒。
「专业互整26年：你管得着吗？」
有戏。
我继续：
「我：那照片上那个人，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专业互整26年：高三。」
「我：运动会？」
「专业互整26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随便猜的。
但小姨这么一问，说明我猜对了。
我：猜的。」
「专业互整26年：……行吧。」
「我：那她叫什么名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手机卡了。
我把手机移到窗外，不应该呀，刚刚还好好的。
小姨还是没回话。
久到我开始后悔问这么多。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放在耳边。
许淮云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欠揍，没有那么大声，甚至有点轻。
“那个人啊，她走了。我让她走的。”
“她不知道我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但我在等。”
“等到哪天她回来，我就把这个箱子给她看。”
“里面有她所有的东西。”
语音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天黑了。
我妈在喊吃饭。
我应了一声，但没动。
我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但我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我想起林雨时等我的一年。
一年都那么难熬。
那许淮云等了多久？
我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等了多久了？」
她回：「快十年了。」
这几分钟小姨变得不像小姨，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和我一样，有着喜欢的人。
我想起小姨平时那个没正形的样子，想起她往我被窝里塞冰块，想起她往我杯子里倒酱油，想起她穿着“不想上班”的卫衣晃来晃去——
那些好像都是假的。
只有现在这个，是真的。
我打了一行字：她会回来的。」
发出去，又觉得这句话很空。
我凭什么这么说？
但许淮云回：
「我知道。」
我有大大的问号：「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过，会来找我。」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雨时说过的话——
“我等你到18岁。”
“没想过不等。”
“因为你值得等。”
我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等。
但等的人，心里都有一句话。
“她会回来的。”
我竟然还想偷看她青春的少女心事，我可真不是人啊！
我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许淮云。」
「嗯？」
「那个箱子，我不偷了。」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
然后发：你以为你偷得到？」
「我锁着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气笑的。
「那你还把盖子虚掩着？」
「故意钓你的。」
刚才难道都是装的吗？
「……许淮云！」
「专业互整26年：哈哈哈哈哈哈——」
我盯着屏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真是——不值钱。
但那个“不值钱”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沉沉的，重重的。
吃完饭，我又回到房间。
翻开那个本子。
“第17天。带小林去喝奶茶。她问我加上好友第几天了。”
我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今天发现，我小姨在等一个人。等了十年。”
“她看起来很不值钱，但好像，比谁都值钱。”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许淮云，拿起来一看，是林雨时。
雨时：「睡了吗？」
我：「还没。」
雨时：「在想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
「在想我小姨。」
「她等了快十年还没等到喜欢的人。」
「我只需要等513天。」
「好像有点不公平。」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
「秦添夏。」
「嗯？」
「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吗？」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知道。」
雨时：「那我告诉你。」
「公平就是——」
「她等的那个人，值得她等十年。」
「我等的那个人，值得我等一年。」
「而你等的那个人，也值得你等513天。」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发来一条：
「不是时间长就更值钱。」
「是那个人值不值。」
林雨时的信息又发过来「你觉得你小姨等的那个人，值吗？」
我想起那张照片。两个女生站在操场上，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低着头但嘴角弯着。
我继续打字：应该值吧
我想起许淮云刚才发的语音，声音抖着，但带着笑：“她以前不爱笑的。我花了好久，才让她学会发自内心的笑。”
林雨时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够了。」
「你小姨自己知道值不值。」
「她等十年，不是因为时间长。」
「是因为那个人值十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好像懂了什么。
许淮云等了十年，不是因为十年很长。
是因为那个人值得她等十年。
就像林雨时等我一年，不是因为一年很短。
是因为我值得她等一年。
就像我要等她513天，不是因为513天不长。
是因为她值得我等513天。
「林雨时。」
「怎么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雨时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包。
然后回：
「问就是我等过。」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哭。
是啊，她等过，等了我一年。
一整年。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赌气。
而她什么都懂。
「对不起。」
我发出去。
「让你等了一年。」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雨时回：
「秦添夏。」
我回：「嗯？」
「你知道我等你那一年，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在想——」
「这个人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她说过，会一直在我旁边。」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说过吗？
好像说过。
一年级的时候，她挡在我前面，把那个抢我橡皮的男生赶走。放学的时候我拉着她的手，说：“林雨时，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好。”
我：林雨时，晚安
林雨时发了一个晚安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