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羽绒服的纸袋就放在茶几上，楚庭也看到了。
纸袋子上大大的品牌logo很明显，去年司明捷给自己买了件短款的要一千多，这样一件长款羽绒服价格可能要两千左右。
楚庭虽然一身新衣服，但加起来估计就三百块。
十三岁，已经能看懂这些了。
但面前这个男孩竟然没有一丝的表情波动，满不在乎地坐下，似乎没有因为妈妈对别人比自己好而有一丝难过或者失落。
司明捷觉得好笑。
司明捷往厨房看了一眼，里面两人热火朝天地做着饭，他便往楚庭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我问你，他们俩有钱吗？”
楚庭：“不知道。”
司明捷：“你们从哪儿来的？”
楚庭：“阳城。”
“这么远。”司明捷又问：“你爸呢？不要你了？”
楚庭觉得这是司明捷的恶意，抬眼看向他：“你妈呢？”
司明捷不在意楚庭的反击，说：“跟别人跑了。”
楚庭梗着脖子，依旧倔强依旧不爽：“我没有爸爸。”
“没有就没有呗，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司明捷觉得挺好笑，继续问他：“我问你，你们在连城的时候他们俩做什么工作？”
没等楚庭说话，周心纯就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去洗手吃饭了孩子们。”
她亲昵的语气好像这房子里的四个人真是一家人一样。
放下菜她又转身去了厨房，司明捷转头看楚庭，只看到他撇过头后留下的侧脸。
这么瘦还有脸颊肉呢，司明捷笑着，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楚庭也跟着去了，在卫生间门口守着。
饭菜做得很丰盛。
司宏铭就是凭着姣好的外貌和一手好厨艺在外面装好男人。
周心纯很漂亮，看起来比司宏铭要小上几岁，保养得不错，拎的包包是奢侈品，举手投足间就很像富贵太太。
何至于沦落得跟着司宏铭到江匀市这种小地方来住老破小呢？
落魄了？恋爱脑？
“明捷，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司宏铭问，并给司明捷夹了一块排骨。
司明捷：“修车厂。”
司宏铭：“外面那摩托车是你的？”
“干嘛。”
“问一下不行吗？”司宏铭笑着，“我们明捷现在长大了，能自己上班挣钱了。那车不便宜吧？”
司明捷抬了下眼：“借的钱。”
司宏铭：“不用这么防备着爸，我和你周阿姨今天去给小庭找关系入学，下周一就要去二中上学了。也给你买了很多东西，有钱花么？明天爸再给你转点。”
司明捷看向楚庭，他低着头吃饭。
“行啊，转两万过来。”
“你这孩子。”
“下个月。”周心纯忽然插话，“明捷，下个月阿姨给你转。”
司明捷根本不信，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周心纯忽然抬手轻轻拍楚庭的背，不知道在安抚什么。
吃完饭司明捷换上衣服去绿岛上班，今天是周五有乐队演出，但没想到还没上台就跟一个客户吵起来了。
客户是老板朋友，姗姗姐让司明捷提前下班避开。
最近几天没一件好事儿，想到还有司宏铭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老爸心里更是烦躁。
他搞不准司宏铭这次是什么意思，看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手里有点钱，但司宏铭向来不是能吃苦的人，做生意是很辛苦的。
至于周心纯和她那个儿子，司明捷不是很在意。
反正过段时间发现了司宏铭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跑的。他的花言巧语和帅气皮囊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也容易看穿。
十点多，司明捷下班，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到家里在吵架。
楚庭大喊着：“我要回连城！！我不要在这里上学！”
似乎已经闹了好一会儿，周心纯也怒火上头，大声说：“不行！妈妈都安排好了！你回连城做什么？外婆不在了你爸又不要你！”
“那我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又不是我家！”楚庭说。
司明捷饶有兴致地在单元门口小花坛坐下，点了根烟。
“可是妈妈没办法，明年，明年好不好？明年妈妈情况好了就带你回连城。”
“你看不出来他很讨厌我们吗！”楚庭的声音有些崩溃。
周心纯不说话了。
“楚庭啊，这里是叔叔的家当然就是你的家。”司宏铭开口了，声音不大，司明捷侧着耳朵，听到他继续说：“是不是那个臭小子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楚庭说了句什么，司明捷没听清，手指捏了捏香烟过滤嘴。
司宏铭：“你就安心读着书，明捷哥哥他就是看起来凶，其实很心软，不用怕他。而且……而且妈妈和叔叔都在，你怕什么呢？下周一你就安心去二中上学。”
周心纯：“这样，先把这个学期读完好不好？已经办了入学了。”
“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楚庭情绪恢复了一些，“反正你从来也不管我，何必假惺惺地费劲带着我一起过来，演什么母子深情的——”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楚庭的话。
墙外的司明捷愣了一下，因为在他面前的周心纯表现得温柔得体，而楚庭是个哑巴倔驴。
他以为楚庭不会挨打，不会像自己一样挨巴掌。
司明捷被司宏铭打过很多次，最严重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三四天。
香烟已经燃到了烟蒂，司明捷想起十二三岁什么都不能做的软弱无能的自己。
不过司明捷没有因此对楚庭产生同病相怜的情绪，因为他同样不可怜那时候的自己，只有恨，恨自己太小太无能。
司明捷进家门的时候周心纯正坐在沙发上哭，司宏铭在一旁安抚。楚庭已经不见了身影，大概回房间去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司宏铭说。
司明捷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司明捷的门，司明捷以为是司宏铭没理。
“明捷，抱歉打扰你了，阿姨可以跟你聊聊吗？”
是周心纯。
司明捷懒懒道：“不可以。”
门口没有了动静，司明捷以为她走了，没想到过了两分钟她又敲门。
“明捷……”
司明捷起身拉开门：“干什么。”
周心纯端着一盘水果，“你爸说你爱吃草莓，阿姨给你洗了点。一会儿把给你买的东西都拿到你房间吧。”
“我自己会买，你用不着献殷勤。”司明捷表情不好看，话说得也不好听，“他让你们俩住在这里你们就住，不用想着跟我打好关系，我永远不欢迎你们。”
周心纯微微抿唇，“是我们打扰你了。”
“那就走啊，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我的认可。”司明捷冷笑一声，“不过我奇怪的是你花那么多钱买东西讨好我，不如出去租个房子呢？这不比在破房子里跟我这种人朝夕相处的好？”
“阿姨……阿姨是想跟你成为家人的。”
“用不着，真的。”
周心纯：“阿姨真的挺喜欢你的，明捷，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要顾虑的很多，以后你会懂的。“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司明捷笑了，“你对你儿子好就行了，我亲爸亲妈都不管我用得着你来管？别招笑了，老子五十岁也不懂你们的顾虑。”
不管脾气多好，伪装得多好，被司明捷这么一通骂都难以保持体面。
周心纯低着头深呼吸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那，草莓你吃了吧。”
司明捷嘭地一声关上门。
次日是周六，周末俱乐部和酒吧都很忙，早上七点司明捷就要去上班，到凌晨三点才能回到家里。
这一年多以来司明捷的周末都是这么过的，司明捷不觉得累，这样吵闹的生活不会让他感到寂寞。
司明捷很害怕寂寞，他讨厌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醒来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当然现在住了三个讨厌的人更讨厌。
司明捷照旧会回家吃晚饭，他们依旧对司明捷百般示好，当然楚庭除外。
司宏铭和周心纯每天都出去，说是看铺面，吃饭的时候还会讨论几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在江匀生活了。
家里添置了很多新的家具，该修整的地方司宏铭也修好了。
时间来到十二月，气温骤降。
周日半夜司明捷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司宏铭和周心纯在卧室里吵架，但是一听到司明捷进门就停了。
周一早上司明捷被客厅的吵闹吵醒，不满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阿健问过司明捷要不要搬出来住算了，反正租个房子也不贵。
但司明捷觉得觉得就这样搬出去像自己被排挤出去一样，他死也不想让爷爷留下的房子被别人占了。
反正司明捷向来是个坏脾气，甩脸子是惯事，谁也不敢惹他。再者司宏铭这次回来似乎真的改头换面了，和周心纯一起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楚庭上了两天学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吃饭洗漱基本都在小房间里呆着。
小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几个房间都堆着东西，有很多是爷爷留下来的，爷爷在世的时候靠做纸扎养家，就是死人祭祀用的那些。
小时候司明捷就住在那个小房间里，小到只能放一张一米二的床，还有一个衣柜，连书桌床头柜都没有，用一个塑料板凳摆在床头放东西。
爷爷走了两年之后，司明捷就搬到原来爷爷的房间住了，小房间用来堆杂物。
不知道司宏铭和周心纯把里面打理成什么样了。
周三那天司明捷跟着闫哥去了一趟附近的县城，那边有个场地比赛，俱乐部有俩想去闫哥就以俱乐部名义给他们报了名。司明捷和闫哥要跟着维修当后勤。
当天晚上就住在那儿了，司宏铭还给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四回到家是六点多，司明捷还想着不用请绿岛的假了。
“不是说最后一次了吗？没钱我马上打给你，别搞了。”司明捷进门踢掉鞋子，一边拿拖鞋一边和程露打电话。
程露：“这是之前就认识的，再说了他们一天到晚占我便宜，我宰宰怎么了？”
司明捷：“程露，你他么再搞跟这些人来往我们就别一起玩儿了。”
说着就走到了沙发边上，司明捷一屁股坐下去。
“哎呀明捷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最近缺钱。”程露说完，忽然心虚地捂住了嘴巴。
司明捷：“你又跟他复合了？”
程露弱弱道：“没有……就是……”
“你挨打挨不够是不是？你现在在哪儿我和阿健……”司明捷正说着，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对折的信纸，信下面还压了一叠百元人民币，看起来大概有三千左右。
司明捷打开信纸一看，“我操！”
“怎么了？”程露问。
“我操司宏铭跑了！！”
养崽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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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