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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淅沥沥的秋雨下了很久,又棉又细,透着刺骨的凉意,雨水落在她的身上,荆条抽出的伤痕被浸的发白,肚子被踹到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发丝里的雨淌进眼睛里,再流出来时,就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她跪在门外的水泥地上不敢起身,眼睛酸涩不已。

她又做错了什么?

当时听到旁边有人说她勾引了谁,有人晕倒前喊了她的名字,是谁她也不知道,毕竟平时在学校里除了被骂也没有人跟她说话。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跪在这忏悔自己莫须有的罪行,甚至还要感谢今天下雨不至于太热中暑,也没有人出来看她的狼狈。

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上午课间快上课的时候,自己在教室里准备下节课的背诵,有人挽着手结伴往外走,说一班那边有人晕倒了,去看热闹,心里莫名传来一阵不安。

果然上课铃声响起时,后座那个讨厌的男生就幸灾乐祸地过来说她完蛋了。

没多久吴学军就直接冲进教室,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座位上扯出来,狠狠往她肚子踹了一脚,疼痛席卷全身,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迅速捂住头。

皮外伤好得快,但头和肚子被打到的话,就会痛很久,打坏了吴学军那个王八蛋可不会带她去医院。

“女表子,荡.妇,小小年纪就不安分,老子送你来读书的还是来卖的?老子好不容易赢点钱,一个电话过来害得老子全输回去了,不要脸的小贝戋人,还读什么书,干脆给你办退学,早点收了彩礼把你嫁出去……”吴学军一边踹一边骂,手边有什么就往她身上砸什么。

送她读书?这简直是笑话,平时见不到人,爷爷奶奶一去世,他马上出现说要照顾吴霜,直接搬进房子里,现在还说得自己跟大好人一样。

难听的话还在继续,他身上有白酒味,本来人就坏透了,眼下又喝了酒,再加上输了钱,下手更是不知轻重。

周围叽叽喳喳议论着,全是看笑话的,或许有人会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拦着,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难堪。

这一刻她仿佛置身于地狱,甚至忘了要呼吸,直到吴霜赶过来阻拦,才得以缓息。

被带回来之后,她就被罚跪在这,而他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睁眼看自己的未来,预想的只有一片漆黑,光明大道在哪?十万大山之外吗?

她得逃,还有半年就成年了,这半年出去找个黑工做一段时间,她吃得少,成年之后养活自己应该也不是难事,说不定还能赚到钱给吴霜攒大学生活费,到时候吴霜去哪儿读大学,她就去哪打工。

那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

心里正盘算着计划可行性,雨突然停了,抬头只见一把小花伞遮在了她的上方,挡住了稀疏的雨丝。

偏头看,映入眼帘的是吴霜那张清淡的脸庞。

“梵春,你脑子是蠢的吗?他让你跪你就跪?快起来!”

嘴上是生气的训斥,手上却拿着校服外套弯腰披在她身上,伸手搀扶却没能扶起。

梵春摆摆手,自己借力站起,她长呼一口浊气,余光扫到吴霜时,觉得她今天格外别扭。

“身上这么冰,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吴霜侧对她说话,好像有些躲闪,梵春伸手握住她的脸转过来,撩开她的头发,脸侧的红肿暴露出来。

吴学军打她时,吴霜得知,课也不上了过来阻拦,当时太痛了,耳朵里全是嗡鸣,没注意吴霜也挨了巴掌。

“还说我蠢,知道他喝了酒还敢凑上去,你是笨蛋吗?”她有些生气。

该死的吴学军,怎么这么坏,自己的女儿都打!

梵春轻抚上那片红肿,很烫,希望自己冰冷的手能缓解她的疼痛。

洗漱过后,她随意套了件背心坐在梳妆台前,长长的头发湿漉漉披在脑后。

倒不是她想坐在这,头发没干,吴霜不让她上床。

吴霜拿着毛巾和吹风机过来,看她穿得这么少,轻啧一声,把东西放桌上,转身去床上拿来毯子裹在她身上。

“冻不死你!留这么长头发也不嫌麻烦。”

嘴里责备着,手上却帮她细细擦着头发。

“哎呀,你好啰嗦啊,吴霜妈妈。”梵春抱住吴霜的手轻晃,将脑袋靠在她身上。

两个人一天到晚拌嘴,难得有安静祥和的时候,她可不想听这些。

没干的头发贴上吴霜的衣服,气得吴霜用手戳她的头,手指触及时却卸了力,只是点了点,笑着让她离远些。

小没良心的。

提起妈妈这个词很是陌生,别看吴学军现在油腻发福,脾气暴躁,像个恶魔,但年轻时人长得相当清秀,她的长相就是随了吴学军,温润清淡。

她轻轻拨弄梵春的头发,思绪渐渐跑远,邻居们都说奇怪,她长得不像妈妈,梵春身上却能找到几分影子。梵春出生时她妈妈病逝,有迷信的说是相克,也有说梵春就是她妈妈转世的。

回来前她专门找人打听了,是一班的转校生元亭晕倒前喊了梵春的名字,梵春平时只跟她说话,很少跟别人接触,这个元亭梵春都不一定认识,为什么晕倒前要找梵春?

吹干头发梵春窝进被子里晕晕欲睡,吴霜端着一碗姜汤,将她拉起,“把姜汤喝了再躺!”

梵春不情愿接过,皱巴着脸一饮而尽。

喝毒药一样,看着就好玩,吴霜犹豫了一下,问:“你认识一班新转来的元亭吗?”

“媛婷?哪个女的?姓什么?你的新朋友吗?那你以后还跟我玩吗?”好陌生的名字,没听过,她一直呲牙嘶嘶往嘴里吸凉气,缓解嘴里的苦味,讲话也是把字含在嘴里。

“啧,别打岔!”她没忍住拍了一下梵春的后脑。

“哦。”梵春吃痛,龇牙咧嘴地摸摸脑袋,乖乖回答。

“他就姓元,元旦的元,亭子的亭,是个男的。”吴霜好笑地看着她,像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狗一样,又蠢又可爱。

“那不认识。”梵春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把碗塞进吴霜手里,利落躺下背对着她,“麻烦贴心的吴霜妈妈帮我洗这个碗,我要睡觉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学校上晚自习。”

吴霜无奈地帮她掖了掖被子,端着碗出去。

算了,等那个叫元亭的去学校,她再去问清楚。

梵春不喜欢陌生人,认识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谁知道是别人听错了还是什么,就算真的喊的是梵春,那也肯定是那个叫元亭的错,

听见关门的声音,梵春才敢捂着肚子露出痛色,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真的好痛,死吴学军,吃得跟肥猪一样,力气这么大怎么不去工地搬砖啊?

明天可以慢点来吗?她不是很想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