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不像青霄山那样平静，大片地方几乎没有片刻安宁，战火不止，放眼望去尽是半妖的嬉笑声和领地扩张的脚步。
当初为了增加奴仆数量而人为参与半妖的繁衍，现如今成了刺入三界的利刃。
上千万的半妖挣脱锁链，不惜失去生命也要在大地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三界大大小小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抗击这来势汹汹的怒火。
叶濯停了脚步，躲开路过的难民。
远处有动物高速移动的脚步声，是朝这边来的。
叶濯等了两秒，翻身将来人摁在地上。
他等难民走远了才问。
“你们领主在哪里？”
“领主？”半妖被压在地上刚要挣脱，叶濯手上用力，寒霜升起。
“你是谁，我死也不会告诉你领主在哪儿。”
叶濯凝眉看了两秒。“不说就杀了你。”
他手上用力，紧接着半妖的骨头就发出咔咔的响声。
半妖疼得浑身颤抖，就是死死咬着牙不开口。
叶濯停了动作，转身离开。
他一路上问了十几个半妖，要么是不知道情况的，要么就如同这个半妖一样死也不说的。
要如何找到鹿。
鹿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或许第二个答案他知道，但他还是想问问为什么。
亲自去问。
叶濯活动了一下手腕，苍白的手腕上红痕明显，是强行挣脱锁链时的烫伤，不过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可他要如何找到鹿，三界之大妖族扩张领地又是四面八方揭竿而起，他一时根本找不到其核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
旭日东升。
朝阳起又落。
叶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消失不见。
——千星楼
白棠得了消息，赶忙出门迎接两位管事。
他接到人后就带着回到草药堂。
坠光和浮丹一进去就被瘸腿的凡丁拦下。
“怎么样怎么样，我家大人呢？”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穿梭，过了两秒才意识到没见单燮的身影。
坠光扫了眼他的腿，毫不留情把人推开。
“别挡道。”
还是浮丹扶住踉跄的凡丁和他解释。
“大人已经不在天水牢了，不过凡小大人不必担心，楼主会找到他的。”
“不在天水牢？”凡丁有些纳闷，一个念想从脑中涌出。“大人……逃出去了？”
浮丹点点头。
凡丁反问：“那千星楼主要怎么找？”
浮丹只笑了笑没回答。
“喂，小瘸子。”坠光扫了眼递来的账本而后挥手让闲杂人退下。等白棠关上门她才继续问。
“就你自己？应该还有一个啊。”
“啊，小花在屋里，这会儿刚醒，我没叫她出来，我带你们去。”
凡丁急着把消息告诉花允松，一瘸一拐的走得竟比浮丹两人还快。
他敲了敲房门，等里面应声才带人进去。
脚还没踏进去就开口说让花允松放心，大人已经安全了。
花允松从床上刚下来，闻言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
她扭头一见浮丹二人，更是眼睛一亮。
传闻中千星楼的双童子，今日第一次见了全。
但目前情况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吧，大人一定有大人的事要做，我们赶快回枕清林去，大师兄和小月藤他们还在等我们。”
没等凡丁回答坠光率先开口。
“奉楼主的话，不建议你们回去，不过你们要真想回去……当然，自便。”
她跳了一下坐到桌子上，铃铛轻响，发出悦耳的声音。
“现在外面局势大乱，三界被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难敌半妖。留在千星楼能保你们性命无忧，但出了千星楼，生死难言。”
“就目前而言，出去后你们不一定能安全回去。不若多留几天吧。”浮丹跟着坠光一起道。虽然单燮的原话是随他们去留，但浮丹和坠光认为最好还是把人留下，不然如果两人出事，他们是真不好交代。
花允松笑了一下，笑得勉强。
“多谢两位大人好意，但我们肯定是要回去的，仙界临敌，我们怎可退居人后。”
“再者，长老之事虽已属实，但我还想亲自问一问她。”
“是。”凡丁接话道。“我们此来已是唐突，若有机会，下次一定登门拜谢。”
话已至此，浮丹和坠梦自然不会再多挽留。
两人对视一眼，浮丹说。
“两位客气了。”
“何时走，我派人送你们。”
“不必麻烦。”凡丁和花允松站起身回答。“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走。”
凡丁问：“可否让我们借用一下传送阵出去。”
“自然。”浮丹点头，领花允松和凡丁离开。
坠光没跟着去，她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然后跳下桌子，一声响指声响起。
白棠从窗外翻身进来。
“小姐有事？”
“遣散宾客，闭楼。”
“是。”
浮丹把人带到杏林，打开传送阵将人送走。
“千星楼会封闭一段时间，二位可要想好了。”
“嗯，有缘再会。”凡丁点了点头，和花允松步入法阵。
法阵出口和上次不同，是他们来时的路，浮丹已经尽可能把他们往青霄山的方向送了，估计这里已是法阵传送的最远点。
他们刚一出现就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花允松反应迅速，拉着凡丁躲进路边的树上。
不过片刻，脚步荡起灰尘，一群士兵匆忙路过，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凡丁刚想开口又被花允松捂住嘴巴。
花允松眼神示意他息声，待凡丁点了点头才收手。
只见士兵后面紧跟着的竟是一只修为不低的半妖，脚步自带火焰，踩过的土地都像烧焦了的灰烬一样。
是一只狼妖。
花允松屏息凝神，控制着两人的灵气波动。
仔细看，那只狼妖的肩膀上还有一簇粉嫩的东西在蠕动，可惜被那狼妖的头发挡住看不清。
狼妖不急不慢的向前走着，语气中带着兴奋。
“他们跑的真慢啊。”
“可不。”肩膀上的粉色东西又动了两下，花允松听出是它在说话。“你快追他们，我要他们当我的肥料！”
“行行行。”狼妖嘶了一声。“说了别拽我头发，再拽把你扔下去！”
说着，狼妖一蹬腿，往前追去。
等狼妖走远了花允松才松口气，就刚才狼妖所展现出的灵气波动看，没受伤时候的他们联手也打不过，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没急着下去，在树上坐了会儿。
还是花允松最先憋不住话，道。
“我要回枕清林。”
“……嗯。”凡丁回答的很慢，声音也闷闷的。
“你果然不回去。”花允松一副早已知道的模样。“你要怎么找长老。如果我猜的不错，大人也是去找长老的。”
“你觉得长老会让你们那么容易找到她吗。”
“我的命是长老救的。”凡丁迎着花允松的目。，花允松站起来了，他就抬头看她。
“我本就无父无母，是寺庙的僧人收留了我。但后来他们全死了，我却因为偷跑出去玩逃过一劫。”说到这，凡丁苦涩的笑了声。“是我给他们收的尸，我一个个埋的。一共五十六人，四十三男，五女，八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
“后来我在那待了几年，具体多少年我忘了，四季过得很快，直到长老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走，长老是我的恩人。”
“她说她只是代朋友来接我，但我只知道，来接我的是她。从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我这一辈子都会追随长老的，为她生死。”
“小花，我们的路不一样了。”
凡丁缓缓道，他说的很平静，这根本不是花允松记忆中凡丁的样子。
“那就走好各自的路。”花允松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寻找难以接受的真实。
她从没听过凡丁讲自己的过去，她以为凡丁对鹿的喜欢和他们一样是对师长的敬爱，她现在才意识到他的感情是那样的深沉透彻。
她最后看了一眼凡丁，毫不犹豫的跳下树离开。
她得回到枕清林去。
不论是谁，也不能损害仙界之威严。
“抱歉。”
“但，最好不要再见了。”凡丁收回看花允松离去的背影，朝着狼妖消失的方向出发。
叶濯脱了粘上泥的外衣，取下水壶喝了两口。
他擦去流到下巴的水珠在心中又划去了几个地点。
半妖最多的不过就是这几处，他还剩一半没去过，得加快些才行。
叶濯算了一下距离，这里离宛丘较近，他可以顺路去找卜乐报个平安。
自那次通灵后两人再也没联系过，当时他察觉到卜乐有事瞒他，但他急着去找鹿也没多问，现在想来，还是问个清楚好。
壶里已经没水了，叶濯重新把壶别到腰间离开。
路上要经过一个小镇，叶濯不太想从镇上过。自他出来找鹿后，三界到处是尸体，尤其是人口聚集的小镇，尸体堆积到一起臭味熏天。
叶濯带上了兜帽准备迅速穿过小镇。
这个小镇已经被人界放弃了。半妖侵占，还未离开的妇孺被半妖拉到一起残杀。
叶濯看都没看。
“老大，怎么处理？”
一只半妖三两下跳上残缺的木架上朝坐在那里的半妖问。
“……”半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扫视了一眼畏缩在一起的妇孺而后笑。
“全炼了。”他大手一挥道。“全抓去给那个叫什么……戴铭的老先生炼丹去。”
戴铭？
叶濯觉得名字有些熟悉，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
是鹿当时新找的夫子，他还和那人一起参加过弟子的考核，名字写多了自然有些印象。
他看向台上的半妖，散了隐去身形的灵力。
那只半妖很快发现他，如鹰一样的眼瞬间盯住叶濯。
其他半妖紧随其后。
“何人！”
叶濯摘了兜帽，问。“你认识戴铭？”
“戴老先生你也配提？”半妖喝道。“抓了他！”
群妖应声而上。
一瞬间，无数灵波冲向叶濯。
叶濯没动手，还是看着那只半妖。
“带我去找他。”
“哼。”半妖挑衅的笑出声。“能活着再说吧。”
灵波逼近，叶濯手上留了力，散去攻击。翻身躲开半妖的靠近眨眼间便到了半妖身前。
“！？”
半妖一惊，反手掏出长刀砍向叶濯。
他后退两步跳进妇孺之中。
妇孺吓得发不出声音，想跑却被缠了镣铐钉在地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半妖随手抓了一个人甩向叶濯。
叶濯愣了一下，手上灵气冷冽，他迅速撤了才抱住砸来的老人。刚接住一阵破肉声就刺入耳朵了，滚烫的湿意浸湿叶濯的衣领。
眼前的的画面被老人痛苦的面容占满，紧接着，鲜血吐了叶濯一身。
叶濯伸手饶过老人的身体，抓住半妖捅来的长刀。
他不能用灵力，老人靠得太近会被冻伤。
叶濯手上用力，刀刃割破手上的皮肉，血珠挂上刀刃。
他一把折断长刀，反手抓住碎片甩向半妖。
眼前的半妖用破碎的刀身勉强挡了下来。
叶濯还没来得及看老人的伤势，一道拉力便拽着老人拖地。老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就被另一只半妖当借力点一脚踩进折断的木架上。木架捅穿胸口，鲜血顺着木架流到地面。
叶濯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没有反应，剑影便映出他苍白的面孔。
寒意生起。
匕首划过了他的脖子，地刺从地面窜出穿透他的身体。
叶濯看着，眼前不远处是老人被挂起的尸体，紧挨着的就是大片地刺在妇孺的脚下长出，铁链锁着他们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刺捅穿自己。
半妖头领脚点在一个孩童的额头上，孩童死前流出的眼泪和张大嘴巴想要求救的话都被他一脚捻灭。
“可惜了，本来还想炼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