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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羊圈

“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方的天空、饮下的水、吸入呼出的气,都为以禄所造。

他呼喊着、踩踏着,便有了土地;他歌唱着、跳跃着,便有了天空;他舞动着、奔跑着,便有了海洋;他亲吻着、沉睡着,便有了气体。

以禄创世后,他便宣言将不止有他。他鼓掌,他神诞生,奔向海洋,奔向火焰。以禄为万神之父,众神之源。

以禄仍不满意,他想要与这世界连接。他掏出心脏,苦痛入体,他仍坚持亲吻,啃入口中,人便出现了。

时过境迁,污秽,忘恩负义者蠢蠢欲动——他们是人类中的败类,是伪装成人类,混入人间,躲过亡灵的堕落生物。他们不满以禄之地位,质疑以禄之慈悲,嫉妒以禄之强大。

堕落徒聚集,拿起武器冲向以禄神殿。以禄之心疼,他闭上了眼。以禄放弃凡间、惩罚人类,祸害涌出,从此世间坠入黑暗。

人们东躲西藏,苦难哀嚎。但终有一天,在人类彻底醒悟,回归纯净之时,以禄将再度睁眼。”

幼童的双眼是羊圈中最年幼的羔羊的眼,她好奇的看着讲述者,思考着故事中的含义。她被白布层层包裹着,仿佛回到了仍处于襁褓的婴儿时期。她的几缕头发从白布边缘掉出来,讲述者细心地将她的头发塞回去,确保只有她的脸露在外面。

“先生,”她开口问道,“以禄为什么不要人类了,他不爱我们吗?”

白袍的讲述者没有被她冒犯的话激怒,他温柔的将她抱入怀中,轻柔如骨肉。他抱着她,宛如慈父般在火光中行走,并回答她的问题:

“失望。正如我所说,他对我们失望透顶。我们只知享乐,不知回报与忠诚,以禄便离开了我们。”

“可为什么一些人犯错,我们全部遭殃?”

“那些人的诞生终究是人类自己的选择,是人类社会培养出来的败类。因此以禄离开了,为的就是要我们自己看看我们犯下的错:大陆陷入黑暗时代,混沌异兽肆虐,凡人皆有脱离人性指引的可能,堕落于黑暗,永世不得救赎。”

讲述者走到石床前,将她放在上面。即便有布料包裹,石床的冰冷依旧冻到了这孩子。她想坐起来,又被讲述者按下去。

“就像你,羔羊。”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被救赎?”羔羊问。

“问的好。”讲述者说。

另一位白袍者端着一个银盘子走来,盘上是一颗仍在跳动的,新鲜的心脏——即便不用多久,它就会停止跳动,现在的不过是没有消退的神经反射,却被这些拿着火把,身披白袍之人衬托出了一种神圣与鲜活。它仍然流着血,染红了银盘。

它的旁边是一把刀。如果羔羊识字,她会认出刀柄上面刻着的那慈悲的名字。

讲述者拿起心脏与刀,白色的袖口瞬间染红。他毫不顾忌拿心脏的手沾满了鲜血,将它举到羔羊上方,几滴鲜血落到羔羊脸上,让她闭紧了一只眼睛。讲述者无视她的不适,用可以让此刻所有白袍之人听见的声音高喊:

“人类的贪婪和愚蠢惹怒了以禄,以禄深爱着人类,为人类创造一切,可人类却背叛他,试图杀死他!”

“可悲!”白袍者们喊,“可恨!自负!”

“人类必须体会以禄曾经受到的痛苦,方能让他回归!以禄遇刺之苦!以禄创世,创人之苦!”

“伟大!”白袍者兴奋,“重现圣迹!”

“今日我将让羔羊承受这颗心脏传递的执念,最后使用羔羊的心脏来呈现以禄创人之痛!”

他拿着心脏的那只手用力抓紧,血如雨下,刚好淋到羔羊胸口的位置。她依旧不解的看向四周,只觉得血液的温热和黏腻让她难受。等到这颗心脏再也跳不动,无法再现鲜红时,讲述者彻底捏碎了它,它的碎块散落到地上,到他的脚边。他接着用双手抓住刀柄,高高举起,瞄准了羔羊的胸膛。

他朝她高喊:“你会明白牺牲的本质,会明白你堕落躯体最好的归宿——成为重现以禄痛苦的媒介!此为牺……”

“牺牲”的“牲”终究没能从他口中出来,尽管他的舌头已经抵在上颚,可一把匕首从身后刺入他的大脑、刀尖与鲜血、连同那比他心肠更干净透明、维护神智的粘液几乎同时从他的额前涌出,让他彻底沉默。他没有控制的身体往前倒去,致死仍紧握的刀也向孩子刺去。可又是一根箭飞来,刺穿他的手掌,弹飞了他的那把刀。刀不知去向,但今天绝不会刺入羔羊体内。

白袍者愣在原地,远比听到异响的牲畜更加呆若木鸡,他们无法理解或接受,他们伟大的领导者,仪式的主持人,在重现以禄之苦,取出并咬下羔羊心脏后会分给他们一口的讲述者会这以这种方式见到骑着白马的死神奔来。他们的视线仍像讲述者,领头羊仍然活着时那样看着他……

“嘿,恕我冒昧……”

直到他们听到那个年轻的声音高喊,才回到现实的世界。他们看到他们理应无人能闯入的仪式入口处站着那人,那黑色斗篷的少年。他黑色的头发遮住他的右眼,唯一露出的那只红眸,看着他们所有人又鄙夷他们的存在。他皮笑肉不笑,仿佛在目睹蝗虫开舞会。他背上背着箭筒,左手拿着弓,脚边一把长剑插入地里。地中的剑与他都有不属于他们的血迹,他如何进来的答案近在眼前。

“很抱歉闯入阁下们的大雅之堂,请见谅,我从来都没什么教养——”他故作礼貌的将弓挂到箭筒上,又将地中的剑拔出,抖落了上面的泥土。“乱世中很难尽起父母的责任啊,是不是?”他满脸悲伤地说。

白袍者们好像已经不在乎石床上的羔羊,亦或是是地上讲述者的尸体——头颅被不知名的白袍者当垫脚石般踩上一脚,他们慢慢的聚到一起,向闯入者靠近。羔羊仍在石床上无法动弹,可也没有哭闹,而是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人墙,她看不见黑袍的闯入者。

闯入者看不到他们被外袍遮住的面部,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片阴影中无尽的恨意与杀意,他暗自在心中调侃,不过光见面就能让一群陌生人那么恨自己,而原因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他难得不用他的天赋,就能让他人厌恶自己。

“嘿,你们瞧……”他百无聊赖般地转动手中的剑,踢着脚下的石子道:“我也是拿钱干活的人,这小孩的父母在这末日中还乐意为她花钱,我们该体谅一下人家,对吧?主要是体谅体谅我这可怜人吧……各位让让道,我带走小崽子,你们留住命,这难道不是符合……”

他停顿一刻,看着手中的剑,思考合适的词语。

“……大慈悲以禄的心愿?”

他突然听到一阵像是皮肤与骨头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顿时面色如铁,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白袍者。那白袍者像是癫痫发作般抽搐着,并且不止他,几乎所有的白袍者都非人地抽搐着,斗篷下仿佛有数个狰狞胎儿要挣扎破腹。

他们无法直面世间,不能正大光明出现的本貌为了杀戮的**暴露出来,闯入者的红眸看到这些衣冠楚楚者变成丑态各异的怪物,看到他们裂开的贪婪大口与消失的眼眸,看到他们贪婪的手臂又细又多……原本他们手中的火把也大多被随手扔向边缘,遮挡人类躯体白袍已经失去了它们的意义,落在地上与最肮脏的抹布失去了区别。

他——它们虎视眈眈的看着闯入者。

闯入者平静地看着他们,他曾警惕过他们的白袍下会是怎样恐怖的非人怪物。可却与外面的怪物与异化之人并无差别,甚至没有一个是他见过最好的。倒也印证了他的一个想法:在这末日之中不想着提升自己,努力生活,反而去依赖那位已逝神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强大?

“我们谈崩了,嗯?”他冷漠地说,“那好吧,反正我本就想毁约。”

他拿着剑冲向它们,在它们准备朝他扑来时又巧妙的从其中一只的双腿中滑过。这里的白袍者很多,地方却不大,他们又张扬的迫不及待的想利用自己异化的堕落部位,却忘记考虑周边,伤到同伴的情况常有,数位白袍者身上有不可能来自闯入者之手的血红牙印……

石床上的羔羊惊讶地嘴大张着,她看到红液像喷泉一样往上溅出,看到非人的怪物们挤作一团,互相伤害又被一道银光斩断。其中一只甚至当着她的面被斩成两截,在那怪物上半身滑下去的间隙,她终于看清了那位来救她的闯入者面庞:一张年轻的,消瘦的脸。一只红眸,与他前发下仍被眼罩遮盖的部位。

只有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接着他又被团团围住。她听到石块敲打般的声音,看到地上被乱脱的白袍吸满红色。最后,一只非人的怪物朝石床砸来,她看到它因为那颗模糊难认的头撞到边缘的尖锐部位而亡,血顺着他扭曲的皮下往下流。

她再看,所有怪物都倒下了,亦或是倒地不能,神经质地抽搐(可爱的孩子还不够了尸体面对死亡时的余震)。只有闯入者屹立不倒的站在中央,下半身几乎完全染成红色。而他的剑已经彻底红了,他正用幸运的找到的一件还没被染红的白袍擦拭。

羔羊打算喊他:“先生?”

闯入者没理她,继续擦剑。

“先生?”她又喊了一声,这次有了效果。她看到闯入者脏兮兮(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什么脏的)的脸转向她,眉头皱起。

“你受伤了吗?”他挑眉,不耐烦地问。

“没有。”

“我听着也是,你喊我喊的可精神了。”闯入者将剑别到腰上,“现在安静点,我有重要的事情,我等一下再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瑞文——我不是让你安静了吗?”他毫无威慑力地加大声音嚷嚷。羔羊——会这样称呼她的人已死去,她重新变成了幼童,她觉得十分有趣,便玩游戏似的安静下来。

瑞文一件件的将红袍(曾经是白袍)捡起来,将手伸进口袋里翻找,毫不在意黏腻的恶心。他翻出了钱币,怀表等物品,便甩掉上面的红渍,塞进自己的口袋。幼童看着他像插秧耕田那样在红袍与尸体间劳作,等他终于检查完了每一件红袍,他才用处不大地甩甩自己彻底变红的双手,走到石床前从领头羊的头里拔出自己的匕首,再将她夹在腋下往外走。

在此之前,他先将手放在包裹她的白布上擦掉些血渍,反正她染的够多了,也不缺自己手上这点。

“瑞文先生,你为什么不高兴?”她问。

“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刚刚来找我的时候听着挺高兴的。”

“因为我喜欢给死人演戏,平时我没有那么多功夫开玩笑。”

“你是英雄吗?”

“不,我是祸端,但我不在乎。”他加快了脚步。

“你为什么来救我?”

瑞文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无奈地站在原地:“你不是都说你听出来我站在门口是很开心吗,你怎么没听清我为什么来救你?”

“我就想问问你。”

“呃……”他翻了个独眼版的白眼,继续朝着离这窝点最近的,山脚的旅店走去。

“瑞文先生?”

“你又要什么?”

“你为什么不骑马下山?”

“嗯,好主意。马又快又方便,除了现在这世道,它可能被随时从路边草丛窜出来的异化玩意一口咬死外什么都好——而我又是个要来救啰嗦小孩过活的穷光蛋。”

幼童安静了一会。

“异化玩意是什么?”瑞文走到一个分叉路时,她又问。

“绑架你的那些人就是,胡思乱想想多了就会变成那样……你也是。”

“我为什么是?”她眨眨眼。

“因为你有一双羊的眼睛……啊,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挑你了。”

瑞文直到这时才认真的看了这孩子的眼睛,在刚才昏暗的窝点他没仔细看,刚才的路上更是没那个心思看。但现在他看到了,这孩子的双眼像羊一样横瞳,极其不自然的长在她的脸上,替代了原本人眼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宗教佬总喜欢羊吧。”

他扯了扯她头顶的布料,遮住她盯的让人人发毛的眼睛。

“你先……睡吧,被这世界狠狠的咬了一口肯定很痛苦,是不是?”

“没有。”

“睡觉要安静,你别说话了。”

“可我不困呀。”

“你再这样,你会成为我救的最后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