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一架名为“猎鹰”的私人飞机里。
秦东雅捻着一枚领带夹，将这个价格不菲的小玩意儿别在江小奇身上，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端详片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称赞道：“这下不像卖保险的了。”
“像什么？”江小奇问。
“杀手，”秦东雅说，“电影里的那种。”
跨度也太大了吧？
江小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也觉得有点陌生，他穿着维萨尔街定制的西装和意大利的手工皮鞋，每一样都非常贴合他的尺寸，让他看上去再也不像是偷穿大人一副的小孩。
不过这都要归功于阿芙请来的造型团队，他动用了一架Lohengrin财团的私人飞机连夜将秦东雅和江小奇带走，期间只让他们休息了五个小时，然后就由高价聘请的造型团队对着两人一阵折腾。
“你们即将见到的都是全球新闻界首脑人物，”阿芙回答，“他们都来自世界50强的新闻媒体公司，召集齐这些人可不容易，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说了三遍了。”秦东雅翻个白眼。
由于化妆师正在帮她画眼影，翻白眼的动作让对方手一抖，闪粉从刷子上抖落下来，弄脏了妆面。
“不好意思。”秦东雅小声说。
化妆师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荧光粉的衣服，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像是拉美那边的人种，眼窝深鼻梁高，丰唇针应该打了不少。
“没关系，亲爱的，”他中文意外地说得不错，“你想要什么样的假发？长的还是短的？”
“你决定就好。”秦东雅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好像是个在网络上有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好像叫做……
“AK？”秦东雅试探着说。
男人一愣：“你关注了我的频道吗？”
“没有，只是上次你跟另一个美妆博主网络骂架的时候我去吃了个瓜，挺精彩的。”
AK娇俏地笑了笑：“那你记得关注我哦，人家更新视频很勤快的。”
“阿克曼中校，”阿芙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飞机就要落地了，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中校？
秦东雅和江小奇的表情都变得迷惑起来。
“知道啦，”AK放下眼影刷，一边往秦东雅脸上扑着散粉，一边说，“这次能够和你们通行的人员有限，所以除了造型团队外我们还担任了保镖的工作，虽然我已经从北约军队里退役很多年了，但随手爆几颗人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两人抛了个媚眼。
秦东雅：“……”
江小奇：“……”
两人都折腾完毕，AK指着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捧着平板玩游戏的乌利尔问：“确定不给那家伙也换件衣服吗？”
“应该用不着。”秦东雅说。
阿芙找这些人给他们换装，主要是考虑到秦东雅年纪太小，江小奇又是个死宅，怕他们镇不住新闻界那些老狐狸，乌利尔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直接往那一站就够唬人了，毕竟他拥有□□**oss的数据库，再狡猾的家伙在他面前都只是个两条腿走路的低等哺乳动物。
下飞机时，AK和他造型团队换上了保镖标配的黑西装，戴上又酷又拉风的墨镜，江小奇和秦东雅在他们的簇拥下走出机场，周围的人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大明星。
不得不说，穿西装的AK确实很有气质，但如果他没有低声抱怨西装裤太大没有展现出臀线的话就更好了。
“记住人家给你们说的手势没有？”坐上通往会议地点的车后，AK又强调了一次，“伸一根手指是警告，两根手指是动手，三根手指是紧急撤离。”
“四根呢？”江小奇问。
AK笑得诡异，眯着眼睛说：“四根不行，会吞不进去的。”
刚喝下一口水的秦东雅差点喷出来，呛得掐着大腿猛地一顿咳嗽。
乌利尔也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只不过一句话也没说就继续低头玩平板。
只有江小奇一个人懵逼，愣愣地问：“怎么了？”
“我的上帝，”AK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摸上他的脸颊，“你真的好可爱，亲爱的。”
东京。
某大型商场。
许嘉上在凌乱的货架间穿行，试图在一片狼藉的食品区找到一些包装完好的东西，现在才出来收集物资有点迟了，但好在他运气不错，这家商场的门口有很多尸体，一般人看见那副血腥的场面就不敢往里面走了。
除了令人恶心的腐臭味外，别的都挺好的。
他找到了方便面、午餐肉罐头、矿泉水以及用来补充维生素的果脯，还有一些高热量的东西，比如说巧克力和酒。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守在陈倦身边，但是现在离两人从美术馆回来已经过了整整两天时间，期间陈倦一直在埋头绘画，期间只喝了一点水，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出了点问题，而他自己也因为缺乏休息和长时间没有摄入能量而有点吃不消。
补充物资是必要的，这是东京陷入骚乱的三天，整个城市的各个部件都已经逐渐步入瘫痪了，即使有紧急救援小组和警视厅的配合，也很难改变陷末路的局面。
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都会是人间地狱。
许嘉上带着物资回到酒店，推开门就看见陈倦躺在床上，嘴里叼着画笔，神情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墨水溅得到处都是，雪白的床单被颜料染得乱七八糟，地上堆满废纸，还有一些细碎的灰尘——这是陈倦在力量暴走时弄出来的，它原本是个电视机。
酒店里已经断电了，但只要有许嘉上在的地方任何电器都能随意使用，他先将矿泉水倒在水壶里烧开，然后泡了杯咖啡，给陈倦递过去。
陈倦连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更别说伸手接过杯子，他眼窝下一圈黑色，嘴唇因为缺水而变得干燥，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憔悴。
许嘉上放下水杯，撑着床单，俯视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先吃点东西，”许嘉上轻声诱哄，“听话。”
陈倦沉寂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三秒后，他把许嘉上推开，从床上起来，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完成他的画作。
许嘉上从他背后移开目光，先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一脚踹开房门。
他来到隔壁，又是一脚踹下去，隔壁的门也被迫打开了，里面的人没想到他会闯进来，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靠。
许嘉上冲过去，拽着他的领口将他摁在墙上，后脑勺与墙壁撞击出闷响，他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是……违反……违反游戏规则的。”松山信一郎喘着粗气说。
许嘉上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抓住他的下颌骨，冷道：“那就先暂停。”
少年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打人是真的疼啊，松山信一郎将被他打出来的血吞咽下，铁锈味在喉间散开，他缓慢又艰难地说：“没有办法暂停……就算我死了也不行。”
许嘉上的眼睛里已经藏不住愤怒了，但此时他还是用仅存的理智进行了短暂的思考，最终放开了这个人，扯了一张摆在房间里的纸，擦拭着被对方的血和口水弄脏的手指。
“许……许先生，”松山信一郎活动了一下差点被他捏断的脖子，不知好歹地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我一定会请你当我的绘画模特的。”
许嘉上扔掉纸团，拧起眉头，指节被他自己摁出瘆人的声响。
松山信一郎露出狂热的眼神：“你英俊、强大、沉稳又暴力，世间有你这样的人才不会显得单调，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恐惧是什么。”
“我不是陈倦，不会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许嘉上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也一样会死，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他走以后，松山信一郎立即瘫坐在地板上，他抹去嘴角流下的血，盯着被染红的手掌，忽然笑了起来。
“真的，好有意思，”他呢喃道，“……原来这就是神明畏惧的东西么？”
许嘉上回到隔壁房间，看着仍拿着画笔埋头作画的陈倦，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来到浴室，脱下衣物，拧开蓬头，用冷水冲刷着身体，试图借此来平息奔涌在血液里的情绪。
与他平时所表现出来沉稳与镇定的不同，他其实知道自己情绪很容易不稳定，所以他才会养成烦躁时抽烟的习惯，尼古丁会帮助他保持冷静，但是现在手里一根烟也没有，就算有他也不能当着陈倦的面抽。
这是个坏习惯。
之前他需要尼古丁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只有在和许原闹矛盾，或者想起晚晚的病情时才会去抽一支烟，但是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特别是在和陈倦相处的时候。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由何而来，但他很清楚必须得克制住自己，他不能伤害陈倦，也不能再毁掉对方所珍视的任何东西。
忽然，他神情一滞。
缓缓抬起头，他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是“再”？
浴室门外，陈倦停笔，一滴汗水从他鼻尖滴落，晕开了画纸上的线条，那是画中人眉梢的位置。
画里的少年有一双极其锋利的眼睛，从眉梢到嘴角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笔从手里滑落，但他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背脊传来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迅速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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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